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轻落下去，却像投进湖面的石子，让黛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贾琰继续道：
“妹妹若想家了，不如给林姑父寄封信。我可以叫人帮妹妹送。”
黛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贾琰也看着她，目光灼灼，不带半点闪躲。
黛玉俏脸又是一红，慢慢撇开视线，低声道：
“为何要帮我？”
“不为何。我见不得你皱着眉的样子。”
林黛玉咬了咬下唇。
她性子清高，本不屑于讨好任何人，也从不轻易接受旁人的恩惠。
可唯独这件事，她承认，她是真的动了心。
她太想念父亲了。
贾母虽待她极亲，不比迎春探春她们差半分。姐姐妹妹们也对她极好。
可这终究不是她的家。
贾府再大，再好，再热闹，也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远处父亲林如海的音容，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涌上来，像这漫天的雪，密密麻麻地落在心头，冷得她喘不过气。
她也曾想过寄信。
可一个孤女，寄居于外祖母家，来往书信又不知要经多少人的手、传多少人的耳。
她不愿被人说闲话，不愿被人猜来猜去，更不愿让贾母多想。
有些念头，忍着忍着，就变成了疾。
“谢谢琰哥哥。”
黛玉轻声道。
这一声比之前的都要真，都要软，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小草，轻轻颤着。
“说什么谢。你什么时候写好了，叫人送来东府。我让人快马送到扬州。若林姑父回得勤，妹妹月月有回信，也省得思念伤身。”
“嗯。”
黛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紫鹃停住脚步。
“姑娘，到了。”
贾琰抬头一看，到了黛玉的住处。
“妹妹进去吧，夜里风寒。”
黛玉站在门前，回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路上小心。”
“放心。”
贾琰笑了笑，转身刚走两步。
“伯爷！”
身后是紫鹃的声音。
贾琰转身，就见紫鹃提着一盏小灯笼，小跑着追上来。
“伯爷——”
她跑到跟前，喘了口气，笑道：
“我们姑娘说，雪天路滑，让奴婢送送伯爷。”
贾琰朝不远处的院门看了一眼。
门边，黛玉披着斗篷站在那里，雪光映着她半张侧脸。
见他看过来，她轻轻别过头去，像是不好意思。
贾琰嘴角勾了勾，对紫鹃道：
“你们姑娘有心了。”
紫鹃把灯笼压低，照着前面一溜亮，轻声道：
“我们姑娘就是这样的性子，嘴上不饶人，心里头最念别人的好。”
贾琰笑了笑：
“我知道。”
紫鹃笑着提着灯笼走在他前面。
雪地茫茫，那点灯光摇摇晃晃，照出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贾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黛玉还站在门口，身姿纤细，像一株白梅，在漫天的雪里，静静地开着。
第71章：花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