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瞧着张嫣神色有些异样,眼神飘忽,不由得出声唤了一句:“您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一些旧事而已。”
张嫣回过神,雪腻的脸蛋儿上浮上一抹淡淡的嫣红,芳心羞窘不已。
坏了。
这种场景自己居然走神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丽人抬手捋了捋鬓边的一缕青丝,故作平静的说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日旧事罢了。”
周氏闻言眨了眨眼,眸光看着张嫣那略显不自然的神色,芳心有些怪异。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旧事了?
记得先帝在时,魏忠贤没少搜罗各色美人送入宫中,难不成是因为瞧见了薛淑女,触景伤情?
此时张嫣已然平复过来,那张明媚的玉容上重新恢复端庄,美眸看向薛淑女,红唇轻启:“你既入后宫侍奉陛下,首要就是安分守己,恪守宫规。”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薛淑女恭恭敬敬叩首。
“记着,“侍奉圣驾虽是你的本分,却也要懂得分寸节制。切莫一味媚态邀宠,耽于嬉乐,坏了尺度,伤及陛下龙体。”
张嫣美眸落在少女那张清丽柔婉的脸蛋,纤细柔媚的身姿上,脑中不受控制闪过那日戏台之上的风情,鬼使神差的,又补了一句。
但话一出口,心里就瞬间懊恼起来。
这种规劝的话,应该是周氏这个正宫皇后区告诫,而不是她这个皇嫂。
“是,奴婢明白。”
薛淑女微微一怔,一时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恭声应答。
话既然出口,辩解反倒显得怪异,张嫣只能装出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动声色用余光扫过其他几女。
田氏、袁氏神色如常,唯独周氏,一双澄澈的美眸亮晶晶的看着自个,不由的让张嫣芳心一跳。
坏了,她该不会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殊不知此时的周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认定张嫣的失神和特意的叮嘱是因为触景伤情。
先帝在位时,常年有人搜罗美色进献后宫,闹出不少风波,皇嫂身为过来人,定然是吃过见过,深知沉溺美色,损耗龙体的弊端。
在周氏看来,陛下年少英锐,喜好美色本就是人之常情,算不上过错,可龙体关乎朝堂社稷,江山国本,损耗不得。
嗯,又从皇嫂这里学到了!
第126章 戳到了朝堂的敏感痛点?
乾清宫。
锣鼓声响,薛淑女穿着大红色对花帔配白色长水袖,发髻素雅,只簪了几点小巧珠翠,身姿纤细娉婷,伴着曲调抬腕轻旋,宽大的水袖顺势翻飞起落,动作轻柔曼妙,柔若无骨。
朱由检斜坐在软榻上,手指跟着曲调的节拍,一下下轻轻叩在大腿上。
刚体验了戏曲的美妙,还处于新鲜期,自然得空就召她过来献艺。
榻边,娇杏与绿萝一左一右侍立,正替朱由检捏肩捶腿,二女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场中唱曲的薛淑女,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在御前尽心伺候,殚精竭虑,吃了不少苦,也没有得到恩典,可这薛淑女,只是会唱曲的本事,一日,就野鸡变山鸡,难免有些酸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愿意抬举谁就抬举谁,她们自然不敢怨怼,那就只能嫉妒得宠的薛淑女了!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轻步走入殿中,低声禀报:“陛下,内阁首辅孙大人求见。”
朱由检眉头微蹙,心中颇为无奈。
自己就是想好好享受生活而已,总是有政务找上门,真是烦躁。
这大明朝的家,不好当啊!
“宣。”
朱由检摆了摆手,内侍领命退下,殿内伺候的乐工停了锣鼓,就连刚刚婉转唱曲的薛淑女也立刻收了一身的柔媚风情,侍立在一旁。
不多时,孙承宗捧着漆木匣子走入暖阁,瞧见殿内的一幕,目光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
少年帝王偶尔有点听歌赏舞的再正常不过,只要不耽误朝堂国事,随便折腾。
“启禀陛下,八名读卷官已将全部殿试卷阅毕,共拣选出十份上等策论,初排名次,余下二甲、三甲贡士等次,臣等共同议定,一并呈来,请陛下钦裁。”
原来是殿试的试卷批阅完了。
大明朝的规矩,殿试的考卷先由读卷大臣批阅,把其中最出彩的十份上等卷子挑出来,交由天子钦定名次。
要不然两百多份的试卷,读都要读死人!
内侍上前小心接过木匣,把匣子放在御榻旁的几案上,朱由检这才有些不情愿的坐了起来,打开木匣,取出最上方的第一份试卷翻阅起来。
“这就是你们定的第一名。”
长篇大论的不说,这篇文章的主旨是治国筹饷,必先节流,而后方可开源。
文中直言,国库空虚,但不能加征田赋,压榨小民,而是裁撤朝堂和地方的冗余官吏,以及削减闲散宗室的俸禄和各地虚额兵饷。
除此之外,还提出要酌情缓征受灾州县的赋税,安抚流离失所的灾民,从根源上杜绝流民四起。
通篇条理清晰,逻辑顺畅,浅显易懂。
孙承宗闻言,拱手应道:“陛下,此卷文笔典雅,立论中正平和,格局开阔宏大,臣与诸位读卷官合议过后,皆一致认定此卷为诸卷之首。”
朱由检点了点头,心中颇为赞同。
这篇策论最难得的地方,就是把目标对向冗官、宗室和军队空饷这些大明朝实际上存在的问题上,很符合他的心意。
虽然这些问题都不好推行,但没有像那些正义凛然的说什么“苦一苦百姓”的好太多。
朱由检抬手撕开卷首糊名的封纸。
大明朝的规矩,所有考卷一律弥封糊名,读卷大臣全程只评文章优劣,谁也不许私自拆封窥探,只有皇帝敲定名字的时候,才会亲手拆封。
“刘若宰.....这是谁,没听过啊!”
显然,这又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
朱由检一脸的陌生,不过也没有在意,继续翻阅卷子。
后面几份卷子,内容都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劝诫轻徭薄赋的场面话,看着面面俱到,实际上就是空谈,没有刘若宰那样鞭辟入里的独到见解。
也正常,要不然为什么别人是公论的第一名。
“嗯....”
就这么一路翻下去,直到第八份卷子,朱由检来了些兴致。
这一篇,倒是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居然提出清查隐匿的大户田产,扭转“富者避税、穷者负重”的畸形局面。
这是把手伸到了豪强士绅那里去了。
说实话,这也是朱由检认为的,普通百姓早就被盘剥得干干净净,根本榨不出什么油水,大明真正的财富,十有八九都在这群占地千万,偷税避税的士绅豪强手里。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朱由检心中赞许,伸手撕开封纸。
郭之奇....
朱由检记下这个名字,继续翻看。
很快,最后一份,第十份卷子映入眼帘。
这篇策论文风朴素,提出边饷亏空,问题不在于军费开支过大,而是各级官吏层层克扣,军饷从户部划拨出去,一路被沿途官员层层截留,真正落到边关将士手里的寥寥无几。
想要整顿边务,稳固饷源,要户部要严格审计钱粮,杜绝沿途官员截留军饷。
这番见解,算得上是真知灼见。
比起那些只会盯着百姓薅羊毛,张口就想“苦一苦万民”的庸论,简直高下立判。
抬手撕开封纸,当看清卷首名字的刹那,朱由检瞳孔微微一缩,连身子都不由的端正起来。
“陛下,可是有不妥之处?”
下方侍立的孙承宗敏锐察觉到少年的异样,心里微微一紧,连忙拱手询问。
“没什么。”
朱由检摆了摆手,恢复了平静,心里却是有些波澜。
无他,因为上面的名字居然是史可法。
作为历史小白,虽然不知道明末很多的名臣良将,但史可法的名头,还是听说过一二的,知道这是南明的大忠臣,后世都有流传。
当然,他也就是知道这些,具体的历史事迹不清楚。
但这也足够了。
沉吟几许,朱由检开口道:“就按初拟名次来。”
史可法的确是名垂千史的大忠臣,但也不能凭一个“忠”字,就破格将其点为榜首。
忠臣归忠臣,能力归能力,这二者从来不能画等号。
说起来,这十份卷子里面,朱由检最看好的是郭之奇的策论,但也没有想提高他的名次。
作为皇帝,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甚至是朝堂的风向标,要是把清查田地的策论点为状元,那不是让人风声鹤唳。
就算以后真的要拿这些士绅豪强开刀,也不能表现出来,打草惊蛇啊!
目前看来,刘若宰的文章节流固本、安抚民心,面面俱到,点他为状元,挑不出毛病,是眼下最聪明的选择。
说直白点,那就是以稳为主。
最起码,不要打扰自己享受生活啊!
“是。”
孙承宗拱手应诺,目光微微闪烁,犹豫片刻,还是禀报道:“陛下,此次阅卷,尚有一份卷子争议颇大,臣等拿捏不准,特意留卷,请陛下御览定夺。”
朱由检闻言,心下一顿。
不是....能让读卷大臣都觉得争议的试卷,绝对不简单。
要么言辞太过锋利,要么立论太过出格,大概率是戳到了朝堂的敏感痛点。
第127章 自己这个皇帝干的还不错
“呈上来。”
朱由检倒是好奇,是什么出格的策论,居然能让一众见惯各色策论的读卷大臣都争论起来。
总不能是和倪远路那喷子一样,骂皇帝吧。
大臣们应该不会这么恶趣味,来恶心他这个皇帝。
孙承宗文言,郑重取出那份单独存放的试卷,双手奉上,内侍快步上前接过,摊开在几案上。
朱由检低头一看,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