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十余人,总会有嘴大的说出去,难以彻底隐瞒。
昔年,朝廷入主开封,有一队人马黑夜斩杀赵普及家眷,贪墨全部金银。
本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还是被朝廷发觉,全部枭首嘛。
良久,他笑道:“阁下多虑,我等岂会行不轨之事?”
“莫要小觑我等,这便带你回营。”
格桑松了口气,感激道:“小人会报答诸位的。”
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重新回到白亭河。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格桑便发现明朝皇帝。
对方正拿着张舆图,不停朝左右指指点点,旁边站着几名大将。
经过金吾卫的核查后,格桑总算是近距离看到这位千古帝王。
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单站在那里,就忍不住吸引人的目光,仿佛其身上有什么诱惑一样。
“小人格桑,叩拜大明皇帝陛下。”
朱骁刚准备夸赞,便被打断。
“陛下不可!”林仁肇忽然出声,
“汝本河西一卒,蒙没临拽于收录行伍,授以戈甲,食其粮,饮其水,虽为小卒,亦是部曲。”
“今一战不利,便斩主将之首,献于明军,以为进身之阶。”
“食其禄而杀其主,是不忠也;居其营而献其将,是不义也。”
“汝以主将头颅换取富贵,纵得一时之赏,天下谁人敢再用汝?”
“今日卖主,明日便可卖国;今日弑将,明日便可弑君。似此不忠不义之人,留之何用?”
格桑脸色大变,连连磕头,浑身抖如筛糠:“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郭袭差异的看着林仁肇。
你也有资格说这种话?
你虽没有弑主,但也是纳城归降,算不得多清白。
林仁肇吸了吸鼻子,侧过脑袋。
你还太年轻,不懂老子说这句话是为了什么。
朱骁嘴角微扬,明白林仁肇为何说这般话。
他俯下身,看着格桑:“汝可知,没临拽于为何败?”
格桑一愣。
“彼恃勇而无谋,驱尔等入死地,犹不降不撤,以致全军覆没。”
“彼以尔等性命,博其一己之名节。此等人,为主将,是为不仁;为将者,使士卒徒死,是为不智。”
朱骁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汝杀一不仁不智之主,献其首以保残躯,是本能的求生之心,非蓄谋之背叛。”
“若人人皆如没临拽于,驱士卒赴死而自诩忠义,天下谁还肯为将者效命?”
“汝今日献首来归,是弃暗投明,非卖主求荣。”
格桑猛地抬头,眼中含泪。
朱骁转身,朝侍从挥了挥手:“取酒来。”
一碗酒递到格桑面前。
“饮了这碗酒,从前的事,既往不咎。从今往后,汝是我大明的兵。杀敌立功,一样封赏;忠勇效命,一样重用。”
格桑双手捧碗,泪落酒中,一饮而尽。
待其离去,林仁肇大笑:“一唱一和,收勇士之心纳。”
郭袭恍然,自己竟然一下子没有想通。
实在是他的出身太尴尬,听林仁肇那番话,心里紧张,脸颊泛红,脑子没细想。
平定凉州后,官员肯定要重新任命。
格桑能以微末之身,斩杀大将,足以证明其能力,必会被重用。
故林仁肇与朱骁一唱一和,便让对方极尽归心,难启谋逆之心。
日落黄昏,战场收拾完毕,李敢率追军返回。
别看这场仗打赢,实际上并没有斩杀联军多少有生力量,尤其是回鹘人。
吐蕃军倒是比较惨,被斩杀万余,都是李敢率军追杀的。
投降也有万余,大多是直接在白亭河跪地投降的。
也就是说,近十万联军,最后就斩俘不过三万余人。
缴获的倒是很多,一下子让大军粮草充沛,短时间不会因后勤忧虑。
朱骁当即下旨,全军开拔凉州。
第657章 收复河西走廊!
“这一仗,打的真他娘不痛快!”
大军蜿蜒如龙,史彦超策马走在最前面,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白亭河之战,他完全没立下什么像样的功劳,真要说就只有个先冲之功。
若不是那条该死的河流拦着,马匹提不起速来,他怎么可能被吐蕃重骑冲得七零八落。
一旁的李敢笑着凑上来:“国公爷功勋赫赫,不差这一场。接下来还有的是国公用武之地。”
史彦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少拍马屁,老子听不惯。”
李敢表情一僵。
你他娘的天天在皇帝面前拍马屁,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老子好不容易拉下脸来恭惟一句,就这态度?
他气呼呼地一哼,策马离得远远的。
“报——!”
一骑从后方追来,寻到中军大旗,翻身下马高呼:“陛下,后方有军队归降!”
朱骁诧异,问道:“哪来的军队?”
斥候三言两语说罢,别说众将,就连朱皇帝都哑口无言。
原来在明军出灵州后,回鹘可汗景琼便悄无声息地派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走腾格里沙漠,试图绕过明军袭击后路。
这支军队,就连达干都不知道。
景琼担忧前线将士知道有军队袭击明军后路后会生骄纵之心。
当然,更可能是害怕这股军队走不出沙漠,反倒影响前线部署。
腾格里沙漠乃甘州距离凉州最近之路,亦是最难行军之路。
一片荒漠之地,水源和粮草的运输将极为困难。
史料提到,河西、西域的回鹘贡使臣多走此路,说明这条路在特定情况下(如熟悉沙漠的商队)是可行的。
也不知道领兵大将是糊涂,还是装傻,带着军队迷失方向,直到白亭河之战打完,才走出腾格里沙漠。
他们听说明军已西进凉州,加上粮草短缺、水源缺乏,再想原路返回怕是得饿死、渴死。
最终,领兵大将选择归降。
这让见过风雨的朱骁都忍不住大笑。
若是回鹘人真的按规定走出沙漠,袭击后路,怕是真的要出事。
郭袭道:“天底下,竟有这种难以想象的事情发生,便是话本这般写,都会被人诟病。”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魔幻。
小说需要讲究逻辑,而现实不需要。
朱骁道:“郭爱卿,你率两千军士,前去接管回鹘军,带他们前往灵州,然后你再带一些官吏追上。”
郭袭行礼:“臣遵旨。”
这件事不过是一件小插曲,军士们满心都是皇帝的承诺,破城凉州后,将城内缴获赏赐他们。
...
“凉州降了!凉州降了!!”
十日后,斥候兴高采烈高呼。
朱骁不疑有他,命令军队加速行军,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凉州。
凉州城下,百余名部族首领、官员跪地俯首,他们学着汉人的模样行礼:
“罪臣、罪将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史彦超率先抵达,握紧配刀,目光如鹰隼扫视周围。
这种地带下,马槊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太长,太费力,远不如刀省事。
众人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盯着自己,愈发紧张。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有几个人被他的影子遮挡,浑身发冷,忍不住凑近了些,似乎能从中找到安全感。
“葛支老儿何在?真要见他!”
朱骁骑马而来,喝道。
吐蕃大论(类似宰相)李磨毡道:“被杀了。”
“败军入城后,认为是折逋葛支毁了吐蕃,让他们陷入危难。”
“斩杀后,拒回鹘入城,后拥戴罪臣主事,来投降陛下。”
朱骁叹道:“可惜了,不能见敢与朕讨价还价之人,是何等模样。”
李磨毡听罢,头颅愈发低垂。
降书的内容,他是知道的,但并没有劝折逋葛支修改内容。
他心里很清楚,即便明主接受,他也不会被重用,保不准就得告老还乡。
故他选择装聋作哑,静待时局变化。
如今,他亲自率军献城投降,在明廷便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