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孙景町心里门儿清,太子绝不会为了这点事责罚索额图,自己的求情没有半点屁用。
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人设不能崩,就算硬撑,也要装得刚正不阿。
沈叶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孙景町,今日孤召集众臣议事,商议的是军国大事、江山安危,不是让你在这儿空谈大道理、卖弄口舌的!”
“要是礼部只会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套话,往后凡是不涉及礼部的,礼部就不必参加了。”
话音落下,沈叶语气又凌厉了几分:
“朝中不少官员,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对朝廷危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可一旦触及自家分毫私利,便立马跳出来百般阻挠、喋喋不休!”
“孤倒想问问,尔等身居朝堂高位,食朝廷俸禄,究竟是大周的臣子,还是自家私利的奴仆?”
“心中无江山、无万民,只顾一己私欲,这般宵小之辈,朝廷不要也罢!”
这番话虽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冲着孙景町而去,当众狠狠打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孙景町面皮抽搐了一下,又羞又气,可面对太子的威压,终究是不敢再辩驳半句。
震慑全场之后,沈叶缓缓开口,抛出最终定论:
“陛下传旨,说太祖先帝托梦,忧心绿营兵欠饷、将士抚恤悬而未决,日夜难安。”
“此事不仅是陛下心头大患,更是先祖牵挂的社稷要事。”
“今日诸位爱卿,要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孤便依照诸位大人说的办法做。”
“如果没有,那就按纳尔诨大人的意见来吧。”
说罢,他目光朝大皇子等人扫视一圈,沉声发问:
“诸位议政大臣,可还有可行良策?”
大皇子已经被太子说动,压根儿不想和他唱反调。
更何况,他心里也拿不出半分可行对策,根本无从反驳,索性闭紧嘴巴不说话。
其余人更是人人缄口、个个低头。
不是不想反驳,是真的无能为力。
千万两军饷尚且无人能解,更别提六千万两的巨额缺口。
手里拿不出银子,在朝堂上便没有说话的底气。
看着满殿噤若寒蝉的众人,沈叶沉声道:
“既然如此,为安先祖之心、解陛下之忧、稳社稷大局,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由毓庆银行全权负责绿营兵全军粮饷发放、阵亡将士抚恤补贴一应事宜。”
“同时,朝廷授权毓庆银行总管天下所有钱庄事务,牵头制定统一的钱庄、银号运行规则,天下所有钱庄必须严格遵照执行!”
“拒不遵从者,一律按忤逆圣意论处,严惩不贷!”
金口玉言,尘埃落定。
偌大的行宫主殿,依旧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待到散朝之后,一众大臣纷纷散去。
八皇子走在廊下,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转头对四皇子道:
“四哥,你看咱们太子爷,一千万两白银,换了天下钱庄的管理权。”
“只是小弟想不通,这管理权有什么用?”
“朝廷管理钱庄这么多年,也没有见朝廷从这钱庄之中,捞到过半分实在好处啊。”
“他这钱,搞不好到最后是白白亏钱、得不偿失!”
? 第八百四十七章 天下反毓庆联盟
和乐观的八皇子截然不同,四皇子并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毓庆银行根本不是普通的钱庄铺子,而是太子磨出来的利器!
手握这般利器,太子绝不可能随意挥霍,更不会让毓庆银行吃半点亏。
整整一千万两白银啊!
这是什么概念?
真要是让太子拿着这笔巨款四处打点笼络人心,恐怕半个绿营的将领,都得被他砸银子收买得服服帖帖!
朝廷这些年一直想管束天下钱庄,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头来依旧束手无策、毫无成效。
可这事儿落到擅长弄钱的太子手里,结果绝对不一样,好处早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四皇子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八皇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八弟,我猜不透太子突然要接管钱庄管理权的真实心思,但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父皇!”
“而且,但凡太子牵头的事,咱们能拖就拖、能拦就拦,务必给他拖一拖后腿!”
“要不然,任由太子顺顺利利完成他的计划,日后咱们和父皇,只怕会陷入更大的被动。”
听四哥这么一说,八皇子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论搞钱、论敛财手段,朝堂上下,太子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也正是靠着这一手无人能及的捞钱本事,太子在朝堂的根基越扎越稳,地位愈发稳固。
乾熙帝不得不躲起来装病,归根结底,也是被太子手里充裕的银钱拿捏得无可奈何。
“四哥放心!那个孙景町和我有一些交情,我这就命他去联络各方人手,鼓动天下钱庄联合起来,抵制毓庆银行的管控。”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吧?”
“这群老掌柜个个精明,只要他们咬死不配合,太子的毓庆银行再强势,总不能逼着众人就范!”
四皇子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表面上却笑意温和,连连点头:
“八弟想得周全!你只管去联络孙大人,务必多拉上一批和钱庄有关系的大臣,让大家拧成一股绳。”
“咱们不必站到明面上和太子硬碰硬,只管躲在幕后推波助澜即可。”
四皇子表面上和八皇子说得亲热,心里对这位八弟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从前他也曾暗中拉拢过孙景町,可这家伙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却始终敬而远之、不肯站队。
如今看来,孙景町早就和八皇子勾搭上了,难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大敌当前,太子才是最大的阻碍。
四皇子心里快速盘算:
先一起联手对付太子,至于和八皇子之间的博弈,来日方长,以后慢慢再说!
拿定主意后,四皇子没再多逗留,即刻返回了京师。
一回京城,他第一时间入宫,将太子召集议事,并把打算接管天下钱庄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了乾熙帝。
其实乾熙帝早就得到了消息!
对于太子想要管理天下钱庄的意图,心里也门儿清。
他心里又气又恼,暗骂这逆子野心勃勃,却偏偏不能直接干预。
朝堂绿营兵的粮饷缺口,举国上下,唯有太子能补齐。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顺着太子的心意。
说到底,谁手里攥着银子,谁就是底气最足的大爷!
可一想到日后天下钱庄尽数落入太子掌控,乾熙帝心里就堵得慌。
刀枪剑戟能夺人命,可真论起威力,金银财帛照样能通神。
太子一旦垄断天下钱粮,无异于生生斩断了他这位帝王的一条手臂!
乾熙帝看向四皇子,“太子一旦掌控了天下钱庄,朝廷的脖子就被他死死攥住了!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要不然,你们只能一辈子屈居太子之下,再无翻身之机。”
四皇子躬身低头,神色肃穆:
“父皇,儿臣已经和八弟分头联系了一众涉足钱庄生意的朝中大臣,联手抵制毓庆银行接管。”
“正所谓,法不责众!”
“太子此举,动了天下大半商贾、官员的切身利益,牵扯极广。”
“他强行推进管控,必然遭到海量反噬,绝对难以如愿!”
乾熙帝点点头,眼底暗藏深意。
开钱庄,本就是最暴利的行当之一。
不止是银两兑换的差价,最赚钱的是民间借贷,高额利息源源不断,堪称日进斗金。
有暴利可图,就有无数人依附其中、坐享红利。
太子贸然想一统管控天下钱庄,看似权柄大增,实际上却是把全天下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乾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老四你看得通透!”
“太子强行拿走天下钱庄的管理权,就是倒行逆施!”
“自古倒行逆施者,必遭反噬,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素来胆大心细、思虑周全,父皇信你定能办妥此事,不会让朕失望的。”
被父皇亲口赞许,四皇子心里暗喜,连忙跪地谢恩。
可不等他心绪平复,乾熙帝又沉声叮嘱:
“钱庄一事,你们只需暗中布局、低调行事。”
“尽量拖延进度,务必等到毓庆银行把绿营兵的粮饷尽数发放完毕。”
这番嘱咐让四皇子难免有些失望,却依旧郑重叩首,谨遵圣命。
就在四皇子暗中筹谋之时,朝廷决定让毓庆银行管控天下钱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
如今的京城,虽说毓庆银行一家独大、风头无两,但大大小小的钱庄依旧遍地开花。
这些钱庄看着不如毓庆银行声势浩大,可背后的掌柜老板,一个个也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京城富商权贵向来懂得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大多习惯将银两分散存放在各家钱庄。
除此之外,不少被毓庆银行拒之门外的借贷之人,也只能转头求助这些中小钱庄,反倒让他们稳稳拿捏了不少生意。
可如今,天降噩耗,头顶突然多了个毓庆银行这个“顶头上司”,要全权管束他们的生意,一众钱庄老板瞬间炸了锅,满心抗拒。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和监国太子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