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怔怔地抬起头,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几分茫然。
她方才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想着怎么脱身,忽然听他改了话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贾琰看她那副呆愣愣的模样,笑了一声,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拍了拍:
“去吧,先去外头等我一等。我换件衣裳就同你一道去西府。”
鸳鸯这才回过神,慌忙从他腿上站起来。
她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想把那狼狈的痕迹擦干净。
手上果然沾了一层淡粉的胭脂,她的脸更红了,慌乱地拿帕子出来,在唇上擦了又擦,可越擦越觉得那肿了的唇瓣火辣辣的,像是还留着他唇齿的温度。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在门槛上,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
贾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慢些走路,别摔了。”
鸳鸯的脚步顿了顿,耳根子又红了一层,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她出了门,贾琰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袍子上的褶皱。
晴雯从里屋掀帘子走出来,脸上似笑非笑,走到他跟前帮他理衣襟,嘴里小声嘟囔:
“爷好手段。奴婢瞧着鸳鸯姐姐出去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了。”
贾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吃醋了?”
“奴婢可不敢。”
晴雯撇撇嘴,手上却格外仔细,将他衣襟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抚得平平整整。
贾琰笑了笑没接话,由着她收拾。
片刻之后,衣裳换好,他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鸳鸯正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等着。
她背对着书房的门,双手绞着帕子,肩膀微微绷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连忙转过身来,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大半,只是耳根处还残留着一抹浅粉。
那唇上被吃得凌乱的胭脂已经重新补过了,只是细看仍能瞧出微微肿着,像被什么咬过。
“走吧。”
贾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鸳鸯慌忙跟上,落后他半步,低着头走路。
那挺翘的臀儿随着步子微微摇摆,裙摆轻轻晃荡,像一只受了惊后又强装镇定的雀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安阳伯府的大门,门口的马车早已备好。
贾琰上了马车,鸳鸯犹豫了一下,也在丫鬟的位置上侧身坐下。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辘辘驶动,往荣国府方向去了。
第28章:无知妇人!
马车在宁荣街上辘辘驶过。
贾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往日车水马龙的宁荣街,今日冷冷清清,街口站着两排锦衣卫,腰佩绣春刀,钉子似的戳在那里。
行人远远绕着走,连个探头探脑的都没有。
宁国府大门紧闭,门上贴的封条在风里微微翻动。
门口站着八个锦衣卫,凶神恶煞,目光如刀。
昔日那门前车马喧阗、宾客盈门的热闹气象,像被一只手抹干净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马车没往宁国府去,拐了个弯,在荣国府门口停下。
荣国府倒是没被封,但门前的氛围比往日紧了几分。
几个小厮远远看见安阳伯府的马车来了,慌忙迎上来,打千的打千,牵马的牵马。
门上的管事亲自跑下台阶,弯腰等着贾琰下车。
贾琰下了马车,鸳鸯跟在后面,低着头亦步亦趋。
从大门进去,穿过仪门,再绕过穿堂,一路往荣禧堂走。
荣国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但凡见了他,都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喘。
宁国府一倒,整个贾家都在刀刃上站着,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阖府的生死。
荣禧堂里,人已经齐了。
贾母坐在正中的软榻上,面色灰白,像是这一两个时辰里老了好几岁。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的帕子绞得皱巴巴的。
薛姨妈陪在一旁,神色忧虑,却又不好开口。
贾赦来了,歪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一张老脸阴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