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祭祀可是天大的事,但凡出一点差错,祖上拼了命挣来的爵位,说不定就没了!
而那些隐约察觉到要出大事的人,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算皇上心里盘算着要废太子,他们也不敢表露出半分欢喜,更不敢凑在一起庆祝。
皇上要脸面!
整个皇家,更要脸面!
可有些人心里的窃喜,藏都藏不住,嘴上使劲绷着,不苟言笑,可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比如八皇子!
佟国维身为皇亲里的顶流,又是当朝首席大学士,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也就寥寥几位亲王。
听着越来越近的礼乐声,佟国维心里清楚,乾熙帝马上就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隆科多,眼神飞快地扫了一下,暗中询问:事儿都备好了?
隆科多瞬间读懂了老爹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准信,佟国维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马齐。
马齐像是心有灵犀,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飞快一碰,又立马挪开,装作互不待见的样子,可就这一个眼神,早就把该传递的消息传到位了。
另一边,张英捂着嘴轻轻咳嗽,他最近身体有点不好,这大冷的天儿在寒风里站这么久,咳嗽得更厉害了。
可这会儿,他压根没心思顾自己的身体,心里全是陈廷敬方才跟他说的事:
这次太庙祭祀,戒备也太森严了!
他陪着乾熙帝祭祀太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虽说也戒备严密,但跟这次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眼下京城安安稳稳,没半点动乱,皇上布置这么严密的防备,到底是在防谁呢?
难不成,皇上要在这次祭祀上,搞点什么大动作?
想起前些日子,皇上和太子之间暗流涌动的僵持局面,张英心里就堵得慌,七上八下的。
这对父子,到底谁能赢到最后呢?
与此同时,京城五十里之外,漆黑的夜空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静静伫立,所有人都死死攥着缰绳,胯下的骏马都套着勒口,半点嘶鸣都发不出来。
“将军,前方就是火枪营的营地!”
一个探查敌情的骑兵快步跪在马前,压低声音禀报。
借着微弱的月光,马上的将军死死盯着前方的军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说实话,这种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事,他打心眼儿里不想干。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的圣旨就是天命,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抗旨,下一秒自己的人头就得落地,想顶替他的人,能从城门口排到皇宫里。
没有半分犹豫,将军猛地挥下手,厉声喝道:“冲!”
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队伍瞬间沸腾,战马嘶鸣,朝着下方的营地狂奔而去!
黑夜之中,有人高高扬起手中的长刀,凛冽的杀气直冲云霄,撕破了黑夜的宁静……
同样是在京城几十里外的黑夜里,另一支队伍也在飞速前行,马匹同样戴着勒口,行军速度快得惊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京城逼近。
而在静海之城,一艘艘载着大炮的大海船接连靠岸,没费多少功夫,就把静海之城的防御牢牢掌控在了手中。
十三皇子一身黑色盔甲,身姿挺拔,神色凝重地望着静海城的方向。
身旁站着的,是比以往富态了不少的年栋梁。
“京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十三皇子盯着漆黑的远方,沉声问道。
“十三爷,最新传来的消息说,陛下和太子爷都在斋戒,依臣的估计,祭祀太庙之前,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年栋梁经历了静海之城的磨炼,早就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不仅行事沉稳,还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威仪和自信。
可十三皇子依旧放不下心,眉头紧锁,再次追问:
“太子身边,有没有靠得住的兵力?”
年栋梁一听就懂,十三爷这是担心太子势单力薄,被皇上突然发难擒拿,更怕皇上急了眼,将太子直接给赐死!
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太子当了二十多年储君,宫里宫外,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威望。
就算是皇上,要动太子,也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年栋梁斟酌着回道:
“臣这边没确切消息,但我猜测,太子爷在京城,应该早就做好防备了。”
十三皇子微微点头,不再多问,当即下令:
“你立刻派人掌控快速通道,我带三千火枪兵先行赶往京城增援,剩下的人,乘坐小船顺着河道,往京城进发。”
“十三爷!”年栋梁一听就急了,连忙阻拦,“太子爷特意吩咐过,让您和部下坐镇静海之地,威慑京城就行,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十三皇子,可还是硬着头皮劝:
“太子爷那边,早就有周全的安排,您要是带兵赶过去,那……!”
十三皇子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的话:
“太子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
“但眼下这种关键时刻,咱们的兵马去得越多,父皇才会越有顾忌,不敢轻易对太子下手。”
“这次太庙祭祀,怎么也得撑到正午,我们这些人现在出发,争取在祭祀结束前赶到京城!”
要知道,从静海之地到京城足足二百里路,就算有快速通道,马车不停轮换,四五个小时赶过去,也难如登天。
更何况十三皇子还要带着大队人马。
可十三皇子心意已决,年栋梁也知道,他带的兵力越多,对太子越有利,便不再争辩,立马着手安排快马、物资,全力保障十三皇子赶路。
坐上前往京城的快速车厢,十三皇子的神色越发凝重。
他拼尽全力赶路,却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时赶到。
更不知道,此刻的京城,已经暗流涌动到了什么地步!
? 第七百五十九章 宫变之雷鸣
皇家祭祀向来是规矩堆规矩,从头到尾都透着俩字:庄严。
沈叶心里虽说揣着别的事儿,可陪着乾熙帝,一步不落地照着礼部的流程走完祭祀,心里也不由得端起了几分肃穆。
等到六部九卿的大臣们,跟着乾熙帝对着一个个神位行完三叩九拜的大礼,这场祭祀总算落下了帷幕。
按规矩,接下来乾熙帝就该起驾回宫。
而群臣呢,等着太常寺分发完胙肉,就能各回各家歇着了。
可谁曾想,这次乾熙帝并没有按常理出牌,没听太常寺的安排起驾,反倒扭头去了左侧大殿,说是要歇一会儿再走。
这事儿又不算出格,皇上操劳半天累了,在太庙歇歇脚,这不是很正常嘛。
沈叶这帮皇子,自然得规规矩矩地跟在乾熙帝身边。
乾熙帝笑眯眯地看着沈叶,那眼神,活脱脱就是看着自家有出息儿子的老父亲:
“太子啊,经过这次告祭,列祖列宗都看得到你的功绩,想必对你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倍感欣慰啊。”
沈叶立马摆出恭恭敬敬的模样,躬身回道:
“多谢父皇夸奖,能得到列祖列宗的认可,是儿臣莫大的荣幸。”
站在沈叶身后的三皇子、八皇子等人,看着皇上和太子父慈子孝、和和气气的模样,心里都是酸溜溜的,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艳羡。
要是能被父皇这般和颜悦色对待的是自己,该多好!
凭啥好处都让太子占了!
正当乾熙帝说笑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猛地炸响,把大殿里温馨的氛围打破了:
“陛下,微臣都察院监察御史特清安,有本启奏!”
这话一出口,正说笑的乾熙帝、旁边侍立的大臣们,全都变了脸色,一个个满脸震惊。
谁能想到啊,居然有人敢在太庙这种祭祀先祖的地方上奏!
有啥天大的事不能去太和殿、乾清宫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地方启奏?
这不是纯粹添乱嘛!
乾熙帝抬眼看向站出来的特清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特清安,什么事非得在太庙启奏?”
“难不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着乾熙帝劈头盖脸的呵斥,沈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笑。
别看父皇劈头盖脸骂得凶,沈叶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出戏,就是乾熙帝一手安排的!
难不成是想在太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儿,给他安个不孝的罪名,顺理成章地废掉他这个太子?
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另一边,特清安对乾熙帝的训斥仿佛早有预料,半点不慌,沉声拱手道:
“陛下,臣选在此时启奏,实属大不敬,是臣的罪过。”
“可是,看着不忠不孝、忤逆犯上之人,跟在陛下身后祭祀太祖太宗,臣觉得这是对列祖列宗、对太庙最大的亵渎!”
“臣一时情急,忍不住把本该明日上奏的事,提前在今日说了。”
“求陛下恩准臣把话说完,事后不管陛下如何惩处,臣万死不辞!”
“臣相信,臣的一片忠心,历代先皇都看在眼里!”
说完,四十多岁的特清安“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大殿地砖上,磕了个响头。
乾熙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瞪着特清安,厉声喝道:
“好你个特清安,竟敢拿历代先皇来压朕!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旁边几个不明真相的都察院御史,见状都替特清安捏了把冷汗,心里暗自嘀咕:
这特清安平时看着安分守己,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响屁,今儿这是咋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居然敢在太庙祭祀的时候弹劾人,是疯了还是想立功啊!
反观那些看透内情的大臣,一个个心里暗自冷笑,就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佟国维心里门儿清,知道轮到自己上场搭戏了,当下清了清嗓子,刚要迈步站出来,就听沈叶先一步开口了。
“父皇,所谓板荡识忠臣,这位特大人既然敢在列祖列宗面前执意启奏,想必是有天大的要事,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儿臣觉得,即便要治他在太庙失礼的罪,也该先让他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