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的官太小,人家看不上,凭什么归顺朝廷,可要是一上来就给高官实权,那设下的限制就形同虚设。
“陛下,臣以为,可授海防游击将军。”
朱由检闻言心中一动。
海防游击,从三品武官,品级不高不低,权责也十分明确,只管巡海查寇和清剿海上贼匪,没有地方民政权,也没有自主调兵的权限,归福建官府节制。
这个位置,既能给郑芝龙想要的朝廷名分,满足他洗白身份的需求,又不会让他手握大权。
只是....
按理来说,朱由检知道郑成功的忠肝义胆,心里难免带着几分偏爱,况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该这么防范。
但话又说回来,东南是大明的财税根本,万一郑芝龙有野心,一旦东南出事,海路被断,朝廷就要少了大半赋税,这对于本就穷困的大明来说,无疑是雪上添霜。
没有钱粮,连北疆的防线都难以维持,到时候,就可能受到南本双线夹击,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到那时,自己享受帝王生活的梦想不就破灭了。
想到此处,朱由检人忍不住的自嘲一笑。
不是,刚登基成为皇帝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瞻前顾后的,难不成,是自己犯了历史上崇祯多疑的毛病?
“陛下若是忧心郑芝龙野心难测,臣倒有一法,可一试其本心。”
崔呈秀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朱由检的神色,猜到天子是心有顾虑。
“哦....”
朱由检闻言眼神一亮,开口问道:“你且说说,是何法子?”
“陛下可下旨征召郑芝龙入京面圣。”
崔呈秀面色一凛,拱手道:“若是郑芝龙真心归顺,必然奉诏前来,届时便可放心任用,可若是找借口拖延拒不来京,那就说明此人图谋不轨,不得不防。”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顿,稍一思索,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一般来说,拥兵自重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害怕入京被夺权和治罪,心存忌惮,这是人之常情,算不上什么大罪。
但话又说回来,真正忠心耿耿的臣子,哪怕明知前路凶险,甚至可能丢了性命,接了圣旨也会坦然赴命,绝对不会畏缩推脱。
古代的帝王,没少用这一招试探大将的忠心。
当然,这一招,也不一定就准确,但基本是八九不离十。
“好。”
想到这里,朱由检直接拍板:“就这么办,下旨召郑芝龙入京觐见,若是他不来,那就依孙卿所奏,招降郑芝龙。”
要是郑芝龙坦然奉旨前来,就说明他的忠诚,那朱由检就不再多想,直接放权,让让郑芝龙替大明镇守东南,可要是郑芝龙推脱,那就不用多说。
能用,但要防一手。
孙承宗、崔呈秀二人闻言,皆是拱手领命,对此没有异议。
“陛下,臣还有一言。”
短暂沉默后,孙承宗略一思索,躬身道:“郑芝龙可暂用其力,但非长久之计,可借此次招安之机,着手整顿沿海卫所,修造战船,操练水师精兵,方能稳固东南海疆。”
“孙大人此言差矣。”
不等朱由检开口发话,一旁的崔呈秀当即一声冷笑,直接出言反驳。
“国库空空如也,朝廷维持现状都已是捉襟见肘,哪里还有多余的财力精力,去重建水师这耗钱的无底洞。”
孙承宗闻言,嘴唇轻轻一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不再争辩。
自古陆军好养,水师最难烧,开销是陆军的数倍不止,就现在大明这家底,各地军饷和赈灾的开销都勉勉强强,哪里还挤得出钱去整顿水师。
看着孙承宗哑口无言的模样,崔呈秀心里暗自得意。
今天总算是抓住机会,在陛下面前压了孙承宗一头。
“说到这,朕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孙承宗与崔呈秀闻言皆是一愣,当即躬身拱手:“臣等恭听圣谕。”
“朕听说,郑芝龙是海商起家,一直垄断了南洋和东海航路,海外贸易遍布诸国,既然朝廷要招安他,让他名正言顺替朝廷镇守海疆,那这海贸的丰厚利润,朝廷自然要分上一杯羹。”
从上奏招降郑芝龙开始,朱由检心里就有这个打算。
明末最暴利的行当就是海贸,没有之一。
以前海禁形同虚设,海上海盗各占山头,打得一团乱,东南沿海那些世家豪绅,私底下勾结海商,走私贸易,靠着海路赚得盆满钵满。
朝廷无力控海,这笔天大的横财,全被海盗和地方乡绅瓜分干净,国库一分银子都捞不到。
但现在机会来了。
借着招安的由头,朝廷刚好顺势入局,插手海上贸易。
你郑芝龙想独占东南航路,做你的海上霸主,可以,朝廷给你正统身份,给你权限,帮你洗白立足,但你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总得给朝廷留点好处。
大明国库空虚,到处都缺钱,正好可以借着郑芝龙的船队和航路,坐收海贸红利,朝廷几乎不用出力,只出一个名分,就能源源不断捞取白银。
这生意,稳赚不亏啊!
“陛下英明。”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崔呈秀脑子转得极快,立刻躬身拱手,一脸恭维:“臣目光短浅,只看见耗钱的难处,却看不到这等生财的大道,陛下眼光远非臣等能及!”
一旁的孙承宗见崔呈秀这副谄媚的模样,嘴角不由的微微抽了一下。
别说,这崔呈秀真是个人才。
说实话,这法子虽能解国库燃眉之急,却算不上光明正大,一旦传出去,朝堂里那群清流言官,必然要疯狂上奏弹劾,指责朝廷和海寇做生意丢了体面。
不过.....跟江山社稷、军国大事比起来,这点所谓的朝堂体面,根本不值一提,根本没理由反驳。
“崔卿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
朱由检见自己的方案得到认可,自然欣喜,大手一摆,开口道:“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跟进,静候福建那边的消息再做安排。”
计划的再好,但关键点在郑芝龙那里,他要是不同意,一切都白谈。
第155章 皇家兵工厂
泡子河沿岸?旧盔甲厂旧址。
这座作坊坐落于京城内城东南角,是工部直辖的场地,多年来专门打造甲胄,修缮军械和铸造火器,是朝廷正经的老牌的军工场地。
此番建立皇家兵工厂,就落地在此。
此时,兵工厂门口,工部尚书徐光启亲自带队,领着公沙等一众官吏等候。
没过多久,浩浩荡荡的銮驾仪仗行来,徐光启见状,连忙带着人快步上前,见朱由检掀开车帘下车,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检随意抬手一挥:“先带朕进去看看。”
铸炮强军可是头等大事,所以即便天气炎热,听说皇家兵工厂已经完工,朱由检就特意抽空亲自过来视察,亲眼看看成效如何。
“臣遵旨!”
徐光启连忙躬身领命,侧身引路,陪着朱由检走入厂中。
这座翻新后的工坊十分开阔,地面整洁,单看这布置,这事办得还算像样。
厂内工匠见皇帝进来,全都慌忙停了手里活,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心里七上八下的。
朱由检没理会跪地众人,目光扫过一旁案台上摆着的配件,上前伸手拿起掂了掂,开口问道:“你们铸造火器,是按什么工序来做的?”
徐光启赶紧上前回话:“回陛下,公沙那些西洋技师摒弃旧法,改用专人专岗之制,一人只专精一道工序,最后统一组装成型,臣试过之后,发觉制造火器的速度比以往快出数倍,打造出来的配件规格统一,大多可以通用互换,后续修缮更换也极为便利,所以在厂中全面推行开来。”
这不就是流水线作业么。
朱由检一听就明白过来,一时无语。
以前的大明就是工匠一人包揽全程,没有明确分工。
这种模式极其吃工匠手艺,老手精工细作耗时极长,新手手艺粗糙成品劣质,而且每个人手法不同,造出来的配件大小不一,规格混乱,根本没法通用。
反观流水作业,人人只练一道工序,熟能生巧下,配件的精度更高,速度更快,标准化量产之下,成品质量稳定,配件互通互换,完美解决了老式作坊的所有弊端。
朱由检很清楚流水作业的优势,本来还打算自己站出来提出流水线改革,好好装一波超前远见,结果倒好,西洋人提前帮他把活干完了。
这波,属于是想装杯,直接落空了。
也难怪人家火器的发展比大明的快。
不过没关系,好饭不怕晚,既然现在赶上了,大明军工翻盘,完全来得及。
朱由检随手将手中的炮件配件放回案台,淡然道:“这套流水线制法朕看着不错,以后兵工厂铸炮造械,全部照此推行,不得更改。”
“臣领旨!”
徐光启躬身应下。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满场跪伏的工匠,抬手道:“都起来吧。”
工匠们闻言,心里依旧惶恐得很,一个个战战兢兢,缩手缩脚地慢慢爬起来,全程低头垂目,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沉吟一声,直白道:“朕很重视火器,你们只管安心做工,但凡手艺精湛,勤勉立功之人,朕自有破格赏赐,若是功绩卓著,朕还可为你们改良匠籍,脱贱从良!”
“我等谨遵陛下圣谕,定当尽心竭力!”
全场工匠浑身一震,原本忐忑的心态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振奋!
改良匠籍!
这对世代为匠、身份低微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朱由检瞧着工匠们焕然一新的精气神,心中满意。
说到底,对底层百姓而言,家国大义实在太虚了,只有实打实的好处,才最能激励人。
“徐卿,往后厂中的工匠,你多费心甄别,但凡手艺出众,勤恳能干之刃,你不必拘于资历,大胆提拔,破格优待。”
不论时代,人才都是最宝贵的!
徐光启见陛下重视工业,心中欣喜不已,当即正色躬身,表态道:“臣谨记圣谕,日后定然仔细核查,择优提拔,全力督办火器铸造!”
朱由检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继续视察整座兵工厂。
一路看下来,厂区规整有序,工序分明,工匠各司其职,干劲十足,整体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这皇家兵工厂,就是大明军工崛起的第一步。
“陛下!”
视察完工厂,公沙双手托着木盒,高举过头顶,恭声道:“外臣幸不辱命,无需火绳新式火铳打造完成,特请陛下御览!”
从上次火炮试射,朱由检提出新式火铳,他回去就日夜带队赶工打造。
朱由检闻言眼神一亮,当即抬手示意。
一旁内侍立刻上前,接过木盒,轻轻开盖,盒内垫着深色绒布,里面摆着一杆崭新的新式短铳,尺寸短小精悍,比军中常用的鸟铳短了近三分之一。
“演示下这火铳怎么用。”
公沙连忙上前一步,取出短铳,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