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妻子都五六十岁了,相比史彦超也看不上。
有对方如此承诺,魏仁浦是彻底放下心,重重点头:“将军,若有机会,尽量不要让大明的好男儿自相残杀。”
“镇北军也好,靖安军也罢,底下的士卒都是心向朝廷、心向朱氏的。”
“只要善加安抚,他们未必肯替李处耘卖命。”
第628章 败了是造反,赢了便是改天换地!
离开龙骧军军营后,魏仁浦本想去神武军右厢寻燕成,叮嘱他万不可去中军。
奈何半道上便被李处耘派出的人截住,不由分说地‘请’到了中军行辕。
魏仁浦站在行辕前,面上没有一丝惊慌。
他缓缓摊开双臂,淡淡道:“给老夫整整衣袍。”
几名侍卫怒目而视,正欲呵斥,却见魏仁浦面露讥诮:“数月前,李处耘命内侍整理官袍,圣人尚且不曾怪罪。”
“今日参知政事命军士整理衣袍,又有何不可?”
军士被他的气势镇住,竟真上前替他理了理紫袍凤池服的褶皱,然后恭敬行礼:“相公,请。”
魏仁浦昂首挺胸,拂袖阔步而入。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主位上的李处耘,随手一拱:“本相乃参知政事,是陛下钦点的西面行营后勤主官,应当不需要向李大帅跪地行礼吧?”
李处耘的脸色十分难看。
辕外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魏仁浦这是在赤裸裸地讥讽他越权僭越、目无君上。
还让他的亲兵替一个文官整理衣袍,摆明了是在羞辱他。
这老东西好大的胆子!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魏相何出此言?朝堂之上你我平起平坐,到了军中,自然也是一样。”
魏仁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自己这番做派会激得李处耘暴怒,直接将他拖出去砍了。
他都做好了这个准备。
可他这时才发现,燕成竟不在帐中。
魏仁浦恍然,怪不得李处耘还留着几分体面。
原来是燕成压根没有来。
那小子多半已经嗅到了杀意,说什么也不肯钻进这口袋阵里。
至于燕成会不会已经来了却被秘密处死?
魏仁浦不做此想。
人还没到齐就动手,那不是李处耘的作风。
想通了关节,魏仁浦愈发放松,甚至有闲心打趣道:“如此说来,魏某这颗项上人头,今日大约是保住了。”
史彦超和燕成都没来,李处耘断然不会单独杀他。
杀了他,便等于撕下所有伪装,直接坐实了兵变和叛乱。
到那时史、燕二人大可名正言顺地起兵,天下共讨之。
若是三人齐聚一堂被一网打尽,李党还能捏造个‘拨乱反正’的名目收编军队。
如今这等局面,他只要动魏仁浦一根手指,便是自寻死路。
帐中诸将怒目而视,不少人下意识按住了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
李处耘抬了抬手,沉声喝止:“退下。”
魏仁浦想得没错,他的确不敢动手。
准确地说,他不敢只杀魏仁浦一人。
他真正想杀的是史彦超和燕成,魏仁浦只是个添头。
一个文官罢了,就算贵为宰辅,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可一旦杀了魏仁浦,便等于亲手把刀递给了史、燕二人。
到那时,十余万大军自相残杀,后果不堪设想。
见魏仁浦完全看透了自己的盘算,李处耘没了继续敷衍的兴致,冷声道:
“退下吧。回去告诉史彦超和燕成,明日大军拔营,龙骧军与神武军右厢调归中军,本帅亲自率中军。”
魏仁浦冷哼一声,直接拂袖离去。
对方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
说是让二军归中军,实际上就是要把他们裹在中间,四面皆是李党嫡系。
真到了举事的那一刻,龙骧军和神武右厢连跑都跑不掉。
这是阳谋,无解。
李处耘此刻还是西面行营主帅,拥有绝对的权力。
他想让谁当先锋,谁就得当先锋。
这就是大明禁军百战百胜的根本原因,主帅拥有绝对的权威,号令一出,三军景从。
如此,方可以如臂驱使、势如破竹。
真要是搞一大堆监军、掣肘,还打什么仗,自己人就得先乱起来。
梁干待魏仁浦走远,急忙低声道:“李公,真就这么拔营回京?”
李处耘俯瞰着舆图,缓缓道:“先回京。到了开封一带再找个由头停下来,静观京中变化。”
大军很快途经洛阳。
洛阳府尹紧闭城门,只派人在城头上高喊,让军队绕城而行,不得入城。
军士们议论纷纷,颇为不满,觉得洛阳官员太过猜忌。
他们又不是叛军,凭什么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他们哪里知道,上层的这些大将正谋画着改天换日的大事。
军士们还真的以为契丹人要南下,要回京驰援,来日北上幽州呢。
魏仁浦倒是很兴奋。
种种迹象都表明,地方上的官员压根不认李处耘,心向朝廷。
这意味着,对方想要造反的难度不亚于登天。
随着归京的路途一天天缩短,李处耘的情绪愈发低落,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重。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走错了路,可事到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
兵变的事已经和心腹们摊了牌,难不成再说一句“算了,不干了”?
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
“明廷西征军退去了,回去争权啦!”
凉州吐蕃的大帐中,一个部族首领阴阳怪气地说道。
折逋葛支冷哼一声,不动声色道:
“明军必是畏惧我吐蕃、回鹘儿郎的悍勇,怕打输了折损国威,这才仓皇退兵。”
听着首领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殿中文武纷纷附和,一副明军不堪一击的气氛。
有人趁热打铁道:“大首领,明军撤兵之后,回鹘军也准备返回了。”
“其国主邀我军共同西进,拿下沙瓜二州,免得等明朝权力交替完毕再次西征时,我们后方生乱。”
折逋葛支闷声道:“以往咱们两家合力都拿不下归义军,这回就可以了?”
没有人回应,气氛有些冷场。
汉人确实能打,也确有血性。
归义军仅凭两州之地,竟能在河套夹缝中挺立数十年不倒,不是没有道理。
更关键的是,他们心里其实都怕大明。
就算真的打下了沙瓜二州,也必定损兵折将,到时又拿什么去挡明军的兵锋?
其实在场很多人心里都明白,眼下最好的出路,就是效仿李光睿入京请罪、纳土归降。
党项人归降之后不也没被亏待吗?
无非就是地盘上多迁来些汉人,治理地方的仍旧是党项人。
可他们的大首领断然不会走这条路。
他缺乏李光睿那种为了族人忍辱负重的气度。
折逋葛支扫了一眼文武们的神色,心中冷笑。
最近城内一直流传让他入汴京祈求大明天子原谅的‘流言’。
不用想,多半就是眼前这些人散播的。
纳土归明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可对在座的文武来说,似乎没什么影响。
该当什么还当什么,无非是头上换了个主子。
折逋葛支忽然想起了汉人的东吴旧事。
当年曹操大军南下,孙权惊惧,托孤重臣张昭力主投降。
而鲁肃私下对孙权说了一番话:“众人皆可降曹操,惟将军不可降曹操。”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臣子投降仍可做官,而主公投降则无处可去。
折逋葛支此刻就面临着孙权的抉择。
文武都赞同投降,本来他们也是上表投降,只不过不知道为啥明廷要翻脸攻伐。
如今明军退去,他们还是很希望能继续投降,不过这回要彻底些,直接纳土,不再有折逋家当首领。
折逋葛支是不会投降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告诉回鹘国主,出兵归义军不是不行,但需要他们提供帮助。”
“前些日子回鹘军入城时不是带了大批辎重吗?都留下来吧,充作军用。”
文武们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外患刚走,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转念一想,截留的这批辎重最终不还是要分到大伙头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