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当年不能生养，林家后宅也有妾室生过几个庶子，她怎么就不能一视同仁，视如己出呢？”
林黛玉蹙了蹙眉，她也是母亲，也能理解一些老太太的心思了！
“呵呵，老太太偏心就偏心，可偏错了人也得认，总不能糟践了人家回头还要人家对你感恩戴德吧？”
史湘云一向快人快语，说的话自然也是直接戳破了老太太的肺管子。
“你倒是大度，怎的不将嫁妆家产都送给史老二、史老三，如今倒是成了气候，忘了当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跑到我这里求庇护的时候了！”
鸳鸯苦着脸说了几句软话，也被老太太怒怼回去，骂她忘恩负义，往后必遭报应！
几人因果纠缠，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显然都没能彻底放下往日恩怨。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看在老太太即将归天的份上，还是忍下怒火，面无表情地把贾珩的口谕转述给老太太听。
“贾史氏不修私德，任人唯亲，偏听偏信，致使祖业沦丧，家族分崩离析。特旨身后诸事一律从简，死后不得葬入皇族陵寝。”
贾珩并没有因为与宁荣两府的恩怨，革除宁荣两公的殊荣。
毕竟他受了三位老供奉的恩惠，又承接了贾家传承，收拢了两府诸多人脉遗产，不好一网打尽，彻底翻脸。
但贾母绝不在贾珩的提携名单上！
老太太在屡屡选择打压放弃他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贾母十分平静，表面上看不出丝毫憋屈愤怒。
大家相顾无言，三个后妃也不想在这里与一个将死之人争辩是非，便想着回宫复命，就此离开。
谁知这时，贾母却突然开口把几人叫住。
“我这里还有些话跟陛下交代，劳烦你们代为转达吧！”
贾母神色晦暗不明，显然是早有准备。
第217章 因果漩涡，贾母分产
荣庆堂内，贾珩突然现身，看着气若游丝的贾母，贾珩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你们先出去等着吧，这里交给朕便是。”
三个后妃先后离开，屋里很快就剩下贾母与贾珩两人。
“你知道老身为什么一直偏向宝玉吗？”
贾母眼神死死地盯着贾珩，内里透出的灼热与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了！
“老太太偏心哪个朕从不关心，朕只想知道，当年荣国公与先太子一事的真相。”
“呵呵，看来陛下也知道了些内幕啊！”
老太太双眼空空的看向窗外，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悲痛之意。
“当年先太子文武兼备，乃是名动天下的盖世天骄。皇族有意将开国武勋们聚拢在先太子麾下，为其披荆斩棘、保驾护航。”
“当时，东府的敬哥儿和老大都与先太子交往甚密，所有人都觉得大乾出了位好圣子，将来中兴有望！”
“偏偏天不遂人愿，太子势大惹来太上皇猜忌打压，皇族也受天上仙人的警告，频频遭受围剿镇压。”
“老太爷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那时候积攒下来的！”
“后来，皇族扛不住压力，默认了仙人处置先太子之事。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断了太子的所有退路。”
“宫中大火，东宫化作废墟，只留下一具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老太爷身受重伤，不得已赋闲在家，交出了所有兵权。”
“再后来，有仙人主动登门，直言我家会迎来一位夺天地之造化的麒麟子！”
“老太爷并未动摇，只是叮嘱我往后谨守门户，不可听信任何人的只言片语。”
贾母怅然若失，“那个时候，老太爷心里怕是早就知道，这所谓的仙赐祥瑞本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本也是不信的！只是宝玉降生之日，祖宗祠堂确实显灵，且那块通灵宝玉来历极为不凡，连孔家大儒都曾拿出至宝换取，由不得老身质疑多虑。”
“从那之后，老身就把宝玉养在身边，只想着日后他能解开胎中之谜，飞黄腾达之后，能看在养育之恩的份上，对我贾家多多提携。”
贾珩由此推断，“所以，老太太你一直装聋作哑，就是指着宝玉翻身，借此将贾家重新带回顶尖权贵之列？”
怪不得老太太会如此重视那通灵宝玉，从不叫贾宝玉将那玩意摘下来呢！
“老太太方才说这一切都是场骗局，想来也是有所怀疑的吧！”
“呵呵，你知不知道，当初力保我们家留住那块宝玉的，正是原本的东平郡王府！”
没有老郡王的背书，贾母一介妇人，哪里敢留下这种要命的造化。
“你怀疑老王爷与天上仙人是一伙的？”
贾母声线渐渐平缓许多，“你不觉得东平王府对你太好了些嘛！”
哪家没有资质出众的后辈，就算贾珩独一无二，也不是东平王府无脑压上一切站队的理由。
“老太太，这都是你的推断，没有实证做不得数的！”
“我也就是说说，信不信由你！”
“这些年老太太四处蹦哒，莫不是想转移朝野视线，刻意扮蠢自污，让皇族彻底宽心？”
“一开始确实有这打算，不过后来老身察觉大难临头，便想着多头下注赌个将来。可惜功败垂成，让你一个小儿捡了便宜。”
这才有点大家族话事人该有的心机与城府！
“老太太特意告诉朕这些，是想让朕接着照拂宝玉，完成这毕生未了的执念？”
“我已经到了这份上了，还想着一个废物做甚？”
这会子贾母也承认宝玉是个扶不起的废物了。
不过，除了宝玉，老太太还能求些什么？莫不是惦记着在外头流放吃苦的小儿子？
“老身只想亲眼瞧瞧那仙人的真面目，到了地下也好跟老太爷有个交代。”
“这事老太太不必求朕，你那好大儿一定能帮你实现这个心愿。”
贾母神色一紧，最后惋惜轻叹，“他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啊！”
一个被废了修为的袭爵人，被老娘兄弟联手打压赶去马棚边住着，做了个彻头彻尾的吉祥物。
若是贾赦当真颓废至此倒也罢了，怪就怪在这厮借着走私的名头，跟北边的蛮夷各族多有来往。
甚至借着平安州的便利联系上了西土魔教，借着各家联手的遮掩，暗地里早就跟邪魔勾勾搭搭了！
这些还是贾珩端了无数魔教老巢，东拼西凑才找出的证据。
不得不说，贾家人确是胆大包天，贾敬炼丹拜净土，贾赦走私舔邪魔。
或许是曾经的惨烈代价让这些当家人都心有不甘，这才明里暗里各种搞事，把三位国公爷留下的家底彻底败光了！
贾母直视贾珩，“你觉得你对上那些仙人，有几成胜算把握？”
贾珩并未回应贾母，“老太太，这话你留着让你好大儿告诉你吧！”
贾珩缓缓消失在原地，三息之后，贾赦就悄然出现在贾母床头。
“你果然已经恢复如初了！”
“托母亲的福，我这身子骨应当还能撑几年。”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作死的行径，非但报不了仇，还会将整个贾家拖进深渊泥潭之中！”
贾赦嗤笑回应道：“贾家早就毁在先太子暴毙的那一刻了！老子的父亲、发妻、长子都没了生气，难道还不能拼死讨个公道？”
“王氏已经死了！”
“可她背后那些牛鬼蛇神还好好活着呢！”
老太太闭了闭眼，“你那好儿子已经摸清了你的动作，小心他接下来拿你做探路石，把荣国府当成跟仙人斗法的练兵场！”
“儿子都明白，只要他真能杀绝天上邪魔，就算我这老骨头粉身碎骨又何妨？”
“你，唉！罢了罢了，老身已经油尽灯枯，也管不了你作何决定了！”
贾赦神情一肃，往日里声色犬马的样子尽数收敛，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太磕了几个头，随后便再次消失在床榻之前。
贾母摇了摇床头的风铃，叫来心腹管事，将自己的嫁妆私产一一清点之后，就按自己的心意将东西分了出去。
令人吃惊的是，往日里最受老太太喜欢的宝二爷，这次竟然连一个铜板都没分到！
老太太绕过好大儿，直接将私产平分给所有孙辈，并请族中耆老做了见证。
直到深夜之时，风尘仆仆的宝玉才姗姗赶来，却终究没能见到老太太最后一面。
第218章 大彻大悟，严刑逼供
贾宝玉一身粗布麻衣，肤色粗糙，眼里的神采几乎全然熄灭，丝毫看不出往日那无法无天的纨绔模样。
贾宝玉跪在老太太灵前，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后癫狂大笑三声，声音里满含着悲苦与凄凉。
周围的主子下人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没了靠山，又没了富贵前程的宝二爷，如今竟连外院那些得宠的小厮都不如，谁也没拿正眼瞧过他。
还是探春与惜春上前，劝着贾宝玉先起身换丧服，叫老太太走得安心些。
“呵呵，两位妹妹不必浪费唇舌，我知道这府里上下如今都不待见我，也不想留下来惹人厌烦。这就给老太太磕几个头，回去收拾了东西浪迹天涯，就此彻底别过吧！”
探春暗暗吃惊，“宝二哥，你这是做甚？老太太疼了你一场，如今去了最惦念的也是你了，你怎能轻言离去呢？”
“世俗亲缘皆断，从此两袖清风，这尘世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不走待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探春无言以对，惜春念在相识一场，送了些佛道孤本给宝玉留个念想。
“走了也好，省得留在家里伤心欲绝，郁郁寡欢。”
探春给宝玉包了点银子，留着路上花用。
贾赦知晓宝玉要出家游历天下后并未阻拦。
“你琏二哥也要往江南赴任，你且跟着乘船一起南下吧，到了南边适应一番再谈其他，实在活不下去就回来，府里怎么说也能留你一口饭吃。”
宝玉郑重拜谢，临别之际专程去林家蹲守，将自己写的诗词全部交给林如海。
“林姑父，这都是小侄有感而发的拙作，您且留着，闲暇时斧正一二，待小侄回来再来请教。”
林如海瞥了一眼，脸皮抽了抽，当即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贾宝玉的请求。
“姑父若不答应，我现在就去皇宫哭闹，那时事情闹大，带来什么风言风语可就不妙了！”
“你这赖皮，竟敢威胁本官？”
贾宝玉眼神坚定，分毫不让。
林如海向后扫了一眼，左右立刻就冲出来两位膀大腰圆的壮汉，将贾宝玉提起来扔出城外。
“我家老爷说了，宝公子身负皇命，不能擅离职守，吩咐我们将您送回来继续养马，不得有丝毫懈怠。”
贾宝玉以死相逼，两个壮汉根本不为所动。
马场的管事见此立刻将自己摘个干净，为表忠贞亲自安排贾宝玉洗马喂马。
贾宝玉在极度忧愤之下，终于有了开悟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