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原点。
“那....水师主将何人可担当。”
一旁崔呈秀闻言，直接撇了撇嘴，低头装没听见。
水师这烂摊子，谁举荐谁背锅。
孙承宗沉吟良久，才躬身道：“陛下，若论眼下能用，或许前金门游击卢毓英可暂时撑起局面。”
朱由检目光一凝：“说说此人如何。”
孙承宗正色回道：“卢毓英驻守闽海十余年，各处航道和海岛敌情了然于心，最重要的是此人立身干净，不勾结海商，不克扣军饷，在金门任上一向清正，唯一的过错，便是战败被俘。”
“战败被俘？”
朱由检微微有些诧异。
“回陛下。”
孙承宗就是缓了一口气，解释道：“去年中左所大战，卢毓英率部在陆鳌主动阻击郑芝龙船队，彼时贼势浩大，他兵少势孤，抵挡不住才落败被俘，并非临阵畏敌、弃城而逃。
也正因他品性端正，郑芝龙抓了他却不敢杀，反倒以礼相待，还托他代为传话，向朝廷表露想要招安的心思，朝廷与郑芝龙的往来传话，也都靠他居中奔走。”
听到这里，就是朱由检明白过来了。
卢毓英的本事算不上顶尖，和那种海防名将根本比不了，而且和郑芝龙有过交集，还受过对方恩惠，但胜在品性端正，没有那些官商勾结的烂毛病。
在目前没有水师主将的情况下，就是矮个子挑高个。
说白了，那就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罢了。”
朱由检叹了口气，摆手道：“那就提拔卢毓英，暂且让他统领福建水师，主持练兵，修船和守御海疆诸事。”
没办法，谁让大明暂时没有可用的水师大将，能用就将就用。
反正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吧！
“臣，遵旨。”
孙承宗躬身领命。
紧接着，朱由检转头看向一旁的崔呈秀：“崔卿，朕会拟一道圣旨，你南下福建之时，顺带将旨意带到，令卢毓英即刻上任，见到卢毓英，替朕提点他，郑芝龙私心极重，盘踞海上多年，绝非安分守己之辈，让他注意防范。”
这不是因为卢毓英受过郑芝龙恩惠，就质疑他不可信任，真要是心存猜忌，就不会把水师大权交到卢毓英手上。
更何况这是孙承宗亲自举荐，看人眼光绝不会差。
说白了，这就是提醒一下卢毓英，别误了朝廷海防大事。
崔呈秀眼神微微一动，当即躬身：“臣领旨。”
“行了，无事便都退下吧。”
接连敲定海防，水师以及四大家族好几桩大事，朱由检也着实有些乏了。
显然，今天处理的政务超标了！
孙承宗脚步未动，拱手沉声道：“陛下，臣尚有要事启奏。”
已然转身准备退朝的崔呈秀闻声一顿，眼珠子飞快一转，默默停住脚步，顺势留了下来。
身为内阁次辅，朝堂要务从无绕过他的道理，孙承宗特意留奏，必然是天大的事，他自然要在场听着。
朱由检看得心头一紧，脑袋又是一阵发胀，只能压下疲惫，无奈道：“准奏。”
孙承宗闻言，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册报，双手捧起，正色奏道：“启禀陛下，最新八百里边报传来，漠南林丹汗于河套艾不盖河，一举击溃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三大右翼部落联军。”
林丹汗，漠南蒙古共主，一心想要统一蒙古诸部，重塑蒙古霸权。
现在一举击溃三大部落联军，可想而知，其势力必然暴涨，漠南草原的格局，怕是要变天了。
第160章 自治区？
“孙卿，仔细说说。”
孙承宗微微躬身：“陛下，边报自宣大递来，察哈尔林丹汗于艾不盖河会战，一举大破三部联军，三部联军部众溃散，无力再战，林丹汗得胜之后，必定乘胜西进，拿下归化城，吞并土默特部，进而占据整个河套，陛下应当早做安排。”
得....邻居越强，自家边境就越不安稳。
林丹汗一旦掌控河套与归化城，铁骑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宣大和大同。
“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应对？”
孙承宗正色拱手道：“臣以为不可主动出兵搅入草原内战，可令宣大，大同边镇要紧守关隘，加固堡寨，严令各营无旨不得擅自出塞寻战。”
朱由检听后点了点头。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出兵，敲打林丹汗一番，但大明本身的问题太多，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出塞之战，要是强行出兵，容易把自己拖垮。
“就依孙卿所言，此事交由内阁拟旨，快马递往宣大、大同各镇。”
“是。”
孙承宗躬身应下，随即又继续禀奏：“陛下，另有一事，此番大战之后，三部联军死伤惨重，部众溃散，不少残部逃到宣大边境，叩关请求内附，宣大巡抚递来文书，请示该如何处置。”
“陛下，臣以为不可收纳。”
不等朱由检开口思索，一旁的崔呈秀当即抢先表现：“这些蒙古部众人口众多，一旦准许他们内附，朝廷就得划拨草场，供给粮草，耗损国库。
更关键的是，这些草原部众野性难驯，反复无常，如今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大明，日后若是林丹汗或是后金抛出好处，转头就能倒戈反噬。
且，边地混杂，这么多异族人口，隐患无穷，极易滋生私通外敌，劫掠边民的祸事，依臣之见，直接传旨边关将领，把这群人统统拦在边墙之外，一概不许入关！”
“崔大人此言不妥。”
孙承宗当即出声反驳，神色郑重：“这些残部已是丧家之众，若是拒之门外，走投无路之下，要么转头投靠势头正盛的林丹汗，要么北上投奔后金，这两种结局，对我大明边关皆是百害无一利。
臣以为，应当择优甄别，挑选那些老弱居多，且无甲无兵的弱小部落接纳安置，安置在边外属地，一来能收拢人心，二来可充当我大明的边境缓冲。”
朱由检听完两人的话，没说话，心中盘算起来。
平心而论，孙承宗和崔呈秀谁都没有说错。
崔呈秀的顾虑，直白又现实。
收纳蒙古部众，就要划拨草场和供给粮草，这对于本就空虚的大明国库无疑是雪上加霜。
当然，要是花钱就算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关键在于，这些草原部落本就没什么忠心可言，现在走投无路来投靠，是没得选，可日后要是林丹汗、或者后金给点好处，这帮人反手倒戈是迟早的事。
说白了，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砸钱养他们，真的很亏。
有这钱，还不如花在自己的军队上。
但孙承宗的考量，也没有错。
人都是求生的，大明这边不肯收留，他们自然会转头投奔别处。
投靠林丹汗尚且还好，顶多是壮大漠南草原的势力，成为边关的边患，可朱由检心里最忌惮的是后金。
万一这些溃散的蒙古残部走投无路，投靠后金，为后金补充人口、战马、牧民、那无疑是给头号死敌雪中送炭，帮着对手壮大实力，属于是资敌。
这笔账，远比耗费粮草安置降部要亏得多，后患更是无穷无尽。
仔细想想，这事怎么选都有坑，属实难办。
朱由检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孙承宗，出声问道：“以往遇上这种草原部落溃散求附的情况，朝廷都是怎么处置的？”
孙承宗拱手回道：“回陛下，往年边境部落求附，大多是择其老弱收纳，精壮隔绝，分批安置在边外荒地，一来不费内地良田粮草，二来可以借其充当边地屏障。
只是往年部落归附，多是零星小股，从未有如今这般，三部溃败，人数众多的情况。”
人一多，是非就多，有很大可能会闹出事情来，伤害到大明的百姓。
朱由检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看着太液池，心里正在思考。
孙承宗、崔呈秀见帝王思索，自然不敢打扰，立在原地等候。
良久，朱由检才收回目光，凝眸看向两人，正色道：“朕决定了，于宣大边外，设一处自治区，接纳蒙古部众。”
“自治区？”
孙承宗与崔呈秀同时一愣，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
从古至今，只有羁縻卫所，归附土司，从未听过什么“自治区”，显然是不懂这新式规制是何用意。
孙承宗忍不住拱手请教：“陛下，臣愚昧，不知这自治区是何规制？”
“很简单。”
朱由检背着手，一脸自信的解释道：“所谓自治区，就是这片属地之内，部落的日常琐事，诸如划分草场、管束族人、调解内部纠纷，统统交由他们自己的首领处置，朝廷不插手庶务，不拆分他们的部族，更不逼迫他们改换族群习俗。”
但...
当然，这肯定是要有但的。
“自治不是自立，他们能管族内小事，但凡涉及国安边防的大事，一律得听朝廷调度。
属地的疆界的划分，部落首领的任免，都要朝廷定，部落的兵员定额和甲械数量，全部登记在册，日后边关有战事，他们的部族兵马，必须无条件听凭大明边将调遣。”
这套方法，就是朱由检根据后世的民族自治制度才想到的。
不过，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这批蒙古部众是主动归附求生，不是被大明击溃降服，根基尚在，再加上游牧部落本就靠首领凝聚人心，靠弓马自保，根本做不到废除首领，收缴兵马。
所以，要因地制宜，做了点适配改动。
部落体系，首领的统族权威以及部族私兵不废除，但兵权、人事权、疆域权、外交权都要在大明手里。
这样不仅可以省去朝廷治理成本，也能避开了历代羁縻放养，尾大不掉的坑。
一举两得啊！
第16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怎么？”
朱由检心里多多少少带着点得意，但看见两位大臣神色带异，眼皮一跳，开口询问道：“难道朕这个自治区的法子有什么问题？”
本以为弄出个自治区能让孙承宗、崔呈秀二人惊叹折服，好好装一波人前显圣，但看这样子.....自己是要露脸，却把屁股露出来了？
孙承宗迟疑片刻，拱手道：“陛下，此法本身是绝佳良策，于大明百利无一害，只是条件太过苛刻，这批蒙古残部，根本不会答应。”
一旁的崔呈秀闻言，也连忙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陛下这套自治区制度，站在大明的角度看，堪称完美。
但换位思考，站在蒙古降部的角度，就是让他们出力卖命，却没有自主的权力。
人家又不是傻子，走投无路是真的，但也绝不会心甘情愿任由大明控制，要是逼得太急，这群桀骜不驯的草原部众，宁可拼死转头投靠林丹汗、后金，也绝不会乖乖接受归附。
朱由检闻言一顿，思忖片刻，也明白过来。
道理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