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赖恭与魏延吵了一架，很多人都听到了。
内容似乎与刘孙同盟相关。
“其三：陈式谋害魏延是自保的决绝之举。
魏文长镇守汉中，长期与陈式共事，早已察觉其通敌的破绽。眼看自身行径暴露、大祸将至，陈式选择先下手为强，设计谋害魏延，还伪造碎尸掩盖出逃真相，掩盖自己的叛国行径。”
这一系列看似无迹可寻的叛乱闹剧，实则是法正精准洞察局势，梳理线索抽丝剥茧，揭开的一场无中生有的孙权主谋。
法正最后斩钉截铁：“某认为，赖恭和陈式动手，主谋则是孙权、吕蒙。”
第270章 报仇是次要，进攻才是正解
刘备当然对赖恭近期的行为，不是一无所知。
包括此人对孙权一方采取亲和态度、比较支持维持刘孙同盟，这些事刘备清楚。但不等于这些态度就代表赖恭叛变，更不等于赖恭谋杀魏延的证据。
最多算是线索。
“魏文长之死，就算凶手是陈式，也不能公布是他。”法正又补充了一句。
诸葛亮有点错愕，凶手就是凶手啊，陈式如果是杀害了魏延等人的凶手，难道不公布凶手？或者宣布凶手另有其人？
“对外公布，凶手另有其人。”法正跟诸葛亮想到一起了，但是不需要他问，法正自己说出计划。
刘备依旧是看不出表情，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
“孝直，你是觉得，对外应该宣布是曹贼刺客干的？因为说陈式干的，这是自己人，会影响士气、增加内部彼此不信任，如果说是曹贼干的，哪怕不是曹贼，也能让全军上下同仇敌忾？”
“正是。”法正点头看向诸葛亮：
“目前知晓陈式可能没死，尸体被仔细分割伪造七人死亡，实际是六人，应该只有我与孔明、黄老将军，再加上汉中王对吧？”
诸葛亮点头。
这就对了，该保密就保密，该用谎言就用谎言，因为我法正是天下第一毒士，会用一切手段达成目的的狠人。
这是军政大事，知道的人不多最好，陈式要抓捕，这件事作为秘密不公开。要公开的是，给魏延报仇，要消灭曹贼。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认可：“孝直所言，正合孤意。文长之死，孤痛彻心扉。但眼下不是宣传凶手是自己人的时候，大敌当前，军心为重，陈式很可能是凶手的真相，不宜声张。”
就好像昨天那样布置军政事务，魏延之死并未给运转高效的季汉大军带来什么巨大变化，只不过方向掉了个头。
陈式不公开抓捕，只是诸葛亮、法正，以及告知还在成都的陈到，暗中寻找陈式。
对陈式家属当然也是先作为遇害者家属安抚，但是暗中控制起来，软禁不许对外走动。
.......
“谢谢孝直先生！”
陈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可法正不在他的面前。
“哎哎！我们是賨人！孝直先生不在这！”
米仓山前，陈式花了不少小的力气，从沔阳逃出来后，既没有往北去关中，也没有向西试图回到梓潼家中，而是来到米仓道，现在到了米仓山。
“我能相信孝直先生吗？”
当晚点燃火药之后，法正告诉他：你没有别的选择，被杀或者逃亡到米仓山，日后另有我给你的任用。
“活！我选米仓山！”陈式在爆炸声的映衬中，大声喊着回答。
然后.......
历经三天，陈式一个人来到了米仓山。
山上虽然留了五百守军，负责附近的米仓道运粮和巡逻，但已经因为汉中安全了，米仓山已成为后方，变得非常懈怠。
一到晚上，就几乎无人值守。
陈式在山脚，都能听见晚上山上营中的放纵饮酒和随意畅想未来多分地的梦想。
“哼.......其实跟我一样，多数人没有眼前危机，本身就会懈怠啊。”陈式没觉得自己该死。
“嗨。”然后，他就遇到了法正安排在这接应的賨人。
“跟我们走吧，孝直先生会给我们传话，后续安排听他吩咐即可。”賨人们告诉他，带他前往山中还没迁走，留在老家山中的部落里。
陈式内心感慨：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相信孝直先生啊。
听话接受安排，后续另有任用.......
不对！
“逃亡到米仓山，日后另有我给你的任用。”陈式想起法正的原话。
对啊！我只要证明自己听话且该做的做好，他对我给你的任用。
法正他那么可怕，远比魏延他们厉害多了.......甚至比汉中王、诸葛孔明还要更强。
“我相信！相信没有选错！”
陈式跟着走了，不再多想其他，反正现在确实安全。
他选对了，在法正一手操纵下，没有公布陈式是谋杀魏延凶手一事，现在对外全都赖在曹操身上，对内法正安排了孙权背这口黑锅。
陈式的家人们也暂时背监视软禁，但法正留着陈式，当然日后另有用处。
......
汉中，全军主力已返回汉中。
进攻，回成都休整半年无人再提。
来吧，挡路的家伙就消失，哪怕他是魏延.........哪怕是诸葛亮，甚至是刘备！
都休想让我法正的计划落空！
这次又重新讨论进攻计划，渐渐都按照法正的预想推进了。
讨论完，三人继续完善细节。
尤其是对曹进攻、对孙挖坑引诱一事，依旧是高度保密。
诸葛亮也终于轻轻摇动羽扇，好似把那对孙权同盟的最后惋惜轻轻挥开：“臣也明白，陈式之事，臣可暗中追查，绝不声张。对外，则全力宣扬曹贼之恶，激励全军，准备配合关将军，袭取襄阳、樊城，以及宛城。”
这才是法正的目的。
但是依旧会有不同意见的。
法正站起身来，现在这一刻，季汉没有幼儿园了，只有战争机器。
正如法正在穿越前喜欢的一句话：用魔法打败魔法。现在要用季汉的战争机器，打败曹魏战争机器。
“王，为了再兴大汉，益州也是一个阶段，如汝南、新野一般。所以，引诱孙权入益州一事，一以贯之，方能一雪前耻。”
这话说出，刘备表情愈发坚毅。
“一雪前耻！！！”刘备愤怒了，湘水之盟前的孙权、吕蒙偷袭！这个仇不能忘！
新仇旧恨，一起算！
法正就想诱导刘备走入仇恨之路，要不然下次就是跟关羽阴阳两隔！
“王.......益州的粮食，全部集中过来，夏天就能发起总攻。”
益州北部中部的粮食只够坚持到今年秋收，而益州南部的粮食也在大规模征调中，征调结束也只够到秋收。
诸葛亮还能保持冷静，此时看出法正的想法，心中着急起来，这是把全部益州百姓绑上季汉的战争机器！
“孝直，进攻也可以稳一点，只需要夏季小规模支援关将军，秋季再发起总攻，就足以拿下襄阳、樊城和宛城了。而且宛城未必强攻，可以在许昌之变的时候交易，这是之前我们最完善的计划啊。”
“孔明，是希望在夏季小规模进攻的时候，再发生赖恭捣乱？还是希望关将军与小规模援军，对战曹贼、孙贼的全部主力？”
法正跟诸葛亮在原计划与更激进计划之间，暂时对峙起来。
第271章 用嘴还是用行动？
刘备暂时没表态，看着诸葛亮与法正，在这个问题上的各自态度。
“孝直，战争不是一年结束，如果现在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按照你的提议。但是还有以后啊。”
还有以后？
看来聪明如诸葛亮，也不能未卜先知，这就是穿越的绝对碾压。公元219年，建安二十四年，就是决定性的一年。
历史上这一年前半年，是刘备风驰电掣拿下汉中，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下半年是什么？是徐晃长驱直入、是吕蒙白衣渡江、是陆逊突袭宜都断了后路、是关云长困守麦城上庸见死不救、是曹操看到天下三分局势已定安心返回、是季汉被锁死在益州。
“孔明啊。”法正的语气平淡如常，不需要强调自己的态度，只需要说出一个事实：“你的计划，不如我的计划。”
不再跟诸葛亮口舌之争，这没啥意义，聪明人都懂各自的计划。
法正转身对刘备说道：“王，三日后可高调祭奠魏延将军，亲临致祭，抚恤家属。当着全军的面，发誓为文长报仇。如此一来，谁还敢提回成都休整？
您亲自率军讨贼报仇，焉有益州不给粮草的事？而且益州将乱、孙权走狗将至，可将王后一行，尽数迁来汉中！汉中王驻地正式确定为汉中！”
刘备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转身：“孤三日后便设坛祭奠文长，传檄全军！曹贼暗杀我大将，此仇不共戴天！孤要亲率大军，北伐中原，踏平许都！名义上宣布即将进攻关中！实际按照孝直的计划！”
法正躬身：“王英明！”
诸葛亮也迟疑了一下说道：“臣听令。”
法正与诸葛亮一起走出来。
两人相识，心中感慨万千，但不知从何谈起。
忽然，诸葛亮想起《墨子》里的小孔成像。
那时候！广汉郡太守张裔被杀........孝直他用小孔成像，伪造自己跟张裔在屋外交谈被马谡看到，实际上张裔已经被杀，倒吊在屋子里。
这一次........孝直，你是这么做到的！！！？？？
别人不知道，但是诸葛亮才得到，就是法正做的。
“孔明啊，在担心什么呢？”法正忽然贴进一步问道。
法正突然发问，当然把诸葛亮吓了一跳。
“亮在想，这一次谋杀魏延，远远不是陈式这种人能做到的。”
“有可能是吕蒙、陆逊，这些家伙搞类似事件不是一次两次了。”
法正当然确定，整个计划没有漏洞。
第一受益方是曹操，第二受益方是孙权。
赖恭跟魏延吵架是确有其事，赖恭跟孙权一方勾结也不是假，孙权、吕蒙、陆逊在渗透益州更是贪得无厌推进中。
不是吕蒙、陆逊搞得，也扣在他们头上。
诸葛亮心想：吕蒙、陆逊不是第一次搞这种事，可你孝直啊，也不是第一次啊！张裔之死虽然没有足够证据、证据也不可恢复了，但是已经推理大概那是孝直第一次。然后东吴使团的朱才，那是第二次。
现在魏延及其部下被杀，应当就是孝直做的。
可这一会，诸葛亮其实没想好，到底该不该全力追逐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