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吃着,借着酒意,开口说道:
“琰弟,实不相瞒,为兄今日请你这顿酒,一是为了叙旧,二来……也是想探探你的口风。”
贾琰放下筷子,不动声色:
“哦?大哥想说什么?”
贾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示好的味道:
“琰弟现在掌着锦衣卫,消息最是灵通不过。这神京城里,最近可有……什么风声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为兄和你是一家人,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你也知道,以前太子尚未……咳,我与太子那边也有过些往来。”
“如今新皇登基,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大踏实。”
“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琰弟可要念在兄弟情分上,提前给为兄透个信儿。”
贾琰听完,心中冷笑。
这就是今晚的正题了。
他看着贾珍那张满怀期待的脸,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大哥,多虑了。”
贾珍微微一怔。
“陛下登基,要的是朝局稳定。”
贾琰继续说:“只要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心里坦荡,自然无须担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露,既没有应允什么,也没有敲打什么,只是说了一番大道理。
但贾珍听了,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连声应是:
“对对对!琰弟说得对!清者自清,清者自清!为兄心里坦荡得很,坦荡得很!”
他哈哈大笑起来,像是要掩饰什么,又执壶给贾琰斟酒,
“喝酒喝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贾琰也笑了,端起酒杯,不置可否。
花厅里,酒意渐浓。
贾珍殷勤劝酒,说着些有的没的旧事,一会儿是当年族里谁家出了什么笑话,一会儿又是神京城里哪家戏班子唱得好。
贾蓉则像个木头一样杵在旁边,偶尔被父亲指使着斟酒夹菜,大气不敢喘。
贾琰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和几声,脸上始终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这顿酒,喝了足足一个时辰。
眼看时辰不早了,贾琰起身告辞:
“大哥,天色不早,小弟先告辞了。”
贾珍喝得脸上泛红,舌头也有些大了,连忙起身相送:
“琰弟慢走……为兄就不远送了。改日……改日再聚!”
“大哥留步。”
贾琰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贾蓉连忙抢先一步,在前头给贾琰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厅,穿过回廊,往宁国府大门走去。
夜色更深了。
寒风刮过,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贾琰走在前面,忽然脚步一停。
贾蓉差点撞上他,连忙也站住:
“琰叔?”
贾琰转过身,看着贾蓉。
灯光下,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侄儿脸色有些慌乱,像是被自己看得心虚。
“贾蓉。”
贾琰开口,声音不高。
“侄儿在。”
贾琰左右看了看。
回廊四下无人,只有远处的奴仆偶尔走过,也连忙低着头避开。
贾琰的目光重新落在贾蓉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父亲和废太子的事,陛下那里已经有确凿证据了。你可知罪?”
贾蓉的脸色瞬间白了。
惨白。
比廊下灯笼的纸还要白。
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