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踱步一边吩咐魏珠:“去把于成龙大人请过来。”
于成龙是快速通道总督,这一年多来,也算是成绩斐然。
现在正在沈叶的支持下,准备修建从通州往南的快速通道。
按照沈叶和他的计划,这条快速通道,最终的目标就是开封。
连接河南腹地之后,这条通道就会和大运河一般,慢慢地连接南北。
只不过修建快速通道的成本太高,就算是很多人对于快速通道能挣钱眼馋不已,却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协调。
一听太子爷召见,于成龙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一见面就压低声音劝道:“太子爷,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眼下陛下大军在外,无论如何,粮草万万不能断啊!”
“要不然的话,天下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
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不是亲近之人,不会说出这等直白犯忌讳的话。
沈叶懂于成龙的意思,却摇摇头道:“于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一旦加征,就算不发生叛乱,这个春天得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于成龙被噎住了,憋了半天骂了一句:
“混账的江南!这群东西太坏了!”
接着一拱手道:
“太子爷若信得过我,臣愿亲赴江南!”
“两个月内,必定打通长江水道,把这帮逆贼击退!”
沈叶看着一副赤胆忠心的于成龙,心里有点感动。
于成龙能立下这样的军令状,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他不是不相信于成龙的能力,而是不相信江南那帮家伙。
“于大人,别急呀,眼下快速通道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这摊子离不开您。”
“我请您来,是想走另一条路。”
“漕运衙门的奏折说现在粮草都困在苏杭,既然他们卡长江,那咱就走海路!”
“只要通过海运把漕粮运到扬州,不经过长江,就不会耽误大军的粮饷。”
说到这里,沈叶拿出一副地图道:
“那些叛变的控江水师也就是一两万人,他们的船只也都是江船。”
“如果我们从海上运粮,不经过长江,这不就妥了嘛?”
“只要海上的漕运解决了,对付这些控江水师的叛贼,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于成龙在江南做过官,听沈叶如此说,目光就朝着地图看了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地道:
“太子爷,您说的这些,仅仅是理论上可行。”
“但是,就怕这动静瞒不过控江水师那些叛军的耳目啊!”
“太子爷,这海上也并不安全啊!”
? 第五百七十章 天地乾坤一力担之
海上也不安全!
于成龙这话说得,那可真是老成持重之言。
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了:
控江水师那帮叛贼,背后没有点“大人物”撑腰,哪敢这么嚣张?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暗中递刀子,叛军才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于成龙敢拿自己的官帽子打赌:
只要太子敢从海上运粮,这消息准保漏得比筛子还快。
搞不好叛军那边连粮船哪天出发,船上有多少粮都门儿清。
到时候,粮船怕是还没出海呢,全盘计划就得泡汤。
更糟糕的是,这大批粮食最后进了谁的肚子?这可不好说,不知道会好了谁?
但是黑锅嘛,肯定得稳稳地扣在太子头上。
所以作为太子的支持者,于成龙必须拦着太子这样做!
沈叶看着于成龙那一副“誓死进谏”的严肃样,摸了摸下巴,开口却依然带笑:
“于大人,你的心意我懂,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海上运粮这条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朝廷要是真下旨加征,今年春天得多出多少户揭不开锅的人家?”
“我这当太子的,于心不忍哪。”
不等于成龙接话,沈叶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
“行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于成龙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心里头真是拧成了麻花!
太子的做法,风险大得能吓死人,搞不好连储君之位都得搭进去。
可再一想:
要是真加征粮税,有钱人家当然不痛不痒;
但那些穷苦农户,恐怕连留种的粮食都保不住,明年可怎么活?
一边是主子的前程,一边是百姓的性命。
于成龙最后只能深深一揖,默默退了出去。
这位向来以刚直闻名的老臣,今儿终究没能劝动太子半分。
沈叶当然信得过于成龙,也知道于成龙是真心替他着想。
可棋盘已经摆开,落子就不能只图安稳。
他的全盘计划,现在还不能摊开了说,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知道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走漏风声的风险就越高。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朝堂之上,有时候知道得少一点,反而是一种保全。
等于成龙一走,沈叶立刻摊纸磨墨,“唰唰唰”就开始给十三皇子写了封信。
写完沉吟片刻,叫来周宝:
“这信,派心腹之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记好了,五天之内,必须送到十三弟手上。”
周宝恭敬地应道:
“太子爷尽管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保证误不了事!”
周宝一走,沈叶又埋头写起奏折。
刚写一半,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把早春那点暖意给刮得干干净净。
沈叶手一抖,墨点差点落在纸上。
他搓搓手,继续写。
有些事啊,既然怕父皇将来算后账,那不如先递个折子,提前报备一下!
同一时间,张英府上。
刘世勋已经干坐了好一会儿。
他悄悄地挪了挪发麻的腿,眼角的余光又瞄了一眼上首那位。
张英自打他进门就板着一张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座冰雕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仆人端来酒菜,刘世勋挤着笑劝:
“张相,朝政再忙,该吃饭的时候,饭总得吃啊!”
张英眼皮一抬,声音凉飕飕的:
“世勋,这饭,我吃不下。你能吃得下吗?”
刘世勋哪会听出不来张英这话里的钉子?
脸上的笑容却更多了,亲自接过托盘,一边轻手轻脚地摆菜,一边陪着小心劝:
“张相,事已至此,不吃饭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不是?还是先吃饭,再从长计议吧!”
一旁侍立张英的亲随感激地看刘世勋一眼,立马识趣地退下了。
等仆人一走,屋里只剩下两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英漫不经心地拿起筷子,只夹了两根青菜,慢吞吞地嚼着。
刘世勋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直到灯火渐暗,张英才摆下筷子,满满的一桌子菜几乎没动。
刘世勋压低声音:
“张相,那边虽然剑走偏锋,有点太冒险,可这一招也确实捅到朝廷软肋了。”
“不管太子在京里怎么折腾,短期之内,江南漕粮绝对运不回来。”
“朝廷要想稳住江南这半壁钱粮重地,到头来,终究还得指靠咱们本地士绅出力。”
“葛礼之死不会被人提及,官绅一体纳粮……这些事儿,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提啦。”
听刘世勋如此一说,张英长叹一声:
“眼前的好处我看得见,可后患呢?”
“经此一事,陛下和太子今后还会信江南吗?”
“甚至等这一次危机熬过去之后,只怕转头就会来一场专门针对江南的大清剿呀!”
“到时候,说啥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