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战场染成血色时,枪声终于稀疏下来。
堑壕最深处,最后的法军残部退守到一个拐角,他们用战友的尸体垒成胸墙。
这些法国人不是没有想过撤退,但他们逃出壕沟,就要遭受普鲁士子弹炮火的双重夹击......
在普鲁士人的双重威胁下,他们眼下就只能被压制在壕沟的最深处里面。甚至连个头都不敢露。
而普军这时也不打算花费更多的代价,来灭掉这些法军......
为了减少更多的伤亡,他们已经派出了谈判专家和对面商讨投降事宜.......
至于剩下的普鲁士士兵机械地在壕沟里面补刀,刺刀捅进每具尸体的声响此起彼伏。
普鲁士人不是恶魔,而是他们的后勤实在是救不了法军的重伤员,所以与其让他们痛苦的死在阵地上,倒还不如痛痛快快的送他们一程,毕竟再怎么说也不是自杀,自杀者不能升入天堂.......
随着第一面沾满硝烟的白旗从堑壕深处颤巍巍举起时,整个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那面用衬衣临时改制的白旗在晚风中飘荡,旗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准备继续冲锋上前的普鲁士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眼下他们已经完全巩固的胜利,着实没有必要为一小块地方再付出更多的人命了,当然普鲁士人之所以能让法军投降,给出的条件也很优厚。
法军可以保留自己的武器返回自己的阵地,他们甚至都不用作为战俘,只需要象征性的交出一把枪就可以离开。
法国人用自己应有的表现取得了光荣投降的待遇。
随着最后一个法军离开阵地,并且带着随着三色旗缓缓离开之时。
一面千疮百孔的普鲁士军旗缓缓升起。
普鲁士人算是在这场战争中彻底获得了优势。
接下来迎接法国人的便是无休无止的炮击。
战役结束后,路德维希缓步走过“荣耀”战场。
不多时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低头一看,他这才发现靴底粘着半片烤焦的军乐谱。
路德维希认得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马赛曲》的残章。
巴黎围城战算是彻底开始了!
第190章 巴黎在燃烧
就在普鲁士人炮轰巴黎开始时。
意大利战场上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在奥地利大使的努力斡旋下,奥地利大公卡尔公爵和法兰西皇帝拿破仑签署了热那亚协定。
双方的条文冗长且难读懂,用得知这个消息的路德维希的话来说,就是奥地利人投降了.......
协议里面的协议有很多,但重要的就那么几条。
自协定签署开始,法兰西帝国和奥地利帝国停止敌对行动。
从此刻开始,奥地利人不得为普鲁士的军事行动提供一兵一卒的军事援助,并且奥地利在七年之内不得参加任何针对法兰西帝国的行动,热那亚包围圈里面的奥军不用作为战俘,仅仅只需要交出一半的武器用以武装新成立的意大利王国,奥地利皇帝承认约瑟夫.波拿巴为整个意大利地区的国王。
并且奥地利皇帝陛下要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劝说那不勒斯王国退出战争,还要将那不勒斯北部的一些土地割让给教宗国。
而且作为赎回包围圈里面的奥军的代价,法军在战争期间将会占领整个意大利地区,包括奥地利统治下的意大利地区,即所谓的米兰威尼斯地区,而且要将该地区的所有要塞完整的移交给法军,至于后续的战争移交问题,则要等到法国和普鲁士战争结束之后,再行商定。
在此期间,两国之间的边境不做任何的变化。
终于解决了奥地利,现在拿破仑终于有精力重新将军队放在法国本土了。
只要他在普鲁士人拿下巴黎前,打败普鲁士.......
那么一切都能够逆转!
“我的小太阳,我已经劝说了我的哥哥和妹妹。”
“他们不会再想将我的妹妹嫁给奥地利皇室,但解除婚约需要时间,还有一个完美的借口。”
“不然就会迫使奥地利找到加入法国的那一边,尽管奥地利人蛇鼠两端,不值得信任。”
“但眼下他们仍然是打败法国的助力,你的来信我已经收到了。”
“我会尽力说服俄国宫庭对普鲁士的财政援助,根据我的判断,俄国宫廷的财政也不容乐观。”
“此外,我国和瑞典人的谈判也至今到达了尾声,战争结束之后,俄国会拿走整个瑞属芬兰。”
“而且瑞典在和俄国的战争结束之后也会参加到反法同盟战争里面来,他们的舰队将会帮助我们粉碎丹麦人的倔强。”
“不过瑞典人也提出了他们价码,那就是普鲁士人不得在北欧大幅度的扩张,而且他们还要拿走挪威,瑞典大使在私下和我说......”
“瑞典国王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允许普鲁士拿走波罗的海的几个小岛,丹麦人的实力不得过度的削弱,如果普鲁士人真的想和瑞典人做朋友的话,那么最起码中间要留一个缓冲,而这就是未来丹麦人存在的意义。”
“他们不希望发生在波兰人的野蛮事件发生在丹麦人身上。”
“爱你的小月亮。”
路德维希看着自己妻子的来信,微微点着头。
“小月亮,我对你在莫斯科的行动深感认同。”
“在今天早上,我们和法军在巴黎正式展开了第一轮接触,法军的抵抗很顽强,他们派出了大量精锐部队和我们争夺土山,但很显然拉纳所做出的只是无用功而已……”
此时夜已经深了,路德维希停下了手中的笔墨,目光忍不住看向总参谋部递上来的伤亡报告:“阵亡3423人,伤1743人,失踪344人……”
“法军阵亡6470人……”
仅仅是第一天,就伤亡了这么多。
路德维希的眼角忍不住抽搐,必须得让后方送来更多的兵员,否则即便拿下了巴黎。
普鲁士剩下的兵力,也没有能力守住这座城市。
拿破仑手中的兵力比自己更多,必须得加强.......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折好了写给自己妻子的书信,随即拿出了一张空白信纸打算重新写给柏林方向。
“我的首相阁下,法国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顽强,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充分信心拿下整座巴黎,但在意大利方向的拿破仑始终是一个更大的危险,尽管我已经向弗朗茨写信让他们坚持,但从意大利到巴黎一线的法国信使已经时刻的向我们报告,奥地利人越来越有投降的打算了,他们打算法国人拟定一个和平的且体面的条约,换取包围圈里面的奥军生存。”
“尽管我也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但克莱斯特传来的消息是让人沮丧的,居尔吉地区已经出现了大量法军......”
“所以我已经抽调威斯特伐利亚地区更多的兵力投入战场,再次我也希望柏林那边尽快敦促俄军到达巴黎前线。”
“.......”
路德维希将写好的信交给副官,目光阴沉地望向巴黎城的方向。
夜色中,远处的城市轮廓被炮火映照得忽明忽暗,普鲁士人的炮火一直都未停歇,根据总参谋部的推算,他们换了一个区域,所以今天的炮击效果应该会很好,其次伴随着炮声的还有一些枪声,普鲁士猎兵正在时刻骚扰法兰西的哨兵,普鲁士人这是在为后面的渗透作战做准备......”
当然普军不好过,兵力占据劣势的法军则是更不好过,他们所损失的兵力远远比普鲁士人统计的兵力更多。
开战前,巴黎城内差不多6万守军,眼下仅仅只是过了一天,就损失了8000人,当然这自然也包括逃兵.......
而身为法军总司令的拉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清楚这么打下去。
法军守不了几天恐怕就会陷入崩溃之中。
所以对此他也做出了应对措施,现在巴黎城内的男男女女都被他们动员起来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被动员起来修防御措施了,
拉纳站在市政厅的窗前,望着远处普鲁士军营的篝火。他的副官递上一份新的伤亡报告,脸色苍白:“元帅……我们的伤亡还在增加,逃兵也在陆续的增多,而且普鲁士人也在给我们增加后勤压力……”
路德维希为了攻下巴黎城,可谓是什么招数都使上了,他先是派出了自由营和骠骑兵以巴黎为圆心,向四周扩散,专门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算得上是普鲁士人的老本行,在七年战争中,他们就经常用这招来敲诈德意志境内的城市,通常负责这些行动的人数并不多,大致在1000到2000左右,更少的只有上百人。
他们大多数都会装成先锋,夸大其词的宣称自己的兵力,然后告诉那些城市如果不想被劫掠的话,那么就乖乖交钱交保护费,而大多数城市也会选择息事宁人,当然也有个别的顽固家伙,选择抵抗到底。
对于这种城市,普鲁士人先是炸开城门,在损失一部分之后就会选择撤军……
不过相比于七年战争中的小打小闹,这次普鲁士人在巴黎地区可算是占据着优势,路德维希除了包围巴黎的十万人,其他的军队基本上都扩散了巴黎周围,曼斯坦因去了诺曼底,联络英军。
克莱斯特去了布列塔尼,布吕歇尔去了法国南部,合计35000人,现在整个法国还有谁要与普鲁士为敌?
而且这些普鲁士人在法国的行动还不限于敲诈勒索,他们将沿途的村子洗劫一空,然后将那里的法国人强制迁移到巴黎周边,并且在他们修建完工事之后,将他们赶进巴黎城……
让他们来消耗巴黎守军的粮食储备,而法国人对此下下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这并不是普鲁士人一个国家这么干过的,路德维希和他手下所豢养的文史专家们引经据典的给普鲁士的行为找出了一个合法的理由,那就是法国人在英法百年之中就这么干过,所以普鲁士人这么干,也不算是违背战争法则。
所以法国人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所以只能任凭普鲁士人通过这种方式消耗自己的粮食储备……
而这还不是路德维希最缺德的方式,在他的心目中还有个大计划,那就是像普鲁士人攻击沙勒维尔那样,让塞纳河改道,从而逼迫巴黎城的守军投降。
现在的普鲁士人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面对副官的报告,拉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报告。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成千上万的尸体,是整个法国的鲜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告诉士兵们,请继续坚持一下。”
法兰西元帅最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普鲁士人不会比我们好受多少,他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只要拖下去,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说这里,元帅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也觉得这些话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现如今的普鲁士人的确补给线很长,但已经被包围的巴黎城消耗者是更大,这么徒劳的拖下去只会对普军有利。
面对元帅越来越小的声音,副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他了解的情况:“可是元帅阁下,现如今普鲁士人的行动越来越冷漠了,他们把更多的外乡人从法国境内赶入巴黎城,就如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身为一个民族,我不能那样做。”拉纳很想让自己的神色变得冰冷起来,但在民族主义叙事下的他,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将那些同胞……
“皇帝只有人民拥戴的时候,他才是皇帝。”拉纳转身走向地图,低垂在桌面上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巴黎街道:“我不仅仅要对皇帝负责,我还要对他的臣民负责……虽然我也很想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但是我做不到……”
是啊,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刽子手那样冷血无情。
尤其是在这个民族主义觉醒的年代。
清晨,炮击再次开始。普鲁士的重炮如雷霆般砸向巴黎的街道,砖石飞溅,火焰吞噬着一栋又一栋建筑。
玛德琳紧紧抱着索菲,蜷缩在地下室里。
这次普鲁士人的炮弹很明显是招呼了他们的街区,因此每一次爆炸都在让地面剧烈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妈妈,我们会死吗?”索菲颤抖着问,被炮弹震动的灰尘时时刻刻落在在她的脑袋之上。
这个法兰西小女孩儿在这一刻很害怕。
而她的母亲也是这样,玛德琳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她知道给不了自己女儿想要的答案,因为他知道随着巴黎城涌入,越来越多的难民,像他这样的孤儿寡母很容易成为那些外乡人的觊觎目标,所以有着先见之明的玛德琳早早的就带着女儿,拿着藏好的粮食躲在了地下室里面。
她知道只有这么做,像她们这样的孤儿寡母才能活下来。
但人算终是不如天算的。
就在玛德琳在胸口上划着十字时。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所有人!出来!”
“我们需要劳工修筑工事!”
玛德琳深吸一口气,把索菲推到角落:“躲在这里,别出声!”
她刚打开门,就被一名法军士兵粗暴地拽了出去。
只见那名法国士兵一边拖着她的头发,一边用法语狠狠的辱骂:“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为什么不愿意为你的祖国献一份力?”
玛德琳被拖拽着踉跄前行,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她眼眶泛红。
但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