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心里早就憋满了不甘和怨气。
田尔耕占着锦衣卫左都督的最高位子,平日里坐享权位荣华,尸位素餐,一点实事不干。
反观他许显纯,常年守在北镇抚司,坐镇诏狱,朝中最阴,最狠、最脏的差事全是他一力承担。
拼死拼活卖命,最后好处全被庸人占尽。
凭什么?
不止不服田尔耕,许显纯对不公的魏忠贤,同样积怨已久。
既然旧体系看不到出路,那不如赌一把新君,赌一个新未来。
其实刚刚殿前回话之前,他心中也忐忑不安,毕竟投靠新君,背弃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一旦赌输,就是身死族灭。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许显纯本来就是野心滔天,敢赌敢拼之人,于是咬牙破局,当众揭穿锦衣卫所有积弊,主动向新帝递上投名状。
而现在,他赌赢了!
陛下让他全权整顿锦衣卫,手握卫中实权,已然是对自己最大的认可。
至于魏忠贤.....许显纯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锦衣卫本就是天子亲军,只归帝王掌控,等他整顿卫所,肃清积弊、魏忠贤所谓的管辖调度,不过是一句空名头罢了。
这一次押注,赌的是身家性命,求的是扶摇直上!
.......................
另一边,田尔耕出宫之后第一时间就直奔司礼监,找到魏忠贤,把许显纯御前爆锦衣卫黑料,越俎代庖回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魏忠贤静静坐在椅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平静道:“我知道了。”
轻飘飘一句话,让准备等着收拾许显纯的田尔耕瞬间愣住。
“厂公,许显纯心怀二心,绝不能留!”
魏忠贤淡淡抬眼,沉声道:“让许显纯全权整顿锦衣卫,这是皇爷的圣意,现在动他,那就是公然忤逆圣意,打皇爷的脸面。”
许显纯是背叛,可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一旦对许显纯动手,落在皇爷眼里,就是他魏忠贤把持厂卫、私护党羽,容不得帝王用人,是借机对抗皇权。
田尔耕张了张嘴,想要出言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道理他全都明白,但许显纯狼子野心,常年坐镇北镇抚司,早就盯着他这个锦衣卫左都督的位置。
今日许显纯公然抢权站队,说白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下去吧。”
魏忠贤微微摆手,语气疲惫:“把皇爷交待的税务,地方诸事办好,许显纯既然得了圣心,就让他去整顿锦衣卫,只要他还在这条体系里,名义上还归老夫调度,那就暂且不动。”
厂公这是打算放弃自己了?
田尔耕听后,心中是又寒又慌,但面对魏忠贤又不敢违逆,只能闷闷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堂。
待人离开后,魏忠贤抬手,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满心的无奈。
现在的局势,早就不一样了。
自打新帝登基,看似一直放权让他主事,实则步步收紧皇权,朝局风向早就悄悄逆转,那些依附他的文臣、镇戍武臣、卫所大小将领,心里没有一个不在观望局势。
这年头,没人是傻子。
以前追随他魏忠贤,权钱到手,步步高升,稳赚不赔。
可现在,少年帝王手段日渐显露,威势越来越重,谁都看得出来,新旧权力正在更迭,无数人心里都揣着自己的小算盘,私下悄悄站队,暗中给陛下递好话,提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数不胜数。
只不过大多人藏得隐晦,不敢摆到明面上,唯独许显纯,胆子最大,野心最盛,也最豁得出去。
他是第一个敢当众撕破脸皮,明目张胆的人。
“皇爷啊,皇爷……您到底是想做什么?”
魏忠贤抬头,遥遥看着乾清宫的方向,低声喃喃一句。
说实话,他是愿意相信皇爷是信任自己的,但皇爷做出来的每一件事,又像是在清算。
一边倚重,一边拆解,这种矛盾的手段,让他越发捉摸不透圣心。
良久,魏忠贤才揉了揉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拾起案上的公文,压下心中所有纷乱的杂念。
做好分内差事,忠心侍主,只盼皇爷不会负了自己。
第77章 顶撞
夜晚,岁首大宴如期开席。
按大明祖制,满朝文武按品级站位入宴,文东武西,分列两厢,朝中勋贵功臣位列最前,六部九卿拱卫殿中,品级稍低的各级京官,则落座在殿外两廊之下。
殿内丝竹礼乐回响,婉转悠扬,数十名舞姬身着轻盈的宫纱,身姿曼妙,殿中烛火煌煌,佳肴满案,酒香四溢,一派热闹的景象。
不过....在场官员心里都明白,就白天朝堂上,有人当众发难,公然扫了皇帝的颜面,打了陛下的脸。
满朝文武本以为陛下必会龙颜大怒,追责严惩,可谁也没想到,朱由检没有降罪任何人,也没有主动翻旧账。
既然做皇帝的不挑事,底下自然没人敢自作聪明揭伤疤,仿佛白天的事情就没发生一样。
御座之上,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殿中一众舞姬身上,一个个身姿轻盈曼妙,腰肢纤细柔韧,双腿修长笔直,旋舞之际裙摆翻飞,偶尔露出细腻莹白的肌肤,晃人眼球。
“诸卿。”
一曲终了,舞姬退下,朱由检有些意犹未尽,抬手握住身前玉杯。
只这一声,方才还略显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满殿文武、齐齐抬首,目光恭敬地落向御座之上的少年帝王。
“新岁伊始,万象更新,朕初登大位,根基未稳,全赖诸卿尽心辅弼,共守大明万里山河,今日岁首赐宴,朕与众卿同饮一杯,愿来年朝野安定,诸事顺遂,共护家国无虞。”
朱由检扫过全场,抬手举杯,轻轻浅抿一口杯中御酒。
“臣等遵旨!愿辅佐陛下,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满殿之人双手高举酒杯,山呼之声整齐划一,震彻殿宇。
朱由检听着这震天的呼喊,目光俯瞰下方俯首臣服的满朝文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爽感。
这就是皇权!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穿越一世,真正该追求的巅峰人生!
随着百官齐声朝拜落幕,殿内宴席再度恢复热闹,丝竹乐曲继续响起,舞姬轮番登台,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案几。
这会儿,可没有不长眼的人再挑事。
待九巡酒过,乐曲终停,岁首大宴也算步入尾声,在朱由检的示意下,百官们纷纷整理朝服,陆续退出大殿。
岁首佳节,朝堂休沐,无需当值理事。
众人出宫之后,各自散去,要么归府休整,要么筹备年节应酬,阖家过节。
.............
朱由检在前朝款待文武百官的同时,皇后周氏按着宫中的规制,主持着后宫的专属内宴。
前朝宴毕散场,后宫这边的宴席也顺势收尾,一众女眷命妇早早散去,宫人们规整妥当,等候帝王回宫。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随着一道挺拔身影踏入殿门,守候多时的皇后周氏、田妃、袁妃带着宫内宫人上前,齐齐屈膝福身,声音温婉整齐。
“免礼。”
朱由检抬手虚扶,目光扫过殿内,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身影,问道:“皇嫂呢?”
周氏闻言,柔声回道:“回陛下,皇嫂适才说身子有些乏累,就先回宫歇息了。”
朱由检听后,心中不免有些可惜,但也没往深处多想,抬脚径直走进殿内。
其实道理再简单不过。
今夜是帝王阖家守岁的私宴时光,是朱由检与后宫妻妾的团圆日子,张嫣虽是皇嫂,但又不是朱由检的女人,留在这儿作甚。
再者说了,别人一家人温情团聚,夫妻叙旧,她一个寡居皇嫂站在旁边,难道不尴尬?
主动避开,反而是最体面的做法。
朱由检倚坐在正中主榻上,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几杯酒下肚,倒是真有些乏累。
周氏瞧见朱由检脸上淡淡的醉红,芳心泛起几分心疼,快步上前,亲手端过一旁温好的清茶,柔声细语开口:“陛下今夜在前朝劳心费神,怕是喝了不少酒,喝点清茶解解乏。”
一旁的田氏、袁氏也围了上来,动作轻柔地替他理顺些许凌乱的龙袍袍袖,怕殿内烛火太亮刺眼,还细心示意宫人调暗灯火。
朱由检伸手接过清茶,低头轻呷一口,抬眼看着三女温柔细致、体贴入微的模样,心中不由的一软。
瞧瞧,一回后宫,就有娇妻关心,这日子才有滋味。
“后宫内宴,一切还顺利吧?”
“回陛下,一切都十分顺遂。”
周氏款款落座在一旁,丰润的脸蛋儿上浮上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轻声道:“臣妾初掌后宫,不知诸多礼节,多亏皇嫂一旁提点帮衬,全程有条不紊,没出差错。”
这话倒是不假。
周氏新晋封后,接手后宫时日尚短,这种大规格的岁首内宴,难免有些生疏,也多亏张嫣久居中宫,熟悉宫廷仪轨,省了不少麻烦。
“那倒是得好好多谢皇嫂费心了。”
朱由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张嫣那身段婀娜,气质绝尘的身姿,心头微动,轻轻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侧的田氏与袁氏:“你们二人今夜可好,宴上可还尽兴?”
“托陛下的福,臣妾一切都好,宴席热闹温馨,过得十分尽兴。”
田氏性子活泼灵动,闻言立刻柳眉弯弯,精致的小脸上绽开明媚笑意,脆生生应道。
一旁的袁氏性情温婉娴静,只是浅浅含笑,静静立在原地,不言不语,眉眼温柔端庄,自有一番恬静气质。
朱由检陪着几女随口闲聊了几句家常,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田、袁二人便带着宫人识趣的退出殿外。
殿内瞬间清净下来,再无旁人打扰。
朱由检斜靠在铺着锦绒的软榻上,半边身子微侧,一只手支着榻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周氏身上。
少女穿着规制凤袍,配色庄重正统,胸前凤纹走线栩栩如生,身段匀称饱满,那张如梨蕊一般的脸蛋儿白皙娇嫩,含水的眉眼,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柔媚青涩,抓人眼球。
“陛下一直看着臣妾作甚?”
被皇帝这般直白凝视,周氏顿时有些不自在,丰润的脸蛋儿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红晕,柳叶细眉微扬,那双莹润似水的美眸轻轻嗔了一眼,有些明知故问起来。
“自然是看朕的小凤儿好看。”
朱由检轻笑一声,抬手朝她示意。
周氏心头一颤,又羞又喜,贝齿轻轻咬了咬柔软的粉唇,踩着莲步款款上前,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朱由检的掌心,打算挨着软榻边落座。“
“小美人,过来吧。”
朱由检手上微微用力一拽,周氏猝不及防,身形一晃,轻呼一声,整个人直接不稳,直直朝着软榻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