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朱道存笑道:“今日已尽兴,算了吧,到此为止。”
韩德有些不乐意,不过朱道存想见好就收,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附和道:“我也累了。朱员外,听说你这还有别的妙处,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朱定哈哈一笑,道:“早就准备好了。”
韩德闻言,心下火热,然后凑到朱道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道存心情很好,听完后笑了笑,并不言语。
韩德懂了,悄悄向朱定打眼色,不说话就是不拒绝。
朱定会意,起身喊来一人,着其立刻安排。
钱员外默默坐在一旁。
他其实知道点东西。朱定这厮,可不仅仅贩卖私盐,私下里还拐卖人口,而且拐卖的人你想象不到。
前些年,常州路武进县典史张某之妻有艳色,好出游,一日应县尹之妻所邀踏青。
邀者至,欣然登轿,但觉肩者甚急,家仆失后,及下轿,乃倡家也。
家仆至县尹家,不见所在,奔告其子,白于县尹,追捕无及。
两浙妇人爱出游,时常抛头露面,故长得好看的很容易被人盯上。倡家也是观察这个女人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设计掳走。
此妇被连夜送出常州,后来又转卖了好几次,直到在苏州某个妓馆被丈夫以前的同僚看到,这才获救。
钱员外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此妇出常州后,便是朱定帮忙安置,然后二度转卖到了常熟。
朱定手里的女人,都是什么来历?钱员外不敢想,更不敢问。
韩德、朱道存很快嬉笑着离开了。
钱员外亦起身告辞。
朱定并不阻拦。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光,得意地一笑,道:“走吧,先离开这里,天亮了再来看好戏。”
第150章 殒命
就在朱定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雁楼三层的李孝等人接到信号,便准备会钞离开了。
平平无奇的一天,没什么事,也不可能有什么事。
时辰不早了,不如回去睡觉。最近通州来的盐贩子不少,颇有和他们别苗头的意思,该好好养精蓄锐,干他一番了。
伙计很快来了,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后生,手里还端着个盘子,盘中有干果。
“不用送了。”陈恭摆了摆手,说道:“也没赏钱,怎么拿过来怎么拿回去。”
李孝正在看赌坊院中的马车,闻言转过头来,正要说些什么时,不防一团石灰迎面而来,结结实实砸在脸上。
不好!李孝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眼睛火辣辣般的刺痛,下意识后退两步,手抚向腰间。
几乎与此同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闷哼、痛呼。
“嘭!”木棍砸在脑袋上,李孝眼睛没法视物,凭经验躲过了第一次,却没躲过第二击,一时间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铁牛冲了上去,跪压在李孝背上,抽出一根弓弦,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另外一边,化名武松的卞元亨已经朝四太保陈恭扑了过去。
陈恭之前为了躲避石灰,下意识矮身滚地,这会刚要起身,却见一雄壮汉子朝他飞起一脚。
“咔嚓。”陈恭脸色痛苦无比,向后摔跌了出去,下颌已然粉碎。
卞元亨没有丝毫大意,快进两步,手里的匕首一抹,在陈恭的脖子上又补了两道深深的口子。
屏风外的战斗也结束了。
程吉手起刀落,将一名泼皮的脑袋拎在手里。
邵树义站在楼梯口连发两箭,射中了另一名泼皮的胸口,矢锋透背而出。
郭仙、曾毅冲上去连补好几刀,确保此人死透。
一瞬间,兔起鹘落,四人殒命。
大雁楼三层仅剩的几个食客目瞪口呆。
“谁敢动,便如此人下场。”邵树义下意识摸了摸蒙在脸上的黑巾,恐吓道。
食客们刚刚起身,吓得又坐了回去。有那胆小的,已然哭出声来。
邵树义冷冷扫视了他们一眼,持刀来到楼梯口警戒。
程吉则来到了包厢内,发现大太保李孝被铁牛死死压在身下,眼球暴凸,舌头外伸,手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能开一石强弓的人并非弱者,至少气力很大,可在铁牛整个身体压在背上的时候,依然动弹不得,反抗渐渐无力。
程吉走了过来,匕首一抹,李孝便算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来不及多看不远处那个化名武松的年轻人一眼,便掣出步弓,来到窗口。
而这个时候,赌坊门口的战斗也猛然爆发。
文籍铺子的门被打开了。
李辅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冲在最前面。
虞渊一路小跑,然后举起火铳,对准马车。
韦二弟干咽着口水,将一根猩红的火捻子插向药室。
而在他们身后,王华督等人各持刀斧,汹涌而至。
文籍铺子的屋顶,梁泰已然爬了上去,拈弓搭箭。
“嘭!”橘红色的焰火在黑夜中亮起,带着妖艳的光芒。
朱定刚刚掀开车帘,打算看看怎么回事,就见到一群蒙面人冲来,情知不妙,下意识一个翻身,滚落马车。
尖啸的弹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了周围一片痛呼。
朱定摔落地面,想都没想,直接懒驴打滚,朝黑暗处逃去。
“嗖!嗖!”连续两箭追来。
一箭自大雁楼三层飞出,落在车辕之上,赫然是方才朱定头伸出来观看的地方。
另一箭自文籍铺子屋顶射来,将一名帮闲射倒在地。
三太保离马车最近,大意之下,直接被火铳弹丸扫倒在地。
在他渐渐模糊的意识中,蒙面人已然冲了过来,打头一人掀开了马车帘布,看到里面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后,愣了一愣,下意识补了一刀,然后踩着三太保的身体,冲向了黑暗深处。
朱定迅疾起身,发足狂奔。
此时他的形象可不敢恭维,披头散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狼狈无比。
“嗖!”高空中又落下一箭,许是被突起的夜风刮了一下,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在了青石板上,溅起一点火星。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密集了。
朱定知道,那是有人在追他。贼人对他的手下毫无兴趣,只想取他性命。
他来不及想到底是谁要害他了,这会只想逃出生天,先保住命再说。
跑着跑着,他的喘息愈发急促,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好在前方出现了亮光,离路口不远了。
只要能逃到街上,去到学宫附近,兴许就能摆脱追兵,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念头,也是唯一的机会。
不过,他很快减缓了脚步——
那个以蟹粉肉馒头出名的食肆中涌出来了六七人,直接冲到了两条路的交汇处,堵住了巷口。
“好汉,有话好……呃……”朱定身形一个不稳,直接跪倒在地,背上插着一支箭矢。
高大枪大踏步走了过来,举起环刀,用力劈斩而下。
“噗!”只连着半边脖子的朱定仰面栽倒在地,血如泉涌。
高大枪看向前方。
战斗竟然还未结束。朱定座下五太保身手矫健,上蹿下跳,在两名帮闲的掩护下,负隅顽抗。
己方这边似乎有人挂彩了,剩下的人怒气勃发,手底下加了三分力,咒骂着逼了上去。
不料帮闲中有人飞起一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冲过来的人。
这一招让人始料未及,海船户陈四已然挂了彩,行动迟缓之下,直接被飞斧劈中面门,惨叫一声倒地。
姜三宝、苏水生二人冲了上去。
“嘭!”火光迸发,弹丸飞出。
刚刚又伤一人的五太保身中两弹,直接倒飞了出去。
苦练了十几年、博得众人一致赞誉的卓绝武艺,在火铳的爆鸣声中,可笑得像是杂耍。
五太保死后,最后两名帮闲丧了胆魄,很快被王华督等人一拥而上,斫成肉泥。
杀光所有人后,王华督看向赌坊大门,一瞬间有些犹豫。
但他终究还是决定严格执行事先制定的计划,不节外生枝。
“撤!”他招呼了一声,隐入了黑暗中。
众人扶着两名伤员,赶紧跟上。
赌坊附近一时间静了下来,血腥气在夜风中飘出去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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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战斗激烈血腥,但其实耗时并不长。
当邵树义一伙近二十人击杀朱定及其座下五名太保,然后扶着伤员,带上己方战死者的尸体离开时,外面才稍稍有所反应。
大雁楼的掌柜、伙计们折腾了许久,才在食客的帮助下解开了绳索,然后仓皇出门,奔向州衙。
大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偶有几个听到大雁楼后面巨大的轰隆声,也面现疑惑,他们不明白这是什么声音。
不过在看到路口手持刀枪的蒙面人,外加风中隐隐传来的惨叫声时,立刻吓得面如土色,加快脚步离开了——不仅怕贼人顺手砍他们一刀,也怕被官府冤枉为贼人同伙。
最惨的是学宫桥上的一对野鸳鸯。
书生不知道勾引了哪家小姐,赚得她趁夜私会,两人正在桥上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呢,就见一伙蒙面人持刀冲来,身上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书生吓得把小姐推倒在地,直接溜了。
小姐跪在地上,傻呆呆地看着蒙面人。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又似乎大脑过载,一时间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好蒙面人们没上桥,直接下到河滩上,在船工的接应下,陆陆续续进入船舱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