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官闻言,先是满脸惊惶,显然没想到自己这种小人物,居然能被陛下记在眼里,下一秒心中狂喜,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颤,“噗通”一声跪地叩首:“标……标下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笑一声,没再多言,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说实话,对方值守的时候尽职尽责,稍稍提拔一把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天子隆恩嘛!
出了京营,转而就来到内城,朱由检瞧见繁华的街道,一时来了兴致,干脆下马,徒步在街上闲逛起来。
四周人来人往,车马穿行不息,街边一排排摊铺挨着,卖吃食的、摆首饰的、卖笔墨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上并不只有男子,还有不少妇人以及年轻姑娘也出来走动。
很多人以为古代女子就该被关在家门里头,实际上,在大明朝并没有规矩要求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子上街采买,逛集市乃是常事。
女子轻易不得抛头露面这种风气,是在清朝时期才被大力推广的!
满清入关,少数人统治天下,为了把控,自然就看重用纲常伦理来教化管束民间,朝廷大力推崇节妇烈女,到处立贞节牌坊,把“男女有别、女守内宅”当成教化天下的手段。
想想也是,能说出“凡我大明女子出嫁皆可凤冠霞帔”的豪言的朝代,怎么可能会这么束缚女子!
此时的朱由检正饶有兴致地在街上溜达,身后许显纯带着数名便装护卫远远跟在后头,几人一身劲装,神色警惕,不动声色的隔开拥挤的人流,引得行人频频回头。
这幅出行的派头,倒是有几分衙内的感觉。
可惜...就差调戏小娘子了!
忽然,朱由检目光一瞟,瞧见前方一处脂粉摊子跟前站着两个少女,二女都是穿着半旧布裙头上简简单单各别一支素银小簪,身形纤细。
其中一个少女性子活泛些,一手叉着腰,正同摊主讲价。
朱由检看得眼神一亮,心里稍一琢磨,抬步朝着摊子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
朱由检走上前,刚开口招呼一声,目光落到两女清丽的脸上,眼皮不由一跳。
刚刚隔得远,只能瞧个大致轮廓,只知道两个姑娘生得不差,如今凑到近处,才看清是生得一张鹅蛋小脸,肌肤莹白细腻,弯弯的柳叶细眉下,配着一双盈盈似水的杏眼。
要只是如此,对于见惯了场面的朱由检倒也不算什么,关键在于,这两个少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一对双胞胎。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站在边上的少女,眉眼温和,自带一股书卷气,而那个叉腰讲价的,透着一股娇俏灵动的劲儿。
乖乖,这不就是并蒂莲,花开两朵,气韵神色却各不相同。
这凑在一块儿,效果哪里是简单的一加一,分明是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嘿,你这人,好没道理,盯着我们看什么?”
那正在跟摊主掰扯价钱的少女见一个陌生男子凑到摊前盯着她们姐妹打量,当即往后小退半步,把身旁文静的少女挡在身后,黛眉一竖,娇声喝了起来。
一旁性子温婉的双胞胎姐妹也微微侧过脸,美眸中带着几分警惕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朱由检身上,暗暗打量起来。
朱由检见状,心下好笑,开口道:“姑娘莫要动气,我并无恶意,只是瞧二位生得别致,一时看得入神,多打量了两眼,是在下唐突了,算是我的不是,摊上这些脂粉香膏,看上哪样,我来付钱便是,权当赔个不是。”
“呸,我买我的东西,又干你什么事,谁要你来献殷勤。”
少女轻轻啐了一口,伸手拉住身旁少女的衣袖,拽了一把。
“姐姐,我们走,别跟这人多纠缠。”
说着,就拉着人绕开摊子离开。
朱由检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妹二人离去的背影,倒也没有阻拦。
原来这泼辣的小辣椒,是妹妹啊。
“爷,要不要把她们请过来?”
这时许显纯凑上前来,低声请示起来。
“请什么请,要你多事。”
说的好听是请,实际上还不就是把人给抓过来。
自己是想体验一把京城衙内的做派,但也就图个新鲜热闹,可不是真要做那种欺男霸女的混账衙内。
堂堂大明天子,要是干出这种强逼女子的勾当,那也太掉价了。
朱由检看着两女走远的方向,略一思索,开口吩咐:“去查一查,看看她们是哪户人家的姑娘,记住,暗中去办,不可惊扰到她们。”
“是。”
许显纯悻悻应下,朝身后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人不动声色,远远跟了上去。
朱由检单手摸着下巴,盯着姐妹二人消失的街口,心里一阵纳闷。
不对啊,按照电视剧里面演的,自己这种有钱有颜的,属于是高富帅,这种类型不都很讨姑娘家待见的,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完全行不通。
难不成,是自己长得不够俊俏?
不对,一定是许显纯他们的气场太强,一看就不好惹,把人家姑娘给吓到了。
下次逛街,可不能再带上这帮家伙了!
第138章 既要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皇宫·西苑。
朱由检信步在园中闲逛,四下没带多少侍从,只留寥寥几人远远跟在后面,顺手从篱边折了一枝盛放的蔷薇,握在手里,花枝随着踱步的动作,一摇一晃。
街上偶遇的那队双胞胎姐妹的信息已经打听出来了,姐姐叫孙知瑜,妹妹孙知瑶。
这名字,倒是不错。
原本看她们穿着打扮,以为是普通小门小户的闺女,还想着赏她们一场大造化,谁知道居然是孙承宗家的孙女!
不是....但凡有点品级的官家小姐,哪个不是绫罗绸缎的,堂堂内阁首辅,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给自家孙女就穿布裙,还是半旧的,这家里是穷到什么地步了?
当然,这也就是吐槽一下,从家里人的穿着也能看出,这孙承宗是真的清廉。
“老魏。”
魏忠贤闻声,连忙几步凑上来,躬身哈腰。
“皇爷,您有什么吩咐?”
朱由检手指捻了捻蔷薇花瓣,开口问道:“你说,朕要是把孙卿的孙女召进宫中,他心里可愿意?”
“那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魏忠贤闻言,毫不犹豫的张口就来:“皇爷看上他家孙女,那是几辈子修不来的造化,孙大人得知,怕是要感激涕零,求之不得,怎么会不乐意!”
虽然皇爷出宫的时候他并没有随行,许显纯那伙人又和他闹掰,但自己身为司礼监掌印,还是皇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自然收到了皇爷在街上偶遇孙家那对姑娘的事。
自家皇爷也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漂亮的女儿家。
朱由检听后,不可置否。
还求之不得,恐怕未必吧!
将心比心,那是人家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两个孙女,谁家做祖父的,愿意把孙女送进宫里面来。
当然,作为皇帝,要是下一道圣旨,孙承宗心里即便不愿意,但也会无条件接下。
但这么干,实在是不地道。
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呕心沥血替朝廷做事,做皇帝的反倒惦记人家家里的姑娘,这不等于撬人家的后门。
“皇爷可是担心朝中的言官?”
见朱由检沉默下来,魏忠贤眼珠子一转,
大明有祖训,天子选妃纳嫔,要挑清白无背景的良家女子,严禁收纳朝中重臣的家眷,目的就是提防外戚借着后宫的权势把持朝政。
孙承宗既是内阁首辅,又兼着兵部尚书,手握军政大权,属于是重臣里的重臣,真要是把他的两个孙女召进大内,不用想也知道,满朝文官绝对要炸锅。
到时候一道道奏疏接二连三递上来,能把御案都给堆满。
想到这里,魏忠贤当即咧嘴一笑:“皇爷乃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不过是纳两个女子入宫侍奉,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您若是嫌那帮酸儒啰嗦,老奴自有手段!”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凡事只顺着帝王心意,那就无所顾忌,真就是地地道道的奸臣做派。
“算了。”
朱由检撇了撇嘴,把手里那枝蔷薇随手一扔。
说实在话的,他其实不在乎言官的唾沫星子,自打登基以来,哪件大事没有言官上书叽叽喳喳,到头来还不是照样我行我素,置之不理就罢了。
朱由检在意的,是孙承宗本来的心思。
他清楚孙承宗忠心不二,就算自己真的下旨纳了他的孙女,对方也不会有怨言,但天下女子千千万,何必为了两个姑娘,强人所难,坏了君臣情谊!
又不是缺这一哆嗦!
只是可惜了那并蒂莲了!
“皇爷若是有心,大可以下旨,以内廷缺知书女官为由,召孙家小姐入宫供职,对外只说是看中她们饱读诗书,品性端正,入宫打理内府文书典籍,人先进了宫,天长日久,一切都好说。”
很显然,魏忠贤以为,朱由检是忌惮那些言官,所以找了这么一个名头糊弄朝野,把帝王私纳美人,包装成朝廷任用贤女,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顿。
以女官名义召人入宫,不走选秀纳妃的流程,朝堂的阻力会小一大截,孙承宗那边,想必也更容易接受。
不得不承认,这老狐狸的路子确实够圆滑。
“让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入宫,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
朝堂上的都是人精,就这套花花肠子谁看不懂,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不成?。
魏忠贤眼神一亮,连忙道:“那简单,皇爷先召一位入宫当差,另一位暂且不动,日后再图谋,这样一来,朝堂上下谁都挑不出毛病来,皇爷也能称心如意。”
“那还有什么意思。”
朱由检一听,顿时就没了兴致。
他看中孙家姐妹,就是因为这是一株难得的并蒂莲,要是少了其中一个,吸引力直接砍一大半。
说白了,身为九五之尊,宫里从不缺貌美如花的女子,何必要纠结这一朵。
除非...有什么特色,比如身份....
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帝放下身段,要不然那就是不值!
魏忠贤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抽,看向朱由检的眼神带着一抹隐晦的怪异。
合着自家这位皇爷,胃口是真不一般,普通的女子看不上,非要馋那成双成对的!
说实在话的....真要是喜欢,直接下旨召进宫就是了,那些所谓的礼制规矩和文官弹劾,不说有他在前面顶着,就是皇爷自己也不在意,何必这么纠结。
怎么说呢!
皇爷这就是既要做婊子,又想立牌坊啊!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当面直说,要不然当场就要倒霉!
嘴唇阖动了下,魏忠贤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堂堂帝王,喜欢直接下旨召入宫,你不肯,出个迂回的法子,你又嫌不完美,这左也不行,右也不对,还能让他怎么去做!
自家这位皇爷,真是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