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双丹凤眼里立刻蓄满了委屈,语调也变了,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琰兄弟,你是不晓得,你琏二哥这几日在百户所,可是受了天大的罪!”
贾琰端着茶盏,没出声。
王熙凤见他不接话,便继续往下说,越说越起劲:
“头一天去点卯,不过是迟了片刻,那百户便当着满营的人把你琏二哥训得像孙子似的。”
“这也罢了,毕竟是军中的规矩。可后来呢?”
“旁人迟到半个时辰他睁只眼闭只眼,偏你琏二哥晚了一刻钟,他便罚站了一个时辰!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高了起来:
“还有昨日,你琏二哥出去巡街,不过是口渴了进茶馆歇了歇脚,那带队的总旗便说他敷衍差事,报到百户那里,又是一顿好骂。”
“琰兄弟你说说,这叫什么理?旁人歇得,你琏二哥便歇不得?”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也跟着微微前倾,那大红色缕金百蝶穿花窄裉袄的襟口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些。
从贾琰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颈子下头那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和那对饱满丰挺的胸脯被抹胸紧紧裹着,挤出的那道深不见底的沟。
她呼吸微促,那两团软雪便跟着一起一伏,像是兜不住要从抹胸里跳出来似的。
贾琰端着茶盏,目光从她襟口掠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熙凤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的,心里有些拿不准,咬了咬牙,又添了一把火:
“要我说,那百户狗眼看人低,分明是瞧不起你琏二哥,也就是瞧不起你这个指挥使!”
“你想啊,满京城谁不知道荣国府的琏二爷是安阳伯的族兄?那百户这般作践他,不是打你伯爷的脸是什么?”
贾琰还是没出声,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
茶汤已经凉了,微微发涩。
王熙凤說了一大通,口干舌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她喝得急了些,茶水顺着嘴角溢出一丝来,她忙拿帕子去擦,那紅润的唇瓣被茶水一浸,愈发显得饱满水亮,像兩片带着露珠的樱桃。
她等了一会儿,见贾琰仍旧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像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似的,心里那股火便有些壓不住了。
她王熙凤在荣国府說一不二,连贾琏见了她都要矮三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她好心好意跑来东府又是送禮又是說好话的,这人倒好,像个泥菩萨似的往那一坐,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她心里一急,话便带了些嗔怪:
“大伯爷,您到底有没有听哦!”
贾琰这才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
他个子高大,一站起来便遮住了窗前透进来的光,在王熙凤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回话,而是径直走到王熙凤身旁,坐了下来。
这厅里的椅子本是一主一客并排放着,中间只隔了一张放茶盏的小几。
贾琰这一坐,兩个人之间的距离便近得只剩下一张窄窄的小桌。
他身上的衣料微微一动,袖口便碰到了王熙凤的袖口。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跳。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在荣国府管家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不知怎的,这人往她身边一坐,她竟然有些坐不住了。
他身上那股气息太近了。那是龙涎香混着年轻男子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
她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的热气,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鬓角。
贾琰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那依琏二嫂子看,”
他开口了,聲音不疾不徐,
“我该怎么做呢?”
王熙凤毕竟是王熙凤,心里虽然有些发慌,面上却一絲不露。
她壓下心底那份异样,扯出一个笑脸来,语气又变回了方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瞧伯爷說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指示伯爷做事哦。”
她說着,拿起絲帕在眼角轻轻按了按,像是擦泪一般,
“只是伯爷看在同宗亲戚的份上,让你琏二哥少受些苦就好了。他在百户所里头被人作践,我这心里頭,也跟着不是滋味。”
贾琰挑了挑眉头。
他端起小几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回去。
瓷底碰到紅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要不这样,”
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先调琏二哥去百户所做个文职,不用站班巡街,也轻松些。等过段时间,所里有了總旗的缺,再让他候补上去。嫂嫂覺得如何?”
王熙凤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大喜。
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