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爷,本朝没有明文规矩禁止此事,往代也有类似先例,从典章制度上来讲,完全说得通。”
魏忠贤小心斟酌着措辞,低声回话:“只是大臣聚在一起商议会推,不少人心头都有顾忌,孙大人倘若再入主内阁当上首辅,军政大权就在同一个人手里,故而满朝文武都想着要尽量避开,便是孙大人自己,心里也清楚其中利害,对此也是有意避让。”
朱由检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就琢磨过味儿来了。
说白了,白纸黑字的制度上完全放行,可朝堂暗地里却摆着一条潜规则。
这跟信不信任孙承宗这个人没关系,纯粹就是朝堂上要规避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风险。
实际上,朱由检此刻还是想简单了,多多少少把这帮文官的人品想得太好了。
规避大权独揽只是摆上台面的漂亮说辞,背地里还有一层不能明说的弯弯绕绕。
孙承宗不属于任何派系,还是朱由检提拔上来的人,真要算的话,应该是帝党。
这样的人,哪怕本事再强、资历再高,士林这边就不想看见他坐上首辅的位置。
会推的时候,大家伙心照不宣,直接联手把他从候选名单里给刷下去了。
就好比职场竞聘,简历条件样样满分,可派系圈子不带你玩,大伙集体不投你的票,照样上不去。
朱由检手指轻轻叩击着御案,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好,那就定了,就让孙承宗来做这个内阁首辅。”
廷推名单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反观孙承宗,本事摆在那里,又是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立场上站在自己这边。
放着这么好用的人不用,那还用谁?
至于说忌惮的军政大权归于一人……
怕个屁。
当董事长的,就得敢给总经理下放实权,要不然还怎么指望对方把摊子做大做强。
他朱由检,就不吃制衡这一套。
第86章 我是皇嫂,不是你们姐姐。
坤宁宫。
后宫平日里就没什么玩乐消遣,四位身份尊贵的女子闲来无事,就常常聚在一处,或是闲话家常,或是围桌搓上几圈麻将。
张嫣端庄雍容,周氏温婉大气,田氏软媚乖巧,袁氏恬静温柔,四人平日里走动频繁,相处和睦。
此刻四人正围坐一桌,闲来小憩。
袁氏端着一杯温热清茶,浅浅抿了一口,眉眼恬淡,气质清雅,抬眼一瞥,目光落在身侧的田氏身上。
只见田氏坐姿微微歪斜,时不时抬手轻轻揉一揉纤细柔软的腰肢,精致白皙的小脸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一双清澈水亮的美眸少了往日的灵动,看着有些乏累。
“田妹妹,你怎的了?”
袁氏见状,放下茶盏,柔声关切道:“方才就见你时不时揉腰,看着恹恹的,莫不是身子不舒服,可是近日着凉受累了?”
“没、没有的事……姐姐多虑了。”
田氏白嫩的小脸瞬间“唰”地一下红透,娇艳欲滴,收回揉着腰肢的纤细小手,轻轻垂着臻首,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摇头:“小妹身子好着呢,就是稍稍有些乏累罢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这几日陛下日日都往养正轩跑,夜夜留宿,几番缠绵折腾下来,让自个浑身酸软乏力,腰间更是隐隐发酸,一点儿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得亏多了张巧言善辩的嘴儿,要不然一对一的,难以说服怒火上头的陛下。
只是这种私密至极的闺中私事,旖旎又羞人,亲姐妹都难以启齿,更别说是同用一根勺的姐妹了。
袁氏闻言眨了眨清澈的眼眸,懵懂之余只当田氏是真的疲惫,没再多问,安安静静端起茶盏抿了起来。
然而袁氏懵懂,但张嫣和周氏都是过来人,哪里会看不出这点猫腻。
张嫣身份特殊,不好多嘴掺和这种闺中私密,只默默看戏,一颗芳心涌上一抹怪异。
可周氏心里,却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说吃醋拈酸,身为中宫皇后,本就要有容得下六宫恩宠的气度,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难免有些腻歪,更带着几分忧心。
陛下年轻体壮,正是勤政国事的时候,这般夜夜流连后宫,未免太过沉溺声色。
不说损耗陛下自身龙体,好歹换个人,也让田妹妹喘口气、歇一歇啊!
心念至此,周氏抬眸看着满脸娇羞倦态的田氏,柔声开口劝解:“田妹妹平日里侍奉陛下之余,也要多顾着陛下的身子,切莫让陛下太过劳累,误了精气神。”
“妹妹……妹妹知道了。”
田氏本就羞得满脸通红,闻言更是脸颊滚烫,柳叶眉微微耷拉着,羞怯地垂着脑袋,细若蚊吟地应了起来,心中却有些委屈。
不是...她也想啊,但陛下非要,劝陛下雨露均沾,就非得狠狠宠她。
周氏见状便不再多言,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喝茶的袁氏,柔声开口:“袁妹妹,往后你侍奉陛下,也需谨记多顾着陛下龙体,切莫一味纵容。”
她可是深有体会,陛下闹起来,简直不当为人。
袁氏白皙的小脸唰地红透,一双杏眼微微躲闪,局促地点了点头,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羞得手足无措。
原本是不懂,但说的这么直白,蠢人也该懂了。
主位上的张嫣,本是端着茶盏淡然静听,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可听着姐妹三人的话,那张明媚端庄的脸蛋浮上一层淡不可察的绯红,虽故作淡定地抿着茶水,可芳心早已乱了几分。
不得不说,周氏的安排雨露均沾的同时,又照顾到了朱由检,可谓是中宫气度。
只是.....这些私密旖旎的闺中话题,你们几姐妹私下怎么聊都无妨,犯不着当着自己的面说啊!
自己是皇嫂,不是你们姐姐!
............
乾清宫。
“皇爷,不可。”
魏忠贤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瞬间惊醒,御前妄议圣,暗太过孟浪失态,连忙收敛慌色,躬身垂腰,补救开口:“皇爷息怒,老奴失言,只是这般安排实在不妥,您若是执意任用孙大人为首辅,满朝文武必然群起反对,朝堂怕是要再起风波。”
看不上廷推的人选,直接驳回重选就是,哪怕另外挑别人入阁,群臣顶多私下嘀咕几句,不敢明着闹事。
可偏偏选了孙承宗。
不用多想,那帮文官铁定要集体跳出来发难。
“怎么.....”
朱由检闻言脸色微沉:“朕想用谁做内阁首辅,还得挨个征求他们的意见?”
堂堂大明天子,要是文官一反对,自己就畏手畏脚,放弃用人,那这皇帝当得还能有什么意思?
相反,以大明末年文官的德性,他们越是拼命反对,自己就越要用,他们不想让孙承宗上位,那朱由检偏要定他为首辅!
敢闹事,就别怪他放魏忠贤!
魏忠贤听出陛下语气里的不悦,连忙闭紧嘴巴,躬身低头,再不敢多言半句,老老实实侍立在旁。
文官死谏力争,是为了博清流名声、留千古美名,可他不一样,身为皇家的家奴,主子的决断,只能无条件遵从。
朱由检神色稍缓,随口开口问道:“对了,崔呈秀在做什么?”
魏忠贤心头微微一顿,一时摸不透皇爷的用意,只小心回话:“回皇爷,崔大人卸去兵部差事之后,就一直专心督办各地商税、杂税的收缴事宜,这些时日从未懈怠,差事办得十分稳当。”
朱由检闻言微微沉吟,稍作思索,当即定调:“那就让崔呈秀接任户部尚书,同时入阁,擢升内阁次辅。”
崔呈秀以前的事情不说,但从自己登基以来,办事勤恳靠谱,尤其是税收整顿、钱粮核查这一块,做得极为出彩。
既然擅长打理钱粮账目,那最合适的去处就是户部。
崔呈秀是阉党,是魏忠贤的心腹嫡系,让崔呈秀掌户部,变相就是把朝堂财权,交到了魏忠贤手中。
钱袋子让魏忠贤保管,这一点,朱由检还是很放心的!
至于内阁次辅的位置....廷推人选他不熟悉,与其随便择人任用,不如直接给到崔呈秀,也好让他自己办好差事。
魏忠贤闻言先是一愣,错愕过后,心中狂喜,险些压不住脸上的喜色,连忙躬身叩拜:“老奴遵旨!”
没想到皇爷直接重用崔呈秀,这不就是皇爷重新信任自己,重用他的信号!
果然,这段时日的小心翼翼,终究是熬出头了,苦尽甘来!
朱由检扫过御案上的名册,蹙了蹙眉,道:“剩下的朝堂空缺、人事安排,交由孙承宗与崔呈秀二人商议敲定,拟好名单再上报朕即可。”
本来就不认识,他也懒得再费心筛选,索性直接丢给下面的人去办。
自己嘛...还是享受为主。
第87章 皇爷的制衡手段
值房之内。
崔呈秀坐在黄花梨木的交椅上,抚摸着下颌的胡须,眉头微蹙,怔怔出神,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
主位上的魏忠贤见状,不由得开口问道:“天大的好事砸你头上,别人高兴都来不及,你反倒板着个脸,琢磨什么呢?”
“好事自然是好事。”
崔呈秀闻声回神,轻轻吐了口气,开口道:“只是属下在琢磨,陛下此番提拔,实在太过反常,不得不细品其中用意。”
说实在话,刚被撸掉兵部尚书的职位时,那段时间心里慌得不行,整日惴惴不安,真以为自己大势已去,这辈子也就这样浮沉落幕,再难跻身朝堂核心。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不仅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甚至直接一步登天,入阁拜相,成了内阁次辅。
户部掌天下钱粮命脉,内阁参预中枢机务,这权柄、这地位,比起从前的兵部尚书,只重不轻。
自己十年寒窗苦读,挤破头想要往上爬,甚至不惜自降身段,拜入魏忠贤门下做义子,图的不就是高官厚禄,手握权柄吗?
刚接到圣旨那会儿,崔呈秀是真的振奋,只觉得天降鸿运,可这股兴奋劲儿褪去之后,反倒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细细揣摩起陛下的真实心思。
身在朝堂,混迹中枢,揣摩圣意本就是他们这些人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事我私下琢磨过。”
魏忠贤听后,神色渐显凝重起来。
“干爹有何高见?”
“皇爷升你做户部尚书、入阁当次辅,这是陛下对你差事的犒赏,是你应得的功劳。”
魏忠贤短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越往下说,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道:“但这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真正的内里门道,大抵是皇爷特意给咱们的补偿。”
崔呈秀闻言稍一琢磨,当即微微颔首,心里无比认同。
自打朱由检登基上位,先是收回京营、四卫营的掌控权,紧接着肃清锦衣卫,一点点稀释魏忠贤手里的权柄。
一连串大动作下来,朝堂内外谁不看在眼里,满朝文武大多都以为,陛下是在清算阉党。
然而可魏忠贤沉得住气,哪怕心里再别扭,再忌惮,也事事顺从圣意,全力配合皇权收权,从不敢有作乱之举。
现在破格提拔,给足权柄、给足高位,说白了就是陛下的安抚和弥补,情理之上,完全说得通。
这倒不是崔呈秀天资愚笨,心思不如魏忠贤缜密,只是术业有专攻。
崔呈秀擅长理政办事、打理实务,而魏忠贤混迹御前数十年,一辈子靠揣摩圣意立身保命,最懂帝王心思,这一点,朝堂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