然后耶律斜轸收复应州,彻底断了整个西路军的后路。
耶律沙又阴阳怪气地拱火:“是你行军太慢了。若换作我去,早就截住潘崇彻了。”
“好了!”耶律休哥大喝,
“大元帅还在等我们的战报,此刻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
涉及到耶律哒烈,便是跋扈的耶律沙也选择沉默。
耶律斜轸道:“我出兵前,大元帅曾言,若克明军后,当立即率兵前去幽州。”
“同时,他亦会率领三万骑军直奔居庸关,与我等会师,与明军野战!”
没错,云州大捷之后,辽军的战略已经彻底改变了。
打算堂堂正正野战击溃明军!
之前是打不起野战,所以才缩在城里搞阴谋诡计、诱敌深入、避实就虚。
那是因为当时能用的兵力太少,野战没有胜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云州大捷不单单是一仗的胜利,它解放了整个辽国西线的兵力。
西南路招讨司的数万人马不再需要固守云州防线,可以全部东调增援幽州。
这就代表着,辽国将在幽州的兵力,并不会逊色明军多少!
同样的兵力下,哪怕略逊一筹,契丹人也毫不畏惧野战!
野战,本就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拿手好戏。
耶律沙道:“我会让节度副使带领一万兵力留守云州,确保后方不被雁门的明军切断。”
耶律休哥盘算道:“幽州还有七万步军,上京六万援军,云州与西南路能凑五万人马。”
“加上本总管统领的三万骑军,也就是说,在幽州将陈兵二十一万之众!”
这几乎是辽朝压箱底的兵力了。
除了必要的留守外,其余兵马能调来的全部到来了。
耶律斜轸并不是很乐观:“明主不会让幽州城的七万军队那么容易出城的。”
“我等还是需要再想想计策,尽量减少明军的有生力量。”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三人心知肚明。
云州之败后,明军必定被打醒,绝不会再轻易冒进,想要再搞阴谋诡计可谓难上加难。
接下来,只能靠堂堂正正的野战!
第587章 扶持亲信
定下良乡决战的方略之后,朱骁并没有立刻拔营。
他派人把随军的工部左侍郎姜景辉叫到了行辕,一同被召来的还有工部营造司的几个老匠人。
朱骁摊开幽州城防舆图,手指沿着那道长方形的城墙轮廓画了一圈,只交待了一件事。
在主力开赴良乡之前,把幽州城给老子彻底围死!
城内的人口太多了,足足数十万。
光是登记在册的民户就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本册子。
没有人愿意在主力拉出去跟耶律休哥拼命的时候,背后这几十万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围城的主力是军队,但要把一座周长三十六里的城池围得滴水不漏,光靠人墙不够,得有工事。
姜景辉在工部干了小半辈子。
修过河堤,筑过城垣,还督造过周太祖皇陵的配殿。
他对着舆图算了小半个时辰,又跟几个老匠人拿树枝在地上比划了半天。
最后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朱骁拱了拱手:
“陛下,幽州城周长三十六里,折合约一万二千九百六十步。”
“臣等计算过了,若以八万人分三班轮换,昼夜不停,最迟六日可以完工。”
这个数字不是凭空拍的脑袋。
当世还没有《武经总要》这部书问世,但标准早已有,只是没有编辑成册而已。
军中修筑土墙和挖掘壕沟的工时标准,匠作营里早就有代代相传的成例。
凿壕的标准是面阔二丈、深一丈、底阔一丈。
每一名丁壮每日出土三丈,需配合五人。
按这个标准算下来,一万二千九百六十步的壕沟,大约需要十万八千个工日。
筑墙的标准是每一工每日筑土二丈,需配合四十六人。
夯土的、运土的、拍实的、挑水的,各司其职。
同样长度的一圈土墙,大约需要二十九万八千个工日。
挖壕和筑墙两项加起来,总计约需四十万六千个工日。
八万汉子三班倒,人歇锹不歇,工期大约五六天。
朱骁颔首:“去干吧。”
第一日开始挖壕沟。
八万士卒便分成三班,在幽州城外同时破土。
壕沟是沿着城墙的外围挖的,离城恰好三里。
这个距离是匠人们用步弓反复测量过的,刚好卡在城头床弩抛射的最大射程之外。
沟深一丈,宽两丈,挖出来的土在沟内侧堆成一道不断升高的土垄。
沟底每隔两步便插一根削尖了的硬木桩。
桩头削成三棱形,用火烤过又浸了水,硬得跟铁一样,尖头朝上。
白日里干活的人多,铁锹翻土的声响、独轮车运土的吱呀声、夯土时整齐的号子声混在一起,在城外原野上传得很远。
城头上的辽军站在垛口后面,三三两两地往下张望。
起初还有人指指点点,后来便只是沉默地看着。
没有人出来。
韩德枢似乎打定了主意,任你在城外怎么折腾,他就是不动。
到了夜里,火光代替了日光。
轮班的士卒点起火把继续往下挖。
挖壕的同时,朱骁命人把四座城门外所有的官道全部封死。
拒马和鹿角被成批成批地从辎重营里搬出来,堆在城门外,排了整整三层。
每层之间隔了十几步的距离,缝隙里撒满了铁蒺藜。
那些四个尖刺的铁疙瘩被随意抛撒在地面上,无论怎么落地总有一根尖刺朝上。
踩上去鞋底扎穿,马蹄踩上去更是一蹄一个血窟窿。
北门的官道最宽,能并排走四辆大车,所以堆得也最多,光是拒马就用了两百多架。
东门、南门、西门的官道窄一些,堆得也少一些,但每一座门外都没有留下能让骑兵直接冲出来的空隙。
虽说幽州城的三万骑军已经被耶律休哥带走了,但谁也不知道城里头还剩多少匹战马。
契丹人最不缺的就是马。
哪怕骑军走了,城里说不定还有备马、驿马、将领的私马。
临时拼凑出一支骑军队并非难事。
封路之后开始筑墙。
挖壕沟翻出来的土被堆在壕沟内侧,用两块厚木板夹住。
一层一层地往里填土,每填一拃厚便用夯锤反复拍实,然后再填下一层。
夯土墙从地面一层一层地升高,最后筑成了一道八尺高的土墙,墙顶上宽到能并排走两个人。
土墙顶上每隔百步便搭一座望楼。
用圆木架起来,高两丈,顶上铺着厚木板,四面用草席围住挡风,望楼上的哨兵可以俯瞰城外好几里远的动静。
土墙外侧,也就是朝壕沟的那一面。
从墙根到墙顶密密地排着箭垛,弓手可以躲在垛口后面朝外放箭,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手。
第三日开始挖陷坑。
陷坑布置在城门外三百步到五百步之间,不深,只挖了三尺,比人的膝盖高不了多少。
坑底照例插着削尖的短木桩。
上面覆一层薄木板,木板上再撒一层浮土,用扫帚扫平了,远远看去和旁边的平地没有任何区别。
马蹄踩上去木板就断了,连人带马摔下去。
下面的尖桩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困住马的。
马腿陷进去卡在木桩之间拔不出来。
马背上的骑手被摔出去滚在地上,人也就跑不了了。
姜景辉在陷坑旁边蹲了一会儿,用手按了按覆在上面的浮土,确认看不出痕迹才起身。
他没有多说,只是让人在陷坑周围插了几根细竹竿做标记,方便自己人辨认。
姜景辉在朱骁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最迟六日完工。
可实际上这圈工事足足花了十天才干完。
不是他算得不准,是算法里没有把天气和体力算进去。
五月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
太阳晒在旷野上没有半点遮挡,士卒们脱了甲胄光着膀子干活。
不到半个时辰人就发晕,不得不轮流歇息,没法像纸上算的那样全天满负荷运转。
其次,这些人毕竟是打仗的兵,不是专职干活的工匠和工兵营的役夫。
挖土筑墙看着简单,其实处处是技巧。
锹的角度不对,一锹下去只能撬起半锹土还震得虎口发麻。
运土的车轮子没找平,推不了两步就翻在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