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服软认输、任人拿捏?
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在有心人暗中推动之下,京师顶级酒楼西月楼,悄悄召开了一场秘密聚会。
参会之人遍布南北,不止是京城四周钱庄的老板,甚至一些钱庄虽不在京师、但家中有生意的人,也专程赶来赴会。
这场聚会明面上的牵头人,是京师恒泰钱庄的老板金恒泰。
可内里真正的操盘手,却是八皇子与孙景町。
二人并未公开露面,此刻正坐在西月楼的雅致小楼里,温酒闲谈,关注着楼下聚会的情况。
八皇子和孙景町本来就私交深厚、往来密切,说话毫无拘束,十分随意。
他转头看着身旁眉头紧锁、面带忧色的孙景町,笑着宽慰:
“老孙,老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早就没有退路了。”
“上次议事,你当众提出来反对意见,又被索额图当众揭穿你家族深耕钱庄产业的底细,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你早已经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事到如今,你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况且,这条路未必是死路。”
“你再好好想想,这天下有多少钱庄?朝堂之中依靠钱庄牟利、牵扯其中的大臣更是数不胜数。”
“太子想凭一己之力、一家银行,强行管控整个行业,其中的难处、阻力,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八皇子眼里多了几分嘲讽:
“太子这一次胃口极大,手笔也够大,一出手就是一千万两白银砸进去!”
“你说,他投入这么多本钱,要怎么管理你们这些钱庄,才能回收成本呢!”
“更何况,他还想借着管控钱庄的契机,凑齐战前所需的六千万两!”
“真到那时,你们何止是伤筋动骨?怕是毕生积攒的家底全部奉上,都未必能填满这个窟窿!”
这一番分析,字字戳中要害,让孙景町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最清楚自家的家底,更明白所有钱庄的命脉所在。
一旦真的被太子的毓庆银行全盘吸纳管控,他们世代积攒的产业根基,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本来无心卷入储位之争、与太子为敌,可事已至此,早已身不由己。
孙景町深吸一口气:
“八皇子放心,既然我已经出头牵头,便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见他态度决绝,八皇子脸上笑意更盛,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孙大人尽管放宽心,你此番所为,并不是为了我和太子作对,而是为朝堂制衡乱象、为民商谋生路!”
“陛下虽然盼着太子出钱补齐军饷,却绝不愿看到太子垄断天下钱粮、势大压主!”
“你只管放手去做,真到关键时刻,父皇定会为你撑腰兜底的!”
“况且我也知道,天下钱庄在朝堂,早已盘根错节、助力众多。”
八皇子这番话,句句暖心,抚平了孙景町心中的忐忑与不安,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二人把酒闲谈、静待结果之时,下属过来禀报,楼下参会的三十二家钱庄掌柜,已经达成共识、同意联合。
众人商定,后续对毓庆银行的所有管控政令,一律软磨硬顶。
不仅如此,众人还打算动用各自的人脉资源,联络全国各处钱庄,逐步组建起一个遍布大周全境的钱庄联盟,抱团抗衡太子的新政。
听完禀告,孙景町激动得脸色通红。
他太清楚这群商贾抱团的力量了。
单独一家钱庄或许势单力薄、不堪一击,可一旦联合起来,那就是排山倒海的力量!
朝堂之上还有帝王暗中掣肘、皇子倾力相助,民间有万千钱庄抱团抗衡。
纵使太子天赋异禀、智谋无双,面对这般内外合围的局势,怕是也束手无策!
孙景町看向八皇子:
“八爷放心!老臣定不负您所托,也不负陛下厚望!”
这份自信,一半来自乾熙帝的支持,一半来自举国钱庄众志成城的联盟之势。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孙景町深信不疑。
这边钱庄联盟热火朝天筹谋抵制太子新政,风声很快便传到了毓庆银行大掌柜年进福的耳中。
年进福混迹商道、深耕钱庄行业多年,深知此事绝非小事。
他太清楚这些民间钱庄的底细,每一家背后都牵扯着朝堂权贵、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一旦他们结盟抱团,形成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毕竟钱财通神,手握巨资的商贾集团,从来都不是好招惹的。
毓庆银行能凭借财力让乾熙帝头疼不已,那举国钱庄凝聚的庞大力量,自然也足够棘手难缠。
不敢有丝毫耽搁,摸清全部情况后,年进福即刻快马加鞭赶往小汤山行宫,面见太子沈叶禀报危机。
他本以为太子听说这个消息,定会凝重蹙眉、慎重应对。
可万万没想到,听完之后,沈叶波澜不惊,只淡淡开口道:
“正好,他们愿意主动抱团联合,倒是省得本宫日后费时费力,逐个敲打收拾了。”
见太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年进福忍不住追问道:
“太子爷,那您打算如何管控这一众抱团抵制的钱庄?”
?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一刀切,太子监国的强横霸道
年进福跟随沈叶鞍前马后多年,大大小小的差事办了一箩筐,是沈叶最信得过的心腹。
沈叶对年进福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说年进福少了一些进取之心,但是他能稳住毓庆银行的大局,单凭这一点,就让沈叶高看一眼。
眼下年进福一脸关切地站在跟前,眉眼间满是替主子分忧的模样,沈叶笑了笑道:
“这大大小小的钱庄,十有八九都靠着印子钱牟利,藏污纳垢,根子早就烂透了。”
“咱们要是挨个揪出来清算,费时费力,消耗的是咱们自己的精力,得不偿失。”
“所以孤打算,干脆一刀切,直接把所有钱庄都取缔了。”
这话一出,年进福心里先赞同了大半。
自从成了毓庆银行的大掌柜之后,他跟全国各地钱庄打交道无数,早就看透了这群人的底细:
表面温文儒雅做银钱周转生意,背地里高利放贷、巧取豪夺,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帮逐利无度的商贾。
可懂行归懂行,顾虑也压在心头。
天下钱庄盘根错节,早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毓庆银行如今风头正盛,但还没到能一手吞并所有钱庄的地步。
之前,毓庆银行与这些钱庄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赚你的黑心钱,我做我的正经生意,互不干涉。
他万万没料到,太子直接要掀翻整个行业。
这是容易的事儿吗!
要知道,民间钱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背后全都靠着朝堂权贵、世家大族撑腰。
这些权贵从来不沾手钱庄生意,可深究下去,掌柜不是宗族旁支,就是门下依附的食客。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刀切取缔,等同于和满朝大半权贵撕破脸皮,四处树敌。
年进福恳切又凝重地劝道:
“太子爷,天下钱庄数以千计,牵连极广,您要是全部取缔,极易引发动荡,怕是会欲速则不达,后患无穷啊!”
沈叶并没有给他解释,而是拿出了一沓纸,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年进福双手接过,一眼瞥见标题:《皇家毓庆银行组建章程》。
自家本来就有毓庆银行,凭空多出一个皇家毓庆银行,这是要另起炉灶?
他满心疑惑低头细读,越往后翻,眼皮跳得越厉害,到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章程里条条框框堪称石破天惊:
皇家毓庆银行总揽全国官方银钱事务,垄断毓庆金钞、毓庆银元的全国发行权;
推行银钱行业股份制;
所有民间钱庄不准私自开业,想要转行做合规银行,必须入股皇家毓庆银行,缴纳对应股份;
甚至连地域配额都卡死,每个县城最多只发放两张银行营业执照,绝不滥发......
年进福活了大半辈子,听过钱庄兼并、官府管控,却从没听过这般自上而下重塑整个银钱行业的办法!
半天回不过神,心里暗自感叹,太子爷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些想法太超前了!
沈叶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模样,沉声道:
“孤不是要赶尽杀绝,断所有钱庄活路,只是废掉他们无法无天的旧模式,把散乱的民间钱庄,全部改成朝廷可控的正规银行。”
“往后存贷利息、放贷流程,全部由朝廷明文规定,不准私自放高利印子钱。”
“准入门槛卡死,想开银行必先入股皇家毓庆银行,用股份绑定所有从业者,稳住全国金钞价值。”
这套制度大半借鉴后世米联储的管控逻辑,沈叶只是稍加改动适配当朝国情,无需向外人细说缘由。
年进福愣了许久才勉强把这些东西消化了,按捺不住好奇,连忙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太子爷,要是有人想在京师开设合规银行,最少需要认缴多少股份?”
沈叶浅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京师乃天下繁华之地,物以稀为贵,孤只放出十张经营执照。”
“每一张最低认缴五十万两股份,宁缺毋滥,资质不够、财力不达标的,一概不批。”
五十万两一张!
年进福喉头猛地一滚,嘴唇瞬间发干,倒吸一口凉气。
十张牌照就是五百万两股份,放眼京师,能独自掏出五十万两现银的钱庄老板,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太子爷,这个门槛是不是太高了?一家钱庄的东家,怕是根本凑不齐巨款,怕是无人能够达标。”
沈叶对此毫不在意:
“单人拿不出,那就合股啊。”
“自古以来富商合股做生意本就是常态,几户钱庄抱团凑银,难题自然就解了。”
“更何况,没钱开什么银行啊?”
紧接着他又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