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没人会觉得能打赢南方的中原王朝。
就算被拉到前线,大伙依旧心里很不情愿,不愿意无辜丧命,为一场不可能胜的战争卖命。
朱骁不知道吐蕃军士内部发生了什么,但就是一大群人投降,然后联军军阵轰然崩塌。
回鹘人见势不妙,拔马就跑。
若是他们能顶上去,有大将能鼓舞军心,这场仗也不会如此轻易打赢。
旋即,朱骁亲自抵达前线,劝降还在负嵎顽抗的吐蕃人,才稳定胜局。
“李敢!”朱骁勒住马。
马匹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沙地上刨了两下。
“末将在。”
“你带两万骑追。不要追得太急,跟在他们后面,把他们往凉州方向赶。”
“不要让他们散开,不要让他们往山里跑。把他们赶成一堆,赶回凉州去。”
李敢抱拳:“末将明白。”
朱骁旋即高呼:“其余人,收拢溃兵,降者不杀。”
“我等不是来屠城灭族,而是让他们成为汉民。”
郭袭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朱骁策马继续向前。
他走过那片跪满了吐蕃壮丁的沙地,马蹄离他们的头顶不到一尺。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了。
他忍不住问道:“为何鏖战时要投降?”
明明吐蕃最开始还占据上风,忽然就崩溃,让他着实摸不着头脑。
有人道:“党项人日子过的很不错,朝廷每年还会资助孤儿寡母。”
“我等日子不好过,每年冬季冻死不在少数,希望陛下统御凉州后,能给大伙盖新房、分田。”
有人补充,语气里带着怨气:“折逋葛支不是什么好玩意,我们在前线卖命,他躲在城里花天酒地。”
“这样的大首领,我不愿意卖命。”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他们觉得跟着明朝能有好日子过。
再说,河西走廊向来都被强盛的中原王朝控制,重新归于南朝,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朱骁感叹:“朕今日受了郭袭的恩惠啊。”
他相信,哪怕是宋琪、魏仁浦等宰辅前往定难治理,都未必能比得上郭袭。
...
达干带着回鹘骑兵跑得很快。
他跑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碛。
吐蕃的残军跟在后面,黑压压一片,跑得乱七八糟,有的骑马,有的徒步。
再往后,明军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旌旗在尘土中时隐时现,马蹄声像一阵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达干脸色铁青,咬着牙,马鞭抽得更狠了。
他在心里骂着没临拽于。
十胜十败之策是他提出来的,但那些被征来的吐蕃壮丁根本不中用,都还没打多久便直接投降,简直贻笑大方,毁了他的一世威名。
果然,跟精锐之师打仗,绝不能上乌合之众。
听起来好像人多势众,实际中看不中用,还会影响正规军的军心。
怪不得历代中原王朝都将国力投入禁军,让他们成为职业武夫,不事生产,专事杀人。
是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
“莫追了,莫追啊!”
没临拽于连滚带爬逃到小山坡下面,全身贴着土壤,大气不敢喘。
他的亲兵在追杀下,要么掩护、要么跑路,就剩下身旁的寥寥数人。
他原本是想为国尽忠,后被亲兵‘绑’走,那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便被求生的本能吞噬。
见追杀的明军没看到自己,疾驰而过,松了口气,浑身瘫软。
这仗咋就打成这副鸟样呢?
没临拽于百思不得其解。
他就算不是名将,那也是老将,战阵经验丰富,还装病逼迫将领卖命。
谁能想到,将领是卖命了,下面的军士不卖命,还投降!
古人从不欺我,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明主若是没有善待党项人,没临拽于相信,汉子们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归降。
“大将军?”
一道惊喜声传来,没临拽于吓得一个激灵,拔剑起身。
只见一骑上坐着两人,前面之人正满脸喜色地注视着他。
没临拽于松了口气:“是自己人啊。”
他不认识这二人,但外貌、穿着是吐蕃人。
格桑道:“大将军怎就三人护卫呢?其余人呢?”
没临拽于不动声色道:“他们去寻粮食,看时间,马上就回来了。”
格桑手掌搭在刀柄,目光在三名亲兵的脸色扫过,似笑非笑:
“将军说笑了,明军紧追不舍,逃命都来不及,还怎么去寻粮食。”
没临拽于心里一凛,佯怒:“你一个小小丘八,也敢质问老夫?”
后面的伊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他本能的觉得格桑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同样手掌放在刀柄上,准备帮格桑站场子。
对方危难之际救他,这是救命之恩,必须报答。
而且,二人还是同乡,光着屁股一起长大,要互为依靠。
格桑察觉出伊桑的动作,心里有底,喝道:
“凉州必破,明军掌河西,此刻不降,更待何时?!”
“你三人速速将没临拽于抓住,敬献明主,必大功一件,光宗耀祖。”
伊桑心中了然。
果然,格桑是想拿大将军的命做进身之阶。
他低声道:“兄弟,我会帮你的,一起富贵。”
没临拽于气极反笑:“好啊,老子就知道你狼子野心。”
“莫要听他逼逼赖赖,速速斩之!”
能在危难之际还护着他的亲兵,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话被蛊惑。
三人拔刀,以半月形合围上来。
伊桑大笑:“老子敢杀你,岂能没做准备?”
他速度极快,取出一把弩箭,并没有射三名亲兵,而是径直射往没临拽于面门。
没临拽于感觉这一幕很熟悉,但距离太近,上天不会再眷顾他。
望着主人倒下的身影,三名亲兵神情呆滞,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本应杀掉格桑,为主人报仇,可大军败了、凉州要没,还有必要吗?
格桑道:“尔等速速带着尸体,随我面见明主,一同富贵。”
亲兵犹豫半晌,最终将尸体抱起,跟在格桑屁股后面,朝东面而去。
“你胆子好大啊。”
伊桑忍不住道。
格桑嘴角扬起:“只要想做,做足准备,总会功成的。”
自从那日看到明主的背影,他便涌现出野心,想要富贵。
如何能快速富贵?
很简单,抓捕大将,敬献明主!
还有谁是比没临拽于更大的官?
故格桑提前准备了弩箭,甚至怕孤身一人难以行事,冒着威胁带上伊桑。
事情顺利超乎他的预料。
没临拽于身边就三人护卫,杀之轻而易举。
看来伟大的苍天之主还是眷顾他的。
“还敢回来送死?”
十余骑围了上来。
格桑急忙道:“小人斩没临拽于,降于明主,还望引荐,日后必有重谢。”
为首汉骑眉毛一挑,目光看向地上拖拽的尸体,眼眸闪烁。
确实是没临拽于。
他不动声色地朝左右对视,似乎是在达成什么共识。
格桑警铃大作,缓缓拔刀:“诸位,大明天子广施仁德,吐蕃才会临阵归降。”
“若诸位将军行不义之事,消息走漏,岂不是陷皇帝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
有人道:“你这汉子,倒是口齿伶俐,怪不得能斩杀没临拽于。”
为首汉骑神情复杂,实在不愿意错过这个滔天大功。
奈何朝廷法度严明,真要是走漏消息被查出来,全族都得被牵连。
若就他与亲信几人,倒也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