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着,只要满朝文武纷纷出面求情、站出来反对,自己便可顺势出面调停,收拢人心了。
可群臣的劝谏还未出口,太子直接甩出了钱庄害人、万家破亡的详实统计表。
这份未曾见过的明细,和一串串冰冷的数字,瞬间让乾熙帝心底一沉。
他也知道印子钱害人不浅,可因此事牵扯朝堂权贵众多,便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万没想到,受害百姓竟然如此之多!
这一刻,乾熙帝深刻地意识到,今儿怕是自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这个逆子,果然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殿内,沈叶目光骤然一转,落在了顺天府尹常顺怀身上:
“顺天府,如此多家破人亡的事情发生,属地衙门,为何从未过问、置之不理?”
常顺怀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稳坐顺天府尹一职,全权管辖京城地面事务。
此番太子关停私设钱庄,顺天府自然站队钱庄一侧。
面对百姓告状,他们明知是黑心钱庄作恶,就是装傻,甚至将民怨归咎于太子关停钱庄上。
常顺怀原本只以为自己是幕后辅助,悄悄打个掩护便可,万万没料到,太子第一个开刀问责的,就是自己!
被当众点名,常顺怀心里五味杂陈,纠结万分。
短暂迟疑过后,他慌忙请罪:
“太子爷!京城钱庄多设于内城地界,归属步军统领衙门管辖,微臣履职以来,未曾接到百姓相关诉状,是微臣疏于职守、监察不力!”
沈叶见他一副假意愧疚、敷衍搪塞的模样,淡淡地道:
“常大人之前不知内情,如今亲眼所见,总该一清二楚了吧?”
“一众钱庄作恶多端,害得万千百姓家破人亡,这般滔天恶行,顺天府该如何处置,还用不用我教?”
常顺怀心里清楚,各大钱庄老板平日里没少给自己送礼孝敬、打点关系。
可此刻在太子的威压之下,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人?
他当即神色一凛,郑重回话:
“请太子爷放心!臣回去之后,即刻彻查!所有涉事钱庄负责人,一律严惩不贷!”
沈叶淡淡一笑:“好,那我便静候常大人的处置结果。”
话音落罢,他目光扫过一众做贼心虚的勋贵权贵,缓缓开口:
“我听说昨日有人找太后哭诉,说钱庄牵扯无数人生计,一朝关停,便是断人活路。”
“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一听这话,众人心头一松,以为太子要松口解禁钱庄。
可下一秒,沈叶便掷地有声:
“所以我决定,所有不法私设钱庄,依旧全数关停、绝不复用!但京师之内,合规惠民的官办银行,可正常开设运营!”
“周宝,宣读一下孤让人拟定的《银行开设管理办法》!”
? 第八百五十三章 太子,你这是把兄弟当牛马使唤
太和殿,周宝扯着尖锐的嗓音,一字一句宣读着新规。
一众文武大臣没人在意他的嗓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嘴里的银行管理新规上。
起初众人还暗自嘀咕,觉得太子这是服软了。
不就是取缔民间钱庄、改设官方银行吗?
换汤不换药,纯粹是换个名头折腾罢了。
可听着听着,满朝文武的脸色就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换皮的操作,内里全是套路!
想开银行?先拿官方执照,全程官府监管!
更狠的是名额卡死,偌大的京城,总共就二十个银行牌照,多一个都不给批!
不仅如此,但凡开银行,必须认购皇家毓庆银行的股票。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稳固毓庆金钞的价值、保障钱币流通。
说白了,这不就是光明正大收保护费嘛!
新规还把银行分了三六九等:
地方小银行、区域中型银行,以及能遍布整个大周的全国性银行。
而最顶级的全国性牌照,数量最少、门槛最高,起步就要砸一百万两银子认购皇家股份!
户部、工部这些懂经营的老油条,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太子这一套,真的是专业到家了!
等周宝读完所有条款,心思活络的大臣早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各地各级银行牌照全部放出去的话,皇家毓庆银行少说能狂揽三千万两白银的纯利润!
要知道,单单一个府级的银行营业执照,就要五万两白银!
虽说太子反复强调,这五万两不是上交朝廷,而是入股毓庆银行、产权归认购者所有。
但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
这钱一旦掏出去,实质上就进了太子的腰包。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剩同一个感叹:
太子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简直是披着律法外衣,当众明抢!
而且抢得正大光明、理直气壮,让人连反驳的口子都找不到!
太和殿外,一众官员纷纷扎堆小声议论。
通州出身的礼部郎中吴善元,拽着身旁的户部郎中胡玉飞,压低声音道:
“老胡,你说实话,这银行的生意,咱们能不能做啊?”
吴善元这几天正闹心。
他家在通州开设钱庄多年,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朝廷要取缔所有钱庄,他差点坐不住,这简直是刨他家祖坟!
只是他生性谨慎胆小,又是朝廷命官,深知如今太子权倾朝野、手段凌厉,半点不敢造次,只能憋着火气静观其变。
这些天他算是彻底悟了:
所有的阴谋算计,在刀把子面前,屁都不算。
他本已经琢磨好,回家就劝说族里关停所有钱庄、安稳避祸。
结果太子这一套银行新规横空出世,瞬间让他看到了转机。
新规不许放超高利贷,但正常的存贷生意完全能做。
再加上太子提出的联合经营、异地存取,全是从前钱庄没有的便利,藏着大把商机,照样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最关键的是名额稀缺!
就拿通州来说,全城只批三家银行牌照,直接淘汰掉市面上大半竞争对手。
这一张牌照,妥妥的世代稳固的金饭碗!
心动归心动,事关数万两身家,吴善元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求教身边的老熟人胡玉飞。
胡玉飞深耕户部多年,常年和钱粮财税打交道,眼光毒辣,早就把新规摸得透透的。
闻言沉吟片刻,笃定开口:“老吴,依我看,这生意稳赚不亏!”
“这银行本质上和钱庄差不多,都是存钱放贷,无非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放离谱的印子钱,少了些暴利罢了,但利润依旧十分可观。”
“你犹豫的,无非是要掏银子认购皇家股份,觉得肉疼。”
“但你要分清,这是入股投资,不是白白上缴朝廷!”
“只要太子这一套银行条例能推行下去,这张牌照、这些股份,日后只会增值,不会贬值。”
“你想想,一个府仅限三家,一个县仅限两家。以后旁人想入行做银钱生意,没有名额,就只能高价收购现成的银行牌照。到时候,这就是咱们的独家资产!”
一番话彻底说动了吴善元。
五万两银子对旁人是天文数字,但对他家而言,完全承担得起。
只要拿下这张牌照,通州十几家老牌钱庄,最后只剩三家合法经营了。
不仅能垄断本地大半银钱生意,还能光明正大地举报、打压那些偷偷营业的地下钱庄!
有朝廷牌照背书,官府就是自己的靠山,竞争对手直接无处容身。
就算日后不想经营了,手里的股份和牌照也能高价转手,稳赚不赔。
唯一的隐患,就是怕这新规推行不了几天就被废除了。
他迟疑再三,再度开口追问:
“老胡,那你觉得,这银行条例能长久推行下去吗?别刚砸完钱,政策就变了。”
胡玉飞淡淡一笑,看得极为通透:“绝对能坚持!”
“眼下朝廷最缺的就是银子,急需钱粮整军备战。”
“就算日后陛下掌权,也不会废除这套规矩。”
“道理很简单!一旦废除条例,朝廷就得自掏腰包,把所有人入股的银子全数退还。”
“天下数千州县、无数商户官员入股,这笔巨款谁也扛不住,换谁坐龙椅,都不可能退这个银子啊!”
说到这里,胡玉飞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家底太薄,要不然,我就买下我们县级的牌照,也算是一份传家基业,可以造福子孙后代啊!”
吴善元见他一脸遗憾,当即仗义开口:“老胡,你要是真想做,资金缺口我帮你凑凑!”
胡玉飞心头一暖,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义气!散朝之后,咱找个地儿喝碗茶!”
两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的时候,太和殿的正殿之上,太子沈叶端坐高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
“银钱流通关乎天下命脉,更牵扯万千百姓生计,半点马虎不得。”
“诸位爱卿若无异议,这套银行管理条例,即刻试行天下。”
暂时的首辅大学士李光地站在最前,此刻心态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刚才粗略核算了一遍各地牌照的收益,越算越心惊。
总算彻底明白,太子前段日子为何如此爽快,主动借钱给朝廷发放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