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提灯走在前面,到了宫门口,守门的太监认出是她,连忙躬身行礼,又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贾琰一眼,不敢多问,低着头将门推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裡传出去很远。
跨进储秀宫的大门,眼前是一座三进的院落。
前院空荡荡的,青石板缝里长着几丛杂草,廊下的灯笼稀稀拉拉的,有几盏已经灭了也没人换。
庭院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只枯瘦的手。
上官婉儿引着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第二进院子。
这一进倒是亮堂些,廊下点着几盏灯,照着正房三间。
门口站着一个小宫女,正倚着廊柱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看清来人,吓得连忙跪下。
“奴婢参见上官姑姑。”
“起来吧。”
上官婉儿语气平淡,“贾秀女可在?”
“在的,在的。”
小宫女连连点头,朝正房那边扬了扬下巴,
“贾姑娘正在屋里看书呢,奴婢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
上官婉儿打断她,侧头看了贾琰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安阳伯,请吧。奴婢在外头候着。”
贾琰点了点头,迈步往正房走去。
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伸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只有豆大,勉勉强强照亮了半间屋子。
窗下的书案上摊着一本书,书页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旁边的茶盏里还剩半盏凉透的茶,水面上漂着一片枯叶。
一个女子正坐在书案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贾琰终于看见了这位久居深宫的族姐。
贾元春穿着储秀宫的统一服饰——
青色对襟长袄,月白色的素绸裙子,腰间束着一条藏蓝色的汗巾子。
衣服的料子不算差,可样式呆板,颜色沉闷,穿在身上像道袍似的,把她整个人都裹得灰扑扑的。
可是衣服遮不住人。
灯光落在她脸上,贾琰看清了她的模样。
元春生了一张鹅蛋脸,皮肤白腻,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找不到一丝瑕疵。
她的嘴唇饱满柔润,唇角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唇色不点而朱,在灯下泛着柔润的水光。
可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这身灰扑扑的衣裳也遮不住的身段。
那青色长袄虽然宽松,可胸前饱满的轮廓还是将衣料微微撑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藏在衣下的两只玉兔,沉甸甸的。
腰间的汗巾子束得紧紧的,愈发显出来那腰身之细,只在盈盈一握之间。
再往下,是月白裙子里若隐若现的圆润弧线,丰而不肥,恰到好处地把裙子撑出一个温润的弧度。
她坐在那里,身姿端庄,肩背挺直,可偏偏生着这样一副身子,再规矩的坐姿,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丰腴柔媚。
头发乌黑浓密,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温婉清丽。
颈子修长白皙,衣领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坐在那里,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可这幅仕女图里的女子,偏又生了一副让人心猿意马的身段。
那种端庄和温柔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是自幼在贾母身边养出来的规矩,又在宫里这些年的寂寞里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沉静如水的从容。
贾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在心里想,这便是贾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子了。
“琰弟?”
元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门口这个高大的年轻人。
她这一站起来,身段便更加分明。
青色的长袄遮不住那玲珑有致的曲线,腰细臀圆,走动时裙摆轻摆,身姿款款,像春风里轻轻摇曳的柳枝。
她有几年没见过这个远房堂弟了。
记忆里的贾琰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跟着父亲来荣国府拜年,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
后来听说他变卖了家产去投奔东府的珍大哥,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她进了宫,更是和外面断了联系。
可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少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