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得了十八皇子的乾熙帝,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可能觉得自己老呢?
他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分走他手里的皇权?
“这倒是天大的喜事啊。”
沈叶笑着附和,话锋一转又问,“对了,我听说陛下要给各位年长的皇子修建府邸,这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梁九功下意识往四周瞟了两眼,压低声音回道:
“回太子爷,这事归内务府和马大人管,奴才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只听说选址已经定好了,可府邸装修、维护,要花的银子太多,朝廷一时拿不出来。”
“陛下就先让各位皇子自己想办法张罗。”
沈叶听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让成年的儿子出宫建府,自己又不肯出钱,让儿子们自己凑钱整修,估计乾熙帝心里也郁闷得够呛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几个兄弟,怕是早就巴不得搬出皇宫,再也不想在宫里束手束脚了。
沈叶笑了笑,又随口叮嘱道:
“梁总管,宫里事务繁杂,眼看天也要转凉了,你伺候父皇的时候,也多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可别把自己累垮了。”
梁九功连忙一脸感激:“多谢太子爷关心,奴才记下了。”
两人说着话,转眼就到了慈宁宫外。
太后早就接到了消息,特意安排五皇子在宫门口等候迎接。
见沈叶走来,五皇子连忙恭恭敬敬行礼:“臣弟见过太子爷。”
沈叶一把扶起他,笑着打趣:“五弟,兄弟之间,哪用这么多虚礼。我好些日子没给太后请安了,快带我进去。”
跟着五皇子走进慈宁宫正殿,就见太后穿着一身华贵礼服,端坐在主位上,显然是特意盛装等着太子归来。
看着依旧容光焕发的太后,沈叶心里暗自感慨:
如今他和乾熙帝的关系日渐僵硬,真不知道这位精明的太后,最终会站在哪一边。
他收敛心神,规规矩矩行大礼:
“孙儿拜见皇祖母,祝皇祖母万福金安,身体康健!”
“允琪,快把太子扶起来。”
太后笑着吩咐,等沈叶起身,又招手让他坐近一些,才柔声道,“太子这趟去西北,可是瘦了一大圈,不过看着反倒更精神了。”
“你这一去啊,你父皇天天为你担心,每次来哀家这慈宁宫,张口闭口都是西北的军报,惦记得不得了。”
太后是个明白人,从来不会说无用的话。
这番话,分明是想调和他和乾熙帝的父子关系。
心里猜测着,沈叶立马摆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
“让皇祖母和父皇日日为孙儿担忧,是孙儿不懂事,执意前往西北,孙儿心里万分愧疚。”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
“你这次去西北,为皇家挣足了脸面,你父皇提起这事,脸上都跟着有光。”
“咱们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哀家和你父皇担心你,还不是应该的嘛。”
顿了顿,太后又笑着说道:
“本来哀家还想留你在哀家这儿吃顿便饭,让你父皇也一起过来,一家人团聚团聚。”
“可你父皇说,还有不少西北要事,想单独跟你聊聊,让你去乾清宫陪他用膳。”
“那咱就依着他,明天中午,再好好吃一顿家宴。”
听了太后这番话,沈叶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乾熙帝要单独请他吃饭,恐怕这顿饭,没那么好吃啊!
? 第七百五十一章 太子,你会来一场玄武门吗
冬天的太阳落得那叫一个快!
太和殿的大宴刚刚散场,沈叶在毓庆宫眯了半个时辰,刚揉着眼睛醒过来,抬眼一看,窗外夕阳都快沉到天边去了。
“太子爷,您可算醒了,再睡下去,我都得使劲儿喊您了。”
石静容眉眼弯弯,端着一杯热茶快步走过来,柔声说道。
看着眼前安安静静坐着的石静容,沈叶瞬间想起睡前的模样,好像那会儿她就守在旁边。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一直在这儿陪着?”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石静容脸上染上一抹红晕,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回:
“没啥事干,就坐这儿陪会儿您。”
沈叶顺势拉住她的手,这一刻心里软乎乎的,啥话都不想说,就想这么安安静静待着,独享这份温柔。
可偏偏,这安稳日子就容不得他多享受半分。
俩人正沉默着,小柔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子爷,陛下派梁总管过来,请您去乾清宫赴宴呢!”
一听这话,沈叶心里就有点烦!
他心里清楚,中午那场太和殿大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的面子功夫。
真正要命的,是今晚这场乾清宫小宴。
这可是决定他和父皇父子关系往后怎么走的关键局,说啥都不想去啊!
石静容看沈叶愣在那儿不动,轻轻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压低声音劝道:
“太子爷,赶紧洗漱收拾一番过去吧,可不能让陛下等急了。”
沈叶勉强笑笑,无奈地应道:“行吧,我这就去见见父皇。”
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利落衣裳,沈叶就跟着梁九功往乾清宫走。
一路上,梁九功全程低着头,腰杆弯得极低,那模样,生怕沈叶跟他搭一句话。
沈叶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这老太监夹在皇帝和太子中间,左右都得罪不起,但凡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祸,这会儿不吭声、不多事,纯粹是为了保命罢了。
再说了,这宫里到处都是父皇的眼线,梁九功这般谨慎,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没一会儿功夫,俩人就到了熟悉的乾清宫门口。
一直低头紧绷着的梁九功,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可算把太子平安接到了,没出半点岔子,可真是谢天谢地……
“见过太子爷!”
刚踏进乾清宫大门,魏珠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太子爷、梁总管,陛下刚才还念叨呢,说您们俩咋还没到,正打算让人出去瞧瞧呢!”
“太子爷快这边请,别让陛下久等了。”
沈叶对着魏珠笑了笑,随口找了个由头:
“孤中午喝多了两杯,贪睡了会儿,要是梁总管没过来喊,指不定还在榻上赖着呢。”
说着话,魏珠就领着沈叶往乾清宫书房旁的餐房走去。
按理说,皇帝和太子吃饭,排场肯定得越大越好。
可乾清宫正殿又高又冷,空荡荡的,开个朝会、议个事还行,吃饭是真不合适,尤其是父子俩单独用餐,更是显得别扭。
乾熙帝正坐在主位上看折子,看见沈叶进来,随手把折子搁在了一旁。
沈叶立马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免了。”
乾熙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叶身上,随口说道,“太子啊,你怎么又换上皇子袍服了?朕觉得,你穿太子冠服,看着才最好看。”
沈叶一听,就知道父皇这是话里有话,暗藏机锋,当即笑着回:
“西征归来,儿臣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还有西北万千将士,自然得穿戴规整,半点不能马虎。”
“绝不能给朝廷、给父皇丢脸。”
“现在跟父皇吃家宴,都是自家人,怎么自在怎么来,父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乾熙帝闻言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说得对!咱们父子吃饭,就图个轻松自在。来人,开席!”
随着皇上一声令下,宫人们端着一道道佳肴,快步流水般摆上了桌。
虽说皇上晚上素来吃得清淡,可这是皇上和太子的专属家宴,底下人谁敢怠慢?
短短半天功夫,山珍海味就摆满了一桌子。
梁九功和魏珠刚上前,想伺候乾熙帝布菜,就被乾熙帝挥挥手打发了:
“你们都退下去吧,朕跟太子说说话。”
俩人对视一眼,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躬身退出门外,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烛火在屋里轻轻摇曳,偌大的餐房里,就剩下乾熙帝和沈叶父子二人。
乾熙帝拿起筷子,指着面前的一道菜说道:
“这道蜜汁火腿,是你从前最爱的,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儿?”
“听梁九功说,当年给你做这道菜的李大厨,年纪大了已经回乡养老了,现在掌勺的是他徒弟。”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人其实并不爱吃这口,但凭着原主的记忆,清楚记得从前的太子最偏爱这道菜。
父皇坐拥几十个皇子公主,还能牢牢记住自己的喜好,这份心思可不简单,也足以说明,原主是被父皇亲自带大的,这份情分与众不同。
他夹起一块火腿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笑着回道:
“多谢父皇还记着儿臣的口味,这味道,跟当年一模一样。”
“要不是父皇提起,儿臣都没察觉换了厨子。”
乾熙帝也夹了一块,慢悠悠地说道:
“这蜜汁火腿看着简单,可对火候的要求高着呢。”
“当年宫里就李大厨做得最地道。”
“不过梁九功跟朕说,他徒弟陈大厨,手艺早就跟师傅不相上下了。”
“可师傅在跟前,他就只能等着,没法出头。”
“等师傅告老还乡了,他才能真正掌勺做这道菜。”
听着父皇这番看似家常的话,沈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好家伙,一道菜而已,父皇这是借着厨子的事敲打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