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些汇聚的消息,靳邬善与高有臻对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刚才还在感慨朝堂局势动荡、人心纷乱,如今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彻底大乱!
这他娘的都乱成一锅粥了!
? 第八百六十七章 你们都在逼朕
大周朝廷这会儿,简直分裂成了两大阵营。
六部九卿这些大员,大多是乾熙帝亲手培养的,所以去参加御门听政的多。
那些普通的官吏,全都扎堆儿参加太子的办公会去了。
更有意思的是,随着不少大员去参加御门听政,那些阻止他们的下属,全都一股脑儿的去了太子那边。
一时间,京城好像冒出了两个朝廷。
乾熙帝一直关注着青丘亲王府的动静,一听说去太子那儿议事的人足足超过了五百之多,一张脸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虽说御门听政这边,有半数六部九卿的高官撑着场面,可大周朝廷大部分官吏,全跑到太子麾下听令了。
一生强势、从未受制于人的乾熙帝,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当即火速传唤佟国维、明珠一众心腹重臣,就一个硬性任务:赶紧想办法拉人!
必须死死按住这个可恶的势头,绝不能让太子那边的声势再涨半分!
要不然,用不了多久,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都会说东宫势大、皇权旁落,到时候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可尴尬的是,太监打死御史,这事儿太容易让人同仇敌忾了!
即使明珠等人费尽口舌、四处拉拢,结果却适得其反。
第二天,投奔太子议事的官员非但没少,反倒又多了一大波!
更憋屈的还在后头。
留守乾熙帝身边的六部大佬们,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自己彻底管不动下属了!
尽管他们安排的事儿,底下人从不当面顶撞,但是扭脸就是我行我素、阳奉阴违。
你上你的朝,我干我的活,咱们上下级,主打一个互不干涉、各玩各的。
这诡异的局面,让一众高官开始有一种危机感!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朝堂的对峙局面愈演愈烈。
因为乾熙帝迟迟不肯查办那些打人的太监,去参加太子办公会的朝臣,已经占据了整个朝堂的三分之二了!
听到这个数字,乾熙帝只觉得心口发凉。
他比谁都清楚,帝王之位,从不是一个空名头,靠的是满朝文武的拥护支撑。
如今大半朝臣人心背离、倒向太子,再任由太子这般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这个皇帝,就会成为摆设,有名无实!
“陛下……”
就在乾熙帝怒火中烧之时,魏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何事?”
魏珠偷瞄一眼皇上,小声回禀:“内务府总管奎恩求见。”
这奎恩是皇室宗亲,论辈分还得喊乾熙帝一声堂叔,没出五服的至亲。
乾熙帝重用他执掌内务府,一来是亲缘关系足够靠谱,二来这奎恩办事稳妥、能力尚可。
“让他进来。”
虽说心烦意乱,但该处理的公务、该见的臣子,终究躲不过去。
奎恩规规矩矩行完大礼,乾熙帝沉声开口:“找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年关将至,臣已拟好宫廷过年的章程,请陛下审阅。”
奎恩双手捧着奏折,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乾熙帝一听顿时一愣,心底莫名窜起来一股火气。
这么多年来,宫中过年的琐事规矩,向来都是内务府自行打理,何必跑来烦他?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上奏,这个奎恩,还真是不堪大用!
他压着心底的不爽,随手翻开奏折扫了一眼,通篇内容和往年旧例别无二致,毫无新意。
越看越烦,正当乾熙帝准备发脾气时,目光扫到了奏折末尾:耗银三十五万两。
三十五万两白银,放在往日,对家底丰厚的内务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可今年情况截然不同!
为了筹措军费,他早已将内务府所有盈利生意,全都交给了太子打理。
太子也确实能干,一番招标操作,换来了巨额银两,全部填补了军需空缺。
现如今的内务府,早已是空空如也、囊中羞涩,半分余财都拿不出来!
乾熙帝瞬间恍然大悟,哪里还看不明白奎恩的心思?
这不是来请他批示奏折的,这是上门催银子来了!
一念至此,乾熙帝脸色沉了下来。
“奎恩,宫中过年,何须耗费三十五万两之多?”
“陛下,岁末新年,既要祭祀列祖列宗,还要赏赐王公宗亲、宫中宫人,这些都是历年定例。”
“臣在拟折子的时候已经尽量节俭,能省则省,实在没有可以再删减的项目了。”
乾熙帝听得一阵焦躁,只能压着情绪,胡乱敷衍道:
“折子先留在这里,朕回头让户部给你们拨银子。”
打发走了奎恩,乾熙帝的脸色阴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户部太仓的存银,早就被太子抵押一空,现如今户部比脸还干净!
一分闲银都挤不出来!
可新年大典、祭祖礼制乃是国之颜面,万万不能废止。
如今的朝堂,本来就风波不断、流言四起,要是连过年祭祖都不办了,那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正当乾熙帝焦头烂额之际,又有人禀报:“理藩院尚书高有臻求见。”
提起这个高有臻,乾熙帝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
对于这个不参加御门听政的家伙,乾熙帝早就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账,只等时机合适,把这个东西给踢开。
奈何眼下太子监国的位置还没拿下来,他还不好动高有臻,只能暂且隐忍。
“让他进来。”
纵使满心厌烦,乾熙帝也只能暂时应允。
高有臻入殿行礼,一举一动恪守君臣礼制,挑不出半点毛病。
“免礼。”乾熙帝淡淡开口,态度疏离,“这两天御门听政,为何始终不见高爱卿踪影?”
高有臻神色坦然,不慌不忙道:
“臣本来是要来参加的,可是衙门的同僚拦着不让来。”
“说老臣要是来了,就对不起被打死的三位御史。臣无奈,只能作罢。”
这番话看似诚恳解释,但是乾熙帝怎么听,都觉得这厮是讽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那今日,又为何主动入宫见朕?”
“回陛下,眼瞅着年关将近,朝廷赏赐北方诸位王公的事宜,必须提前准备了。”
“再拖延下去,恐误边疆国事,臣不得已,只能来请示陛下。”
听说是边疆要务,乾熙帝瞬间收敛了杂念,不敢有半分懈怠。
当下罗刹帝国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举兵入侵北疆,草原一众王公的态度,便是边疆安稳的关键。
这些人要是忠心归顺,朝廷便能省下无数兵力,占据地利优势;
要是首鼠两端、倒投罗刹,大周北疆必将大乱!
“理藩院拟定的什么赏赐?”乾熙帝正色道。
“臣等商议已定,依旧沿用往年旧例,规格不增不减。”
高有臻从容作答,“这样既不会让草原王公心生不满,也不会过度厚待、纵容他们滋生骄纵之心。”
乾熙帝点点头:“如此处置,颇为妥当。”
话音刚落,高有臻当即递上奏折,直言道:
“陛下,去年此项赏赐共耗银四十六万两,此为今年账目清单,恳请陛下批准。”
又是要银子!
乾熙帝脸色骤变,心里暗骂一声: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偏偏在朕最缺银子的关头,上门添堵!
他冷冷地吐出来几个字:“户部没钱。”
“太子不是弄了个办公会吗?高爱卿大可以去找太子。”
高有臻无奈摊手,坦然回道:
“此事有下属禀报过太子,只是太子说,此事需陛下亲自定夺。”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国之赏赐礼制,唯有陛下可批。”
一国之君,就像四颗钉子,狠狠地扎在乾熙帝心上,让他险些当场破防。
好一个逆子!
平日里事事跟自己对着干,如今遇上花钱的烂摊子,倒是记得他爹是一国之君了!
乾熙帝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
高有臻秉公办事,一言一行都是臣子本分,他挑不出错处。
隐忍许久,他只能沉声道:“奏折暂且留下,朕回头再处置。”
高有臻知道户部没钱,也不步步紧逼,行礼告退。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驻足回身,对着乾熙帝拱手道:
“陛下,朝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话一出,乾熙帝脸色铁青,怒意翻涌不止。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恨不得厉声辩驳:是朕想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