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绝非吹牛画饼。
青丘亲王府从最初的私家园林,一步步被沈叶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
自打太庙事变、帝储对立,沈叶便未雨绸缪,暗中扩建加固王府城防。
群臣个个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乾熙帝有紫禁城坐镇,监国太子自建护府壁垒,本就合情合理、无可指责。
再加上沈叶财力、人力源源不断加持,整座王府城墙坚固、布防精密、暗藏杀机,防御力远超普通的官邸。
府内原有侍卫搭配一千精锐新军,在陆文星手中,足以守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沈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今儿孤便好好查验一番,看看你在武院所学的本事,到底够不够扎实。”
陆文星眼底满是激动和赤诚,郑重拱手道:
“学生定不负院长栽培,交出满分答卷!”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微迟疑,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院长,学生有一事不解。”
“以咱们两镇新军的战力,碾碎这群乌合叛军易如反掌,为何您始终刻意示弱、固守不出,任由叛军猖獗嚣张?”
沈叶笑着道:
“文星,你看清了台前的佟国维,却没看懂幕后的执棋人。”
“这场叛乱,带兵作乱的是佟国维,真正想夺权、掀乱局的,是紫禁城里的父皇。”
“他身居帝位,手握正统名分,占尽天道大义。”
“我身为皇子、监国储君,即便手握实权,要是贸然强势平叛、大肆动杀,难免落得逼宫弑父、目无君父的千古骂名,被天下文人诟病非议。”
“所以,我们不急着出手。”
“就让他尽情布局、尽情表演,让他所有的私心算计、祸国权谋,全都暴露在天下人眼前!”
“唯有他亲手把自己的圣德名望败得一干二净,孤才有绝对的大义名分,逼他退位、顺理成章执掌天下!”
“局势可控,就隐忍布局、静待时机;局势危急、无可周旋,就雷霆出手、一战定局。这,才是谋大事者的取舍之道。”
其中更深的帝王心术、博弈底线,他没有多说,陆文星也很识趣没有多问。
就在陆文星准备躬身告退、巡查防务之际,一名侍从快步入内,神色匆匆:
“启禀太子爷!叛军正向王府全速冲锋,只是……半路竟被人硬生生拦下来了!”
沈叶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这满城皆乱、人人自危、叛军杀红了眼的关头,居然有人敢以肉身挡叛军铁骑!
叛乱本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顺之则生、逆之则死,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魄力,敢半路截停乱军?
“何人阻拦?”沈叶沉声问道。
“是首辅祝明阳大人!”
“他孤身带着一众翰林院编修、门生学子,硬生生挡在叛军必经长街之上!”
听说是祝明阳,沈叶轻轻一叹,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祝明阳的心思。
这位文坛大宗师、当朝首辅,是真心想护住自己、护住朝堂安稳,不愿叛军冲破长街、围攻王府。
可区区一群手无寸铁的文臣书生,面对全副武装、杀红了眼的精锐铁骑,又能挡得住几时?
螳臂当车而已啊。
可大乱之际,敢以身赴险、直面刀锋铁骑的这份赤胆忠心与无畏勇气,确实让人由衷敬佩。
短暂沉吟后,沈叶沉声吩咐:“你带一队暗卫前去探查盯守。”
“一旦祝大学士身陷险境、性命堪忧,量力施救。记住,力所能及即可,绝不允许无谓牺牲。”
暗卫可以救人,但不能为了救人白白送命。
侍从领命退去后,陆文星轻声感慨:
“院长,祝大学士乃是天下文宗、士林领袖,要是能保下他,对日后大局益处极大。”
沈叶神色平静:
“祝明阳的性命很珍贵,可我麾下每一个拼命效忠的将士暗卫,性命同样珍贵。”
“可以救人,但不能拿自己人的命,去赌一场不值当的人情。”
陆文星心头一震,万分动容。
自家院长心怀天下、体恤苍生,更善待每一个追随之人,难怪万众归心、人人誓死效忠。
与此同时,通往青丘王府的十里长街上,杀气漫天、铁骑奔腾。
一身首辅官袍的祝明阳,孤身立于长街正中间,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无寸铁、执笔为剑的翰林文臣。
面对迎面碾压而来的铁骑,他身姿挺拔、面无惧色,突然放声大喝,声震长街、盖过漫天喊杀!
“本官文华殿大学士、当朝首辅祝明阳!”
“本官以朝廷之名勒令尔等停止前进!”
“胆敢不听者,一律按背叛朝廷论处!”
清亮铿锵的喝声掷地有声,原本奔腾冲锋、气势汹汹的叛军铁骑,竟齐刷刷地勒紧马缰、硬生生停在长街之上!
? 第九百零二章 生死一发,朕心无悔
什么叫真正的叛军?
一句话概括,就是杀红了眼、天不怕地不怕、啥规矩都不讲的亡命之徒!
普通百姓、守城兵卒见到这群疯兵,第一反应绝对是脚底抹油、蹿得越远越好。
可偏偏在这刀光马蹄、乱兵横行的长街上,当朝首辅祝明阳,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堵住了叛军前进的道路。
面对挡路的祝明阳,冲在最前的士兵凶性大发,抬手就扬起了寒光凛冽的马刀。
有人仰头狂笑,嚣张又蛮横:“老东西,赶紧滚!别挡爷爷的路!”
战马扬蹄长嘶,铁蹄几乎要踏到跟前,可祝明阳依旧纹丝不动,一副天塌地陷,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
一名叛军二话不说,策马猛冲上前,长刀高举,裹挟着劲风,当头朝着祝明阳劈砍而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要是落下来,祝明阳瞬间就得身首分离、殒命当场!
站在身后的黄中继吓得失声惊呼,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儿。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名满天下、文坛独尊的恩师,竟然要惨死在一介粗莽兵匪的刀下!
可眼下乱兵压身、局势失控,他手无寸铁、无力回天,半分阻拦的办法都没有。
满心悲痛与绝望之下,黄中继紧闭双眼,不敢直视恩师惨死的画面。
预想中的血腥惨叫迟迟没有响起,耳边唯独传来战马急促的嘶鸣。
他慌忙睁眼,瞬间愣住了!
那名悍匪已经勒住狂奔的战马,劈到半空的长刀稳稳停在祝明阳鼻尖前,分毫未进。
壮汉死死盯着眼前温文尔雅、毫无惧色的祝明阳,眼底满是迟疑与纠结。
他沉声问道:
“你就半点不怕老子这一刀劈下来,送你归西吗?”
祝明阳坦荡回答:
“我当然怕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于人。”
“但我不能退!”
“我乃当朝首辅、百官之首、文华殿太傅!国难朝乱之际,首辅若退,天下人心尽散!我退不得!”
短短几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叛军壮汉默默收刀归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
他不只是被祝明阳临危不惧的气度所震慑,更忌惮对方的身份。
哪怕此刻这位首辅看似手无缚鸡、任人宰割,可真要是一刀砍死当朝文宗首辅、帝师重臣,绝对是滔天大祸!
不用朝廷追责,幕后主事的大佬,第一个就会拿他杀鸡儆猴、清算泄愤!
周遭一众叛军见状,纷纷面露迟疑、止步不前。
所有人都听清了祝明阳的身份,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进退两难、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越来越多的叛军汇聚长街,黑压压一片。
祝明阳深吸一口气,扬声高呼,声音洪亮,穿透嘈杂的兵马喧闹,传至四方:
“文华殿大学士、南书房大臣、当朝太傅、首辅祝明阳,在此请见主事之人!”
这一串名头砸出来,所有叛军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虽是起兵造反、铤而走险,可祝明阳是平日里高高在上、需要全员仰视的文坛领袖、百官之首。
一时间,全场死寂,无人敢妄动。
沉寂间,一道沉稳又带着几分阴鸷的声音响起:
“祝大学士,我等奉天讨贼、清君侧佞,您拦不住,也挡不得。”
话音未落,佟国维策马缓步而出,径直来到祝明阳身前。
看清来人的瞬间,祝明阳眼底毫无意外:
果然是他!
祝明阳直视佟国维,带着几分痛心与质问:
“佟相,你也曾身居首辅、执掌朝堂,深谙治国之道。”
“你该清楚,兵戈夺权、内乱朝堂,从来解决不了任何根本问题,只会祸乱江山!”
佟国维淡淡一笑道:
“祝相,你我老友一场,老夫自知辩才不如你,口舌之争愿甘拜下风。”
“但老夫只认一个理儿:此番举兵,乃是奉天讨罪、匡扶君上!”
“祝相要是觉得老夫所作所为有错,大可日后向陛下申辩。眼下,还请祝相让开道路。”
祝明阳寸步不让:“此番调京师精锐驰援山东,是我一力劝谏、推动太子应允!”
“说到底,是我愧对太子、愧对储君!”
“佟国维,你要是执意攻打青丘亲王府、加害太子,便从我祝明阳的尸骨之上踏过去!”
看着以命相拦、风骨铮铮的祝明阳,佟国维无奈轻叹一声。
他心里透亮,论嘴皮子、论道义站位,十个自己也辩不过祝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