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从龙案一侧取出一份急报,双手奉到贾琰面前。
贾琰接过急报,低头一看,只见封皮上盖着兵部的大印,旁边还有三道加急标记,最下面写着“六百里加急”四个朱砂大字。
他撕开封皮,抽出里面的急报,一眼扫过去。
然后他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急报上写得清楚:
“废太子萧逸,于漠北纠集残部,勾结鞑靼诸部,得草原诸部拥立,已于克鲁伦河畔即伪帝位,僭号承运。”
“现集结兵马近十万,号称十五万,南下犯边,兵锋直指雁门关。雁门关总兵李守业飞报兵部,请朝廷速发援兵!”
贾琰抬起头,将急报重新折好,神色凛然。
女帝萧景妍端坐在龙案之后,双手交叠在膝上。
她那张清丽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声音沉稳有力:
“萧逸勾结鞑靼,引外敌入关,妄图夺朕江山。十万兵马,雁门关驻军不足三万,若雁门关破,敌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
她微微一顿,眼中露出刀锋般的寒光:
“朕召你来,是要听听你的看法。”
贾琰将急报折好,双手奉还给上官。
他抬起头,看向龙案后的女帝。
烛火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影子。
她还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可贾琰看得见她眼底深处压着的东西——
那是疲惫,更是孤绝。
这个位置,太孤独了。
满朝文武,能用的人有多少?
几个老臣在观望,几个世家在算计,还有多少人是废太子的旧党,暗地里等着看她倒台?
真正肯替她卖命、又能替她卖命的人,屈指可数。
贾琰单膝重新跪下。
“圣上,臣愿领兵前往雁门关。”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烛花啪地爆了一声。
萧景妍那双凤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男子,有好几息的工夫没有说话。
她还以为,这个人已经变了。
入主宁国府才多久?
又是揽权又是敛财,连宁国府那位寡居的大奶奶都进了他的院子。
锦衣卫那边的消息,她一字不落地看过。
他今日见王熙凤,明日见尤氏,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她一度以为,贾琰已经沉进去了。
富贵迷人眼,美色蚀人骨。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初时忠心耿耿,一旦尝到了甜头,便再也拔不出腿来。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给他划了一条线——
若他就此沉溺,她不会动他,不会怪他,只是那份铁网山攒下的情分,就此烟消云散罢了。
她会给留一份富贵,让他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从此君臣陌路。
可他站出来了。
他甚至没有等局势明朗,没有等朝堂上的风向,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跪在她面前,说他愿意去。
萧景妍眼中的寒意化开了一丝,露出底下的一抹暖色。
“起来。”
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坐下说话。”
贾琰站起身来,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
萧景妍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局势还没到那种地步。”
她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面。
烛光将舆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上。
“你看看这里。”
她点了点雁门关以北,
“萧逸的人马还在关外二十里处游荡,并没有逼近城下。他这次不过是耀武扬威罢了,给朕看看他的阵仗,给天下人看看他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