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个数字,距离瓦尔特想要的莱茵金属40%以上股权的宏伟目标,还差得远。
瓦尔特把记录放下,对着委托人说,“谈谈吧,这112股是怎么收的。”
沙赫特的记忆力很好,他在叙述的时候,没有打开笔记本。
“交易所的流通股,一共收了三批。
第一批是去年的10月,20股,每股1150马克。
第二批是今年7月,18股,每股1120马克。
第三批是8月,25股,每股1130马克。
上述的这三批,加起来是63股。
另外49股,分别是从5个零散股东手里买的,2个在柏林,2个在法兰克福,1个在德累斯顿。
这几个人都属于急用钱,出价不高,每股1020到1050马克就卖了。”
瓦尔特听后,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总计112股,如果是平均1100马克来计算,花了不到11.2万马克。
这个价格比较合理,符合莱茵金属公司当下的实际经营状况。
那就是未来前景依然非常看好,然而实际收益,却是聊胜于无。
由于莱茵金属的股票在交易所里没什么人来炒作,所以价格一直在1千到1150马克之间晃,成交量很小。
如今,瓦尔特想要大批量收购,光靠在交易所里扫货,基本上收不到多少。
如果扫货次数太多,势必引发莱茵金属和克虏伯,甚至是其他军火商的高度警觉,得不偿失。
“场外转让呢?”瓦尔特问,“你跟那几家银行谈过了没有?”
沙赫特说道:“三家银行,我都谈过了,而且是一家接一家谈的。
我最先去找的,是柏林的施莱辛格-特里尔合伙银行,这是家犹太私人银行,创始股东,手里有26%的股份,差不多是290股。
我见到了这家柏林银行的执行董事,洛伦茨?楚克曼德尔,一个老资历的银行家,今年快七十岁了。
在听完了我的来意之后,他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松口。
他只是反复的强调说‘莱茵金属的股份,我们持了30年了,也不是不能卖,但要卖也必须卖个好价钱。只是现在这个行情,也卖不出什么好价。’
我又问‘什么价算好价’,他说‘必须是2千马克1股’。
显然这个价,比流通市场的价格高出约9成,远远超出我的预想,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谈了。”
瓦尔特漫不经心的喝着咖啡,也把沙赫特的这番话在脑海里想了一遍。
2千马克,290股,合计也不过58万马克。
这笔钱,对于总资产达到八百多万马克的瓦尔特-科勒而言,完全是可以承受的。
只是在商言商,这种溢价实在太离谱了,瓦尔特也非常厌恶被人勒索。
瓦尔特说,“估计施莱辛格-特里尔银行那边不是真的想卖,他们只是拿价格当借口。如果真是想卖,也不会开这个天价了。”
沙赫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我又找了法兰克福的埃朗格银行,那家也是创始股东,手里同样有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
他们的态度,比施莱辛格-特里尔银行表现的硬气很多。接待我的是他们的一个合伙人,执行董事埃尔兰格,四十多岁。
他说‘莱茵金属是埃尔兰格家族的老关系,我们绝对不会轻易出手。’
于是我问了他,‘如果价格合适呢?’
他笑了笑,说‘价格合适的时候,我们会主动找买家,而不是让别人来找我们。’”
瓦尔特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第三家,苏尔茨巴赫兄弟银行那边呢?”
“事实上,苏尔茨巴赫兄弟银行那边更麻烦。他们的当家人马克斯·苏尔茨巴赫,属于法兰克福金融圈的老派人物。
我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居然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让我进去,只是站在走廊那里与我说了两分钟。
他很不客气的说:‘年轻人,莱茵金属的事,你不用再来了。因为我们跟埃尔哈特先生有约定,股份绝对不卖给外人。’
我告诉他,‘我的委托人不是外人,他是普鲁士高级军官,对德意志的军工事业有过杰出的贡献。’
他看了我一眼,说:‘军官?既然是高级军官就应该更懂规矩。军工企业的事,就让军工企业自己解决,军人不要插手企业经营。’”
瓦尔特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法兰克福的两家银行,不愿意出售。
随后,他问了一句:“这个苏尔茨巴赫,跟埃尔哈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沙赫特起身在外面张望了一下,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说:“我托人打听了。苏尔茨巴赫跟莱茵金属的董事长,埃海因里希?埃尔哈特是30年的老交情。
莱茵金属当年创办的时候,苏尔茨巴赫的银行就是最早的发起人,埃尔哈特是技术入股。两个人一个出钱,一个出技术,把莱茵金属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做成了德国第二大的兵工企业。
苏尔茨巴赫一直认定埃尔哈特就是‘自己人’,莱茵金属的股份不能卖给外面的人,就算是要卖,也必须卖给与埃尔哈特有关系的人。”
瓦尔特听后点了点头,三家银行,两家犹太资本的创始股东,一家法兰克福的老牌金融家族,无一例外的都拒绝了。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感觉过于意外。
当下的莱茵金属虽然经营不善,但大股东们手里拥有的,都是创始股份,已经持了几十年,不是那么轻易就卖的。
更何况,巨无霸克虏伯在军火市场上,一直死死压着莱茵金属,股东们心里清楚,如果是现在卖了,价格肯定被压得很低。
所以,他们宁愿扛着,也不愿意在低点出手。
“还有赫尔德矿业联合体呢?”瓦尔特问,“我记得他们手里有15%。”
赫尔德矿业冶金联合体,总部位于多特蒙德赫尔德,董事会主席约瑟夫?马塞内茨。
赫尔德矿业和那几家银行不一样,它是炼钢的实业家,当初就是它牵头创办了莱茵金属,手里握有15%的股份。
赫尔德矿业之所以愿意投资莱茵金属,目的是为了把自己的钢坯卖给莱茵金属制造枪炮。
沙赫特说:“之前,我是托人询问过马塞内茨,他的答复非常干脆。
他直接就说,‘暂时不打算卖股份,除非是莱茵金属与他们的合同终止了。眼下的商业合同还有6年才算到期,所以现在谈这个没有意义。’”
此刻的瓦尔特,想起了施泰因上校在昨天,与自己说的那句话,“克虏伯想收购莱茵金属的机床车间,以及在杜塞尔多夫的厂房”。
此时此刻,克虏伯趁着莱茵金属财务困难之际,千方百计的想着压榨同行。
毫无疑问的,如果压得越厉害,那么莱茵金属的股东们,就会越来越慌。
眼下,三家银行明显还不慌张,认为他们手里掌握的股份,还可以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等到他们撑不住了,才会主动去找买家。
“现在我们手中有112股,也不过10%的股权。”瓦尔特对着沙赫特说,“这个数字,离40%的股权目标,还差得远。”
沙赫特说,“是的,先生,如果想拿到四成的股权,在流通市场上扫货,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必须私下跟那几家银行,还有赫尔德矿业做场外的协商转让。
当然,他们现在还不太愿意出售手中的股份。”
瓦尔特走回座位上,笑道:“那是因为莱茵金属还没发展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昨天,施泰因上校还在埃森工厂跟我说,克虏伯计划收购莱茵金属的机床车间,以及杜塞尔多夫的厂房。
当时的我,还代表普鲁士军方的立场,表现出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所以,今天的我决定改弦更张了,而且还会暗示克虏伯,你们压制的还不够狠。
如果克虏伯未来继续施压,莱茵金属公司在国内订单就会越来越少,德意志银行的贷款会越逼越紧。
等到他们撑不住的时候,股东们就会主动找买家。”
沙赫特听后点了点头,说:“先生,您的意思是,默许,甚至是纵容克虏伯打压莱茵金属,等到对方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瓦尔特说,“是的,只是不能让克虏伯把莱茵金属彻底打垮了。
克虏伯的目的只是为收购莱茵金属的部分优质资产,并不会真正吞并。
所以,克虏伯打压的越是厉害,莱茵金属的股东们就会越慌,而我们收购股份的价格就越低。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代表普鲁士军方,默许克虏伯去打压莱茵金属。
至于你这边,继续收股份,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前提不要打草惊蛇。
而价格方面,可以比起市价高出一些,只是溢价不能超过20%。
一旦溢价太多,股东们会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盘,不打算再卖了。”
沙赫特点了点头,说,“莱茵金属的董事会主席埃尔哈特,他手里也有3到4%的公司股份。
此人属于技术工程师出身,也是莱茵金属的创始人之一,在公司内部非常受到尊敬。将来,我们也可以考虑从他那里下手。”
瓦尔特说,“先等等,让我再想一想。对了,你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先回你的客房睡觉,晚点我们再聊。”
第247章:城市商业银行
沙赫特刚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又坐了回去。
那是他告诉瓦尔特,莱茵金属公司的人正在四处打听,究竟是谁在二级流通市场上暗中大量收购他们的股票。
为此,沙赫特已花钱让交易所的经纪人放出一个假消息,宣称有一位来自柯尼斯堡的暴发户,打算购买军工类股票作为日后保值。
不过,沙赫特仍有些担忧,倘若收购继续下去,恐怕迟早会露出马脚,继而会对瓦尔特产生不利的影响。
听到这里,瓦尔特只是挥了挥手,笑着让他不必担心。
他说,即便对方真的查出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瓦尔特眼下仍是一名预备役军官,依照普鲁士与帝国现行法律,持有莱茵金属和博士医药的股份并不违法。
而且战争部与总参那边也没有任何明文规定,禁止军官持有军工企业的股份。
唯一算得上约束的,只是不得直接参与持股公司的经营。
然而放眼军队里面,也没有几位将军或上校真正遵守过这一条的规矩。
当然,行事仍需要低调,能保密便尽量不让外人知晓。
他嘱咐沙赫特,继续以“柯尼斯堡或其他投资人”的名义收购莱茵金属的股份。如果若有人追问,便暗示或许与克虏伯有关,让那些好事者自行猜测。
另一方面,他也会让柏林警察局密切留意动向,一旦察觉不对,沙赫特可直接请求警方,甚至是政治科介入。
临走前,沙赫特还给瓦尔特讲述了另一件事。
那是昨天下午,城市商业银行的一个董事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的委托人是否对莱茵金属的债券感兴趣。
因为莱茵金属的贷款快到期了,城市商业银行不想逼得太紧,但也不能不逼。如果有人愿意接手这些即将到期的债券,城市商业银行可以给一些优惠。
城市商业银行是莱茵金属的债主之一,两百万马克的贷款中有一半就压在那里。如果莱茵金属还不上,城市商业银行就收不回钱。
之前,沙赫特已经代表德累斯顿银行方面,拒绝了这一提案。那是城市商业银行购买的这一笔莱茵金属债券,难以实现“债转股”。
简单来说,就是莱茵金属在无法履约公司债券的时候,作为二级销售方的城市商业银行,很难从承销银行,也就是那里获得莱茵金属的股权,以债转股。
需要说明的,莱茵金属的总债券承包商,就是该公司的三个大股东,柏林的施莱辛格-特里尔银行,法兰克福的埃朗格银行和苏尔茨巴赫兄弟银行。
之前,莱茵金属要借两百万马克,这一大笔资金,单靠施莱辛格-特里尔、埃朗格、苏尔茨巴赫三家私人银行,根本是兜不住的。
所以,必须依靠更大的商业股份银行,诸如贴现银行、德意志银行和德累斯顿银行等,这样的银行巨头融资。
当然莱茵金属无法直接去找各大银行,是楚克曼德尔负责牵头,再把这笔贷款份额分销出去。接着,去找贴现公司,德累斯顿银行和德意志银行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