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指望朱骁铁了心支持他,非要把皇位传给他不可。
朱昀并不敢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这上头。
他表现的不差,但其他皇子也不差啊。
除了他那个胞弟朱穆渊。
一方面是朱骁对待皇子严苛,另一方面便是王佑对于教学一道有独特的见解。
朱昀当然相信父皇对他是有感情的,但感情是一回事,江山社稷是另一回事。
人就是人,是有七情六欲,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
只有弱者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靠自己,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拥护你。
历代开国帝王不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朱昀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想要继承父皇的意志,把大明推向新的巅峰。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活着坐上那把椅子。
刘蒙叟等人翻阅完战报,眼眸闪烁。
他们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怪不得大皇子那么紧张,很合乎常理嘛。
这要是换成他们,政敌立下了泼天的大功,自己怕是连觉都睡不着,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对方下一步会怎么走。
朱昀的表现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至少他没有当着满殿臣工的面失态,还能稳住情绪站在这里有条有理地说话。
刘蒙叟想了想,提议道:“前线苦战日久,将士们身心俱疲。”
“皇后,臣建议朝廷派一位分量足够的人,带着赏赐和将士家眷的家书,亲自去前线犒军。”
“大皇子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身份尊贵,足以代表朝廷和皇室的分量。”
“前线将士看到大皇子亲临,士气必定大振。”
这番话说完,他心里也有些感慨。
刘蒙叟是真心感激折赛花的。
当年若不是皇后在金明池边设法把他姐姐刘凝霜送到了皇帝身边,刘家哪能有今天的地位?
再说了,刘凝霜虽然得宠,但始终没有诞下子嗣,皇位轮谁也轮不到刘家来争。
所以刘蒙叟的心思很单纯。
他支持皇后和嫡长子,一来报恩,二来也符合刘家的利益。
折赛花略微思索,摇头道:“陛下出征前,三令五申于我,绝不能让昀儿离京。”
她顿了顿,看向刘蒙叟,语气一转,
“不过犒军的事,确实该办。刘学士,你替本宫走一趟吧。”
什么叫投桃报李?
你支持我,那我绝不会亏待你。
犒赏可是个肥差啊!
押运着几十车金银绸缎、酒肉粮草从前线后方一路走过去,经手的人哪个不趁机揩一层油?
便是你洁身自好一分不贪,光是带着皇后的旨意在前线各营走上一圈,跟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们混个脸熟。
那份资历和人情就足够你在朝堂上多吃好几年了。
刘蒙叟激动得浑身一抖,撩起袍角便跪了下去:
“臣叩谢皇后隆恩!”
折赛花把目光转向朱昀,语气里带了几分教导的意味:
“你不能离京,不代表你什么都不能做。”
“这段时间,前线伤残的士卒正陆续送回京城的医馆安置。”
“你可以亲自去探望探望,让那些伤兵和他们的家眷看到,皇室没有忘记他们流的血。”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年你便要封王了,封了王就得有属于自己的班底。”
“你可以从那些伤兵的子弟中,挑选一些年纪合适、品行端正的少年,收到身边做亲卫。”
“这些人出身军伍,家里又受过你的恩惠,将来是最靠得住的力量。”
朱昀退后一步,姿态恭谨:“孩儿这就去办。”
要知道,折赛花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说白了,除了他,还有朱穆渊等嫡子有继承权。
但对方却是一股脑支持自己,这岂不让人感动?
李肃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他是吏部侍郎的胞弟,从踏入仕途的第一天起就把‘规矩’两个字刻在了骨头里。
按规制,皇子未封王便不能开府置属,更不能自行招募亲卫。
这不合规矩。
可他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谁愿意得罪皇后与未来的太子呢?
这不是纯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不过不代表李肃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打算下值后,去一趟锦衣卫,找京娘委婉表达自己的不满。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消息迟早会递到皇帝耳朵里。
这样一来,日后皇帝回京若是追究起来,有锦衣卫的存档在,怪不到他头上。
而且,皇后她们得知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与群臣交恶,这事情并没有闹大。
刘察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正在想,下值后该去哪里喝酒。
第588章 不知道做什么
李虎是潘美的亲兵,但平日里并不跟在潘美身边。
他的差事是传令。
每一路大军除了作战单位,还有很多临时机构。
李虎就是与幕僚整日待在一起,没事的时候充当护卫,有事的时候,就拿着令牌去各军传信。
这差事算不上体面,但好歹不用冲在最前面挨刀。
这种由主帅亲兵担任传令兵的习俗,是皇帝定下的。
听说昔年陛下还是周朝小将,跟随大军北上晋州抵御北汉。
击退北汉后要去兖州平叛时,在晋州一带募兵,与各级将领商议后定下的策略。
还有一本兵书呢。
说是兵书,实际里面没啥排兵布阵的,多是如何操练士卒,打仗的时候如何知行合一等等。
经过近二十载,历代将领的修缮,兵书愈发完善。
惟一缺少的便是排兵布阵。
这都是将领们立身之本,不可能轻易传授。
除非到了天下太平,无战可打,为了立功就向朝廷提供自己的兵法。
此刻李虎坐在蔚州营房里一张铺了草席的地铺上,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整个人像是裹在一层薄薄的雾里,看什么都有些恍惚。
大军出雁门关之后那一路上有多顺,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
那时候他骑着马在队列里跑前跑后传令,心里想的是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幽云十六州就能全部拿下来。
他就能揣着赏钱回家买几亩地,娶一房媳妇,过上安生日子。
可没过多久,他就在幕僚的屋子里听到了龙骧军被伏击的消息。
结果又听到后路被断,又迷迷糊糊往东边跑,直到投靠了中路军才算喘上一口气。
这种日子并不好过。
最近这段时间,李虎走在营地里,总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不太对劲。
那些目光里带着不满,带着怨气。
带着一种想找人撒火又不敢找正主、只好拿他这个小角色出气的憋闷。
打了败仗的怨气总得有个出口。
怪主帅?不敢。
怪契丹人?契丹人又不在眼前。
那就只能怪潘美身边的人了。
李虎倒是没觉得有多委屈。
真正让他发愁的是另一件事。
以前去各军传令,到了地方总能被接待的将领塞几块碎银子,不多,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外快。
够他偶尔买几斤肉打打牙祭。
现在再去传令,不被人当面甩脸子就算烧高香了。
“开饭了,开饭了。”
几个同僚端着碗筷掀帘走了进来。
李虎凑过去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不满道:
“怎么又是这些糟糠腌菜?一点荤腥都见不着!”
碗里是一坨糙米饭配一撮黑乎乎的腌萝卜。
饭粒又粗又硬,腌萝卜咸得发苦,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