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太子那个逆子,带着一堆逆臣,处处作对、步步紧逼,硬生生把朝堂搅和成如今这副四分五裂的模样!
无数愤懑堵在心头,最终只吐出来一句:“朕,自有分寸。”
高有臻见帝王神色执拗,知道多说无益,终究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乾熙帝盯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赏赐之物,很是头疼。
说到底,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开两个字:银子!
“陛下!费扬古急报!”
正当乾熙帝愁眉不展之际,梁九功匆匆走了进来。
费扬古手握三十万绿营大军,他的急报便是最高军情,容不得半分耽搁。
乾熙帝连忙展开奏折,一眼扫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前线绿营军中,竟然被白莲教钻了空子!
一众白莲教徒暗中传教蛊惑,短短时日,军中信众已经不在少数。
就在前天,这群人借着朝廷粮饷没有发足为由,煽动将士哗变起事!
幸好费扬古警觉性极高,发现及时,当场诛杀了一批带头作乱的教徒,才勉强压住动乱。
可即便如此,数座兵营已经人心浮动、军心涣散,随时有再次哗变的风险。
费扬古在折子里直言,恳请朝廷火速补齐拖欠的军饷银两,否则他就真的弹压不下去了!
看着字字扎心的急报,乾熙帝只觉得祸不单行、霉运连连。
内外朝堂被太子架空,太仓空空如也,如今连手握重兵的大军都要压不住了!
“传朕旨意,即刻宣诺敏入宫见朕!”
梁九功一听面露难色,磕磕绊绊回禀:
“陛下……诺敏大人被兵部的人打伤,如今正在养伤,暂时无法入宫复命。”
乾熙帝久久无言,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曾几何时,这偌大的朝堂、满朝文武,都在他股掌之间,任由他随心所欲。
可现在,一切物是人非,熟悉的朝堂彻底变了模样,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沉默许久,乾熙帝才吩咐道:
“召明珠、佟国维即刻入宫。”
“另外,催促一下各位皇子,让他们加快进度,尽快把各地收缴钱庄的银两押解入京!”
? 第八百六十八章 父皇,你也有今天
明珠和佟国维都是朝中能臣,论能力半点儿不差。
但是很可惜,这俩人都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俩人虽说也绞尽脑汁想出来几个办法,但在乾熙帝看来,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坐在龙椅上,乾熙帝心里憋着一肚子无名火,对那个逆子充满了怨念。
弄出来一个办公会不说,但凡需要花钱的事儿,就事事请示、件件报备;
那些不用花钱、能攒政绩、定规矩的,他倒是手脚麻利,自个儿就拍板作主了!
半点不把他这个皇帝老爹放在眼里!
真是气煞人也!
可气归气,朝堂用钱的烂摊子摆在眼前,光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白莲教居然悄没声儿地潜入绿营里头传教了!
乾熙帝冥思苦想许久,终究是没辙儿,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去把太子叫过来。”
梁九功抬眼瞥见皇上阴沉的面色,瞬间猜透了皇上的心思,却也不敢多嘴,赶紧前往青丘亲王府传召太子。
沈叶听到乾熙帝找他,倒也没有拖沓,随手揣上一本奏折就赶往乾清宫。
当然,随行的羽林卫依旧寸步不离。
虽说眼下这局面,乾熙帝当场暴怒动手、大开杀戒的可能性不大,但沈叶向来稳字当头。
古往今来,多少占尽优势的赢家,就是因为一时大意、轻视对手,最后被逆风翻盘、满盘皆输。
尤其是对手还是乾熙帝这位老爹。
沈叶心里清楚,这位亲爹当年为了亲政夺权,手段花样百出、藏得极深,绝非等闲之辈,半分轻视不得。
可等他风尘仆仆赶到乾清宫门外,值守的魏珠却低声禀报道:
“太子爷,陛下这会儿去佛堂了。”
皇家佛堂,向来是皇上静心礼佛的清净之地。
乾熙帝平日里极少踏足,唯独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去那里躲一躲、静静心。
沈叶暗自嘀咕,猜不透自家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稍作沉吟,他便带着一众侍卫,转身朝着佛堂走去。
这座皇家佛堂极尽奢华、金碧辉煌,鎏金佛像熠熠生辉。
乾熙帝正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一副凝神沉思、超然物外的模样。
沈叶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老爹要是看破红尘、出家为僧,那可就天下太平、万事大吉了!
之前他看历史书,发现大理段氏不少皇帝都出家了,就是不知道老爹有没有这个福气和觉悟。
收起这些想法,沈叶上前一步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乾熙帝淡淡地扫了他两眼,沉声道:“太子,这里是佛堂,坐下说话吧。”
说罢,冲魏珠摆了摆手:“你先退下,朕与太子有话要说。”
魏珠是跟了乾熙帝多年的贴身心腹,恭顺应下,轻手轻脚退出了佛堂。
“太子,朕听说你那个办公会开得很不错啊。”
乾熙帝定定地看着沈叶,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
换作从前,沈叶面对乾熙帝,心里难免多几分忌惮和忐忑。
可经历过太庙之变后,他与父皇的势力此消彼长,已经趋于平衡。
如今二人相对而坐,早已是平等对话了。
沈叶知道父皇看似夸赞、实则试探,从容回道:
“回父皇,儿臣设立办公会,也是被逼无奈、权宜之计。”
“群臣罢朝,可偌大的朝廷不能瘫痪。”
“南七北六十三省,大小政务堆积如山,一旦停滞不前,不管是朝堂社稷,还是地方民生,都是一场灾难。”
“虽然父皇想要罢免儿臣的监国之位,可儿臣一日身居监国之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动荡、社稷倾颓。”
乾熙帝听着这一番滴水不漏、大义凛然的说辞,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儿。
事到如今,他真是由衷地佩服自己这个儿子了!
好家伙,黑的白的、被动主动,到了这个逆子嘴里,全他娘的都变成了为国为民的大公无私!
这理由找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他也懒得跟这个逆子掰扯这些场面话,神色一沉,直言道:
“现在朝廷是多事之秋,你愿意多操点心,是好的。”
“朕今日召你前来,只为一件事:朝廷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
“再这么无休止地乱下去,不用等日不落帝国联军打过来,咱们大周自己就内耗得分崩离析了!”
“朕可以让你继续监国,也可以继续‘养病’,但朕有一个底线,你必须答应,那就是务必保住佟国维的首辅相位。”
“这是朕最后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是你不肯退让,那你便带着你的人马撤出京师,回你的西京去吧。”
“眼下这局势,你我父子要是兵戎相见、自相残杀,最后只会便宜了他人。”
“可咱们一直这么互相牵制、内耗拉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倒不如各退一步,你管你的监国事务,朕守朕的帝王底线,互不越界。”
看着眼前一脸严肃、要彻底摊牌的乾熙帝,沈叶心里涌过一股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瞬间想到了穿越来之前,被这位亲爹给折腾得差点崩溃的日子。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畅快之余,沈叶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人的底气和说话的硬气,果然是和自身实力相关。
手握大权、实力撑着,万事好商量;
毫无实力底气,多说一句都是错。
“父皇,佟国维早已不适合这个首辅大学士之位了。”
“如今朝野上下、百官民心都对他怨声载道、极度不满,堪称天怒人怨。”
“强行将他留在这个位置上,只能是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乾熙帝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
不等父皇开口发难,沈叶再次语出惊人:“况且,这个国,儿臣也不想监了。”
“儿臣监国理政,父皇在背后扯后腿。儿臣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为朝廷弄点钱,父皇还准备明抢!”
“儿臣盘算多日,与其咱们日日内耗、互相折腾,不如彻底分清权责、各干各的。”
说话间,沈叶掏出一份奏折,递到乾熙帝面前:
“这是朝臣递上来的献策折子,儿臣细看之后,觉得颇有可行之处,父皇不妨过目。”
乾熙帝伸手接过,只一眼看清标题:《关于西北江南一体作战方略》,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翻阅一遍奏折,脸色越看越沉。
尽管他早已经做好了和逆子分灶吃饭的准备,可是看着有人怂恿太子划地分权、南北分治的计策时,依旧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堂堂当朝圣君,尚且健在坐镇,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就盘算着划地自治、割据一方!
这个逆子所为纯粹是大逆不道啊!
心里气愤,但是表面上却还是镇定道:
“这个计划虽然不错,可一旦施行,太子你就要独自扛下日不落帝国联军的绝大部分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