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以换一种模式,水军都指挥使嘛,不就应该在军队驻扎的地方办公吗?
全国的水军,除了浙江,哪里还有成建制的?
这个官职也是老朱刚刚为郑作人量身新创的。
武将们眉头微皱,都在琢磨皇帝这般安排的用意。
汉王兼任只是个由头,实际上皇帝还是很想郑作人继续统辖浙江厢军。
难不成汉王还真的去上任吗?
只有彻底无缘储位的皇子才会被外放。
那重用郑作人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让大明水军成了建制,既有战船又有船坞。
难不成皇帝有心出海?
出海干嘛,打哪个国家?
众将想不明白,不过没人愿意因为这种小事得罪皇帝。
没错,在他们眼中就是小事。
天下最精锐的军队就在他们手里,怎么可能看得上地方兵呢?
一万人,能凑出三千具甲胄不?
宋琪抬眼看向李处耘,李处耘也正看向他。
这个官职是新的,名字是新的,权力范围也是新的。
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旧制可依。
李处耘拱手道:“陛下,水军都指挥使一职前所未有。”
“全国除了浙江,其余各省并无水军。郑作人若挂此职,统领的也不过是浙江一省的水军,名实不符。”
“名实不符的事,做久了就符了。”朱骁淡淡道,
“朕设此职,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告诉天下诸国,海上的事,以后有人管了。”
“管的国家,曰明!”
众人不再争辩,纷纷表示赞同。
范良吉出列道:“陛下,自去岁秋收后,便大兴土木,修缮汴京到幽州府的官道。至今已修至大名府,比预期的时间少了近数月。”
“哦?”马彪明知故问道,“这是为何?”
范良吉煞有其事道:“皆是陛下严惩贪官污吏,使劳役精神大振,对朝廷更加信任,故格外勠力。”
此话一出,殿中有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平复了下来。
朱骁将那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道:“还是朕无德,才使奸佞作祟!”
“陛下乃雄才之主,然奸佞之人自古有之,便是秦皇、汉祖、唐宗亦不能免,陛下莫要自懊。”
范良吉朗声劝道。
朱骁摇头道:“朕虽为天子,却无法看顾天下千万臣民。他们若受了委屈,该当如何?”
范良吉道:“陛下可复立登闻鼓,设于皇城之外,凡百姓有冤屈者,皆可鸣鼓陈冤。”
“不过,为了避免鸡鸣狗盗之徒冒犯天威,可同时立法,凡无故击鼓、伪造冤情者,按重罪论处。”
登闻鼓的源头可追溯到尧舜禹时代。
相传尧帝曾设敢谏之鼓,进善旌和诽谤木(即华表)广开言路。
大禹时期则明确‘禹立鼓于朝’,为百姓申诉之用。
姬周是登闻鼓最直接的制度雏形,主要体现为‘路鼓’和‘肺石’。
路鼓设在王宫门外,供有冤屈者击鼓上达。
肺石则是立在官府门外的红色石头,供有冤情者站上去申诉。
到了西晋时期,《晋书》记载了‘西平人麹路伐登闻鼓’的事件,这是登闻鼓制度正式形成的重要标志。
到了隋唐,登闻鼓成为一项正式法律制度。
到了唐末六代时,登闻鼓不断经历废除与复立。
这一时期的登闻鼓制度执行比较混乱,甚至出现了滥用的现象。
显德四年就曾发生三班殿直(低级武官)因赏赐不公而‘挝登闻鼓’闹事,最终四十名击鼓者全部被处死。
后被废除,一直到如今。
朱骁满意道:“好。便在皇城外设登闻鼓。凡百姓有冤屈鸣鼓者,军士一律不得阻拦,违令者斩!”
李处耘、鱼崇谅等人眉头微皱。
皇帝忽然复立登闻鼓,说没有点深意是不可能的。
难不成是在敲打大伙?
魏仁浦出列道:“陛下,郭巡抚自去岁腊月开始便迁徙幽云百姓前往定难。”
“至今已迁徙一万三千余户,皆已安置妥当,按朝廷的补偿都发下去。”
朱骁问道:“迁徙多少户便达到定难五州的上限呢?”
“大约三万户。”魏仁浦不假思索道,“按郭巡抚的盘算,等这两万户汉人全部迁徙完,定难安定后,便着手迁徙党项人入汉地,约是两万余户。”
朱骁颔首道:“这件事政事堂负责便是,朕精力疲惫,无暇多顾。”
宋琪等人行礼道:“臣等遵旨。”
接下来,众人又商议一番国家今岁的具体安排。
“陛下,尤都使求见。”
就在朝议即将结束时,黄三轻步走入,躬身禀道。
“宣。”
尤力强阔步而入,猛然跪地,高声禀报:“陛下,臣在河西走廊的细作传来消息。”
“吐蕃、回鹘私下缔结盟约,欲图反抗我大明统治!”
此话一出,众臣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小小的吐蕃、回鹘,也敢造反?
不过这是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想来不会有假,而且也没理由造假。
他们对锦衣卫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不然有些人也不会躲在地道里议事。
“放肆!”朱骁猛然高呼,旋即止不住咳嗽,“咳咳咳......”
群臣慌忙高呼:“陛下保重龙体!”
朱骁一手扶着御座,一手按着胸口,好一阵才把咳嗽压下去。
他目光狠厉道:“李处耘,朕命你率十万大军讨伐乱臣贼子,可敢?”
“陛下有旨,臣肝倒涂地!”
喜从天降,李处耘几乎没有思考便跪地大喝。
朱骁道:“靖安军、镇北军、神武军、龙骧军右厢,合计十一万五千余人供你驱使。”
“传旨,设西面行营,李处耘为主帅,梁干副将,史彦超为先锋,魏仁浦为后勤主事,于六月出征灭吐蕃、回鹘!”
被点到名字的众将纷纷出列抱拳:“末将领旨!”
史彦超表情很难看。
他平日里最看不上的就是李处耘,没想到这回竟落到了对方手里。
幸亏皇帝点了他为先锋,不然怕是被当成‘吉祥物’了。
魏仁浦跪地地上,满脸疑惑。
他感觉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不真实。
从尤力强入殿,到下旨,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
放在以往,皇帝必定会先命人核实事情真伪,然后与大臣们反复商议怎么打、后勤怎么运、国力还吃不吃得消。
偏偏这一回什么都没有。
魏仁浦下意识地看向宋琪,却见对方紧闭双目,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这让他心里更加忐忑。
要是沈义伦还在就好了,必定会出言劝谏皇帝。
即便劝不住,至少也能让他揣摩到几分圣意。
怪不得皇帝不愿意让宋琪罢相,这简直是天子眼里最好的臣子。
啥也不劝,主打一个听话。
魏仁浦相信,以宋琪的政治头脑,必定能猜出皇帝究竟怎么想。
但对方一定不会说出来的。
他甚至很乐意看到其他人,尤其是他魏仁浦没有理会圣意而犯错。
“恭喜李公、贺喜李公,即将又要立下大功。”
刚走出大殿,众将便围上来恭维。
李处耘爽朗一笑:“哈哈哈,灭掉弹丸小国的功劳算不得什么。”
“他日,老夫率尔等北伐草原,灭掉辽国那才是滔天功勋。”
“到那时,尔等皆青史留名,超越凌烟阁上的功臣!”
金俊良赔笑道:“那我等便翘首期待那一日了。”
梁干道:“不如今晚去醉红楼吃宴,大伙叙叙旧,顺带讨论讨论如何行军打仗。”
“理应如是。”李汉琼笑道。
有人忽然道:“叫不叫魏仁浦呢?”
李处耘眉头微皱,想了想道:“叫了也未必会来。不过礼节还是要有的,不然又要被人指指点点。”
...
醉红楼坐落在内城东侧的玉津街上,楼高三层,朱门绣户。
门前两盏描金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摇晃,光晕把阶前的青石板染得一片暖黄。
往常这个时候,楼里早就坐满了前来消遣的达官贵人。
丝竹声、行酒令声、歌女的清唱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