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毓庆银行要一分为二。皇家毓庆银行,专管行业监管、货币发行,是朝廷管控机构;”
“原有毓庆银行,只做民间存取、借贷、汇兑普通业务。”
“眼下咱们一家独大,可牌照放开之后,竞争者迟早会冒头。”
“你手握实权,万万不能居功自傲,松懈大意。”
年进福心里瞬间压上千斤重担,连忙表态道:
“奴才谨记太子爷教诲,必定会尽心尽力打理事务,绝不敢半分懈怠。”
“只是这计划虽好,落地执行牵扯太广,怕是会阻力滔天啊。”
“执行事宜孤早已筹谋妥当。”
“此前孤拨出去一千万两白银,不是白白送人,而是用来扫清前路阻碍的。”
沈叶摆了摆手,打断他的顾虑,“只要皇家毓庆银行顺利落地,朝廷后续所有战前钱粮筹备,就能快速推动了。”
年进福带着满心的震撼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踏出书房,后脚兵部尚书诺敏就硬拉着户部尚书曹寅,急匆匆赶到了书房门外。
此前朝堂已经议定拨付绿营军饷,可诺敏为官数十年,深谙朝廷拖延陋习:
凡事口头议定的不算数,不亲自上门催促,层层推诿,军饷大概率无限期延后。
如今前线费扬古每日加急传信催饷,军心随时可能动摇,他半点不敢耽搁,直接拽着被动陪同的曹寅前来求见。
二人入内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一眼看穿来意,笑着打趣道:
“两位尚书这么快找过来,是不是追着我要钱来了?”
曹寅被一语戳中心思,有些窘迫。
诺敏却半点不绕弯,直言不讳:
“太子爷圣明!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前线费扬古日夜焦灼,军心浮动,一天三惊,臣实在是怕出现意外,恳请太子爷尽早下令毓庆银行拨付军饷。”
沈叶点点头:
“我已经和毓庆银行的年大掌柜说好了,第一批三百万两毓庆金钞,明日就可以准备好。”
“诺大人,我的钱是准备好了,那我问你,你能保证这三百万两,一分不少落到底层绿营士兵手里吗?”
诺敏脸色瞬间一白,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他根本不敢打包票。
毕竟,分发奖赏的时候,历来是自上而下逐级下发,层层经手,克扣贪墨、吃空饷早已是潜规则,想要彻底杜绝难于登天。
短暂迟疑后,他只能咬牙道:
“臣即刻安排兵部、御史台,全程监督每一级军饷分发。”
“一定让这些钱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沈叶点头道:
“毓庆银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三百万两借出去,朝廷短期内根本无力偿还。”
随即转头看向曹寅:
“所以,曹大人,朝廷答应毓庆银行的条件,要第一时间实现。”
“今日曹大人回去,以户部的名义发文天下:半月之内,取消天下所有钱庄的经营。”
“给予三个月清账缓冲期,缓冲期内严禁经营,逾期查封家产。”
曹寅浑身猛地一颤。
他本来只是陪着诺敏跑跑腿,压根儿没想掺和银钱行业的惊天变革。
取缔全国钱庄,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旁的诺敏也彻底傻眼了,原本他以为太子只是整顿钱庄乱象、规范经营,万万没想到是直接全面取缔,一时间瞠目结舌。
他连忙出言劝阻:
“太子爷!当下朝廷正值整军备战,内外局势紧绷,贸然取缔钱庄,极易引发商贾恐慌、银钱挤兑,极易引起大乱啊!”
“孤知道你的顾虑。”
“眼下国库空虚,朝廷四处缺钱,可钱庄却坐拥海量银钱,只顾着私自放贷牟利,高利盘剥百姓,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朝廷分毫赋税收益都拿不到。”
“这类损公害民的毒瘤,本就没有留存的必要。”
“不破不立,废掉无序的民间钱庄,建立朝廷可控、战时能支援国库的官方银行,是必然选择。”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你那边不是有三十万绿营兵正等着发抚恤粮饷嘛,也别让他们闲着,回头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些事情。”
“想要足额拿到抚恤粮饷,就要配合各地官府,平稳推进钱庄取缔事宜。”
诺敏看着沈叶眼里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瞬间就把劝解之言咽回了肚子里。
太子心意已决,再劝只会适得其反,只能闭口不言。
两个人离开了行宫,都是心事重重。
走出宫门,诺敏低声长叹道:
“曹大人,太子这回要大刀阔斧取缔钱庄、改建官方银行,你觉得能平稳落地吗?”
曹寅抬头看看头顶昏暗的天色,心情复杂:
“太子爷这两年但凡敲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只不过这次步子迈得太急,有点激进了。”
“太子肯定留有后手,要不然,不会如此强硬。”
诺敏眉头紧锁,“单凭一纸命令强行关停,必然搅动世家大族利益,绝不可能安稳收场。”
曹寅没有应声,只是看了看那沉沉的乌云。
他心里清楚,一场席卷朝堂、搅动所有世家权贵的滔天风暴,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京城内大半钱庄背后,都牵扯公侯勋贵、朝堂高官,这场变革,注定风波难平。
? 第八百四十九章 放手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自从太子监国,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私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而这场藏在台面下的博弈,彻底被掀到明面上的导火索,正是太子敲定的新规:
由毓庆银行统一管辖天下所有钱庄!
这下可把全天下的钱庄老板们给急疯了。
尤其是恒泰钱庄的东家金恒泰,堪称这群富商的领头大哥。
这帮人逍遥自在惯了,当然不想头顶突然多出来一个爷。
更别说这位直管的太子爷,对钱庄的运营套路、赚钱门道摸得比他们自个儿还清。
半点儿猫腻都藏不住啊!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深谙此道的一众钱庄老板瞬间抱团结盟,开始疯狂调动手底下所有能用的人脉资源。
不管是钱庄里入了干股的权贵、借过银子的世家,还是躲在幕后坐镇的真正大佬,全都被他们挨个动员。
拧成一股绳,憋着一股子劲,目的只有一个,必须得抵制太子接管钱庄的新规!
这群人关起门来熬了好几宿,对策、后路全都盘算得明明白白,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
万万没想到,算盘还没来得及打响,户部一道公文直接空降,简单粗暴一刀切:
天下各府县,所有钱庄即刻关闭停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炸开了锅。
京城作为天子脚下、朝堂腹地,向来是朝堂风向最先吹到的地方。
京师百姓、大小官员早就养成了眼观朝堂、先知消息的傲气。
可谁也没料到,这次抢先落地的大消息,竟是砸向所有钱庄的停业令!
公文下达的第一时间,京城大大小小的钱庄老板,齐刷刷聚集在了金恒泰的府邸。
要说这金恒泰是真的有钱任性,也难怪众人都围着他转。
要知道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皮贵得离谱,不少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都只能租房度日,过得精打细算。
可区区一介商人金恒泰,居然在京城坐拥一座占地十余亩的五进大四合院!
单凭这一处宅院,就能看得明明白白:开钱庄,到底有多暴利!
大堂之内,一众富商个个面色焦灼、心慌意乱。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富商,急得抓耳挠腮,满是不甘和慌乱:
“金老板!户部这关停的命令下来了,咱到底该咋办啊?!”
金恒泰很是清瘦,看起来却精神十足。
刚才听到消息时的那一丝慌乱,早已被他压得干干净净。
此刻看着身边这群同行个个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窝囊模样,忍不住暗自鄙夷。
眼前这胖子程横封,往日里还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就他这遇事慌神的熊样,要不是背后靠着平郡王府这座大山,有王府撑腰,自己早把他的钱庄彻底挤垮,哪里轮得到他如今同台议事?
心里再看不起,眼下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风雨同舟的盟友。
金恒泰压下心底的不屑,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
他双手一摊:
“程兄这话说的,你没头绪,难道我就有办法了?”
“我可是听说,贵府和户部正堂是亲戚,你们府上,就半点风声没收到吗?”
那程胖子尴尬地摇摇头:
“真的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郡王早前还跟我们保证,真出了事他会出面求情,谁能想到这次半点征兆都没有,直接一刀切把咱们全给掐死了!这、这也太不讲理了!”
话音落下,底下一众小钱庄掌柜也是议论纷纷。
他们背景薄弱,没权没势,平日里全靠依附金恒泰、程横封两大巨头过日子,向来是大佬指哪跟哪,只会跟着摇旗呐喊。
此刻被逼到绝境,众人彻底急红了眼,纷纷嚷嚷起来。
“凭什么啊!咱们本本分分,诚信经营!”
“该孝敬各路权贵的银子,咱一分没少过,凭什么说关就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