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政治科接待处的格局和普通的政府机构差不多:一张长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职员,墙上挂着一座挂钟,指针指向下午3点06分的位置上。
瓦尔特再度出具了通行证,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拿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多问,递给瓦尔特一只硬质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表格,封面上印着“临聘人员登记表”一行字。
“冯·克莱斯特警监之前已留下话,请您直接前往医务室,到岗工作即可!”这名办事员说了一句。
然后,瓦尔特被领着经过一道铁栅栏门,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拐弯,下了台阶,进入地下室。楼道里的灯,都是那种颇为奢侈的100瓦大功率白炽灯,把楼梯间照得如同白昼。
说白炽灯奢侈,倒不是价格很贵(也不便宜),是因为灯泡的寿命不长。由于如今的灯芯材料主要为碳化竹丝,当下只能维系一两个月的时间。即便是费劲的给灯泡抽了真空,使用时长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地下室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门口没有编号,只嵌着小小的观察窗,玻璃很厚,从外面看进去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
随后,瓦尔特被引领进了地下一层的专用门诊室内。房间不大,摆着一张金属支架的桌子、一把椅子、一只洗手池和一个小药柜。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始生锈了,金属表面留着一圈圈干涸的水渍印。墙角放着一只灰色的铁皮柜,柜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摆着几卷绷带、几盒药品、几只空玻璃瓶,还有一瓶碘酒……
整个诊室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灯光点亮了整个房间。
很快,瓦尔特就知道了,这栋楼的地下部分不止一层。他所在的那间诊室是最浅的一层,再往下还有一层。那里没有诊室,只有一排铁门紧闭的隔间和一条更窄的走廊。
此刻,他没有被允许进入那一层,但他偶尔站在楼梯口时,能感觉到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漂白粉的气味,隐约还传来一两句时有时无的哀嚎声。毫无疑问,这个地下二层就是审讯室。
瓦尔特站在诊室里,把医生包搁在桌面上,打开,取出听诊器和体温计,然后坐下来等。门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显然发现医务室开了门,特意放慢了步伐,在经过门缝时,影子在外面看了一下,又快速的移走了。
与他之前去过的所有警察局相比,这里的气氛让人感到格外不一样。那些地方虽然各有各的腐败和拖延,但至少还是守纪律,尊法律的国家机器。
而这栋大楼所代表的势力,有它自己的独特运转方式,根本不受外面那些法律规章,以及社会道德的约束。
在医务室里面干坐了半个小时,瓦尔特有些后悔没有带一本书籍,或是报纸什么的。正当他想着去一楼大厅借阅今天的报纸打发时间,但下一刻,外面来人了。
有人敲了敲诊室那半开的门,没有推门进来,只在门外说了一句:“医生,下面有个人,需要您看一下。”
瓦尔特拎起医生包,跟在那人身后走过楼梯间,下了一层。空气骤然凉了一截,白炽灯的光线也似乎更冷了一些。
走廊两侧各有一排铁门,门板很厚,靠近顶端的部分开了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铁栅栏从内侧焊死了。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说话声,粗重而短促,夹杂着几声闷响。
瓦尔特走进去,看到房间正中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那姿势看起来像是在地上蜷着。他的衬衫被撕开了大半,左边的肩胛骨和背部露在外面,皮肤上一片一片的红紫色淤痕,有些已经肿了起来,有些呈暗褐色,边缘不规则,显然是被钝器反复抽打过。
旁边站着两个穿便服的秘密警察,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只卷起来的皮带,拿皮带的那只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个则站在墙角,正低着头点烟,火柴划过砂纸的时候发出短暂的一声响,然后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似乎是不太愿意看到医生到来,那个拿皮带的魁梧汉子,对着地上的犯人,狠狠的踢一脚,犯人简单低哼了一声,身体没有动。
见状,瓦尔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说:“你们最好先停一停,再打下去,估计就要出人命了!”
拿皮带的秘密警察瞪了多管闲事的医生一眼,但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同伴,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毕竟,秘密警察们需要的是犯人嘴里的情报,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无法开口的尸体。至少是对方交代完所有口供之前。
……
第46章:调教政治警察
瓦尔特把左手的医生包放在地上,蹲到那人旁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把脸侧过来看了一眼,左眼眶肿了,嘴唇开裂。
犯人还活着,呼吸很浅,压在胸腔里,隔几秒才稍微深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要把那口气从很深的地方拽上来。
看到拿皮带的秘密警察又要凑上前来施暴,瓦尔特赶紧起身制止,说道:“人已经快没呼吸了,你们是想彻底打死他,还是让我来处理?”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点烟的那个行刑者显然是两人中的头儿,他把火柴梗丢在地上,用鞋底反复碾了几下。
“好吧,你是医生,先就听你的!”
瓦尔特蹲下去,小心地翻了一下那人的身体,听他胸腔里的声音:一侧肺部的呼吸音很弱,可能肋骨断了一根,还刺到肺膜。
因为自己右手不方便,瓦尔特在两名行刑者的协助下,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初步处理:清创、止血、固定肋骨、包扎伤口。那个人的呼吸渐渐稳了一点,但还是昏迷着。瓦尔特让人把他抬到楼上的临时关押间,送了一张干净床单,在床头搁了一杯水。
做完这些,他转身回到了诊室,头顶的白炽灯依然在亮着,不停的发出嗡嗡声,令人生烦。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瓦尔特发现自己衣服上溅有污血,估计是刚才沾染上的,随即起身,向水池那边走去。
此刻,之前在监牢里喜好抽烟的秘密警察忽然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他没急着开口,先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捏在手上,没点烟,就那么含着。
与大部分政治警察一样,来人没有身穿普鲁士警察制服,而是深色西装、长款呢子大衣,佩戴有领结,随身携带了一只怀表。如果外勤,还要加上一定深色的软呢帽或圆顶硬礼帽,压低帽檐以遮挡面容。
“科勒医生,”这位不请自来的秘密警察开始介绍起自己,“我是弗兰茨·费舍尔,行动3组的主管督察,刚刚与红堡的朋友聊过几句,那边有人提过你,说你医术不错,分析能力更强,已经协助警方破了不少案。”
瓦尔特正在洗手,水龙头哗哗淌了一阵,他关掉水闸,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没有看向对方,更不打算接话。
费舍尔把烟从嘴里拿下,继续说道:“地上那个家伙,不是普通的政治犯。昨天他和一群暴徒在东区伏击了我们两个同事,一个死了,另一个还躺在医院里抢救。今天上午,我们通过眼线,这才活捉到他……
因为死伤了两名兄弟,上面压得很紧,我们得从这人的嘴里掏出其他同伙的落脚点。前面审了几轮,但犯人油盐不进。“
瓦尔特把毛巾挂回去,淡淡的说道:“我是医生,伤口我能缝,嘴我撬不开。”他记得伯爵的话,但凡与法国间谍无关的事情,尽管不要主动插手。
听到这里,费舍尔干脆把烟塞回烟盒里。
“不需要你去撬,红堡那边的人说你有一种特殊的本事,能从别人身上看出东西来。衣服上的褶子,手指上上的印子,这些玩意在你眼里都是线索。对了,医生。刚才你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瓦尔特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回话,直接走到诊桌前面,把刚才用过的器械,摆回托盘里。止血钳、缝针、镊子、弯盘,每一样放回原位。
这位政治警察依然不依不饶,他上前一步,说道:“科勒医生,半个柏林的人都知道,冯·里希特霍芬男爵是你协助警察,把他送进监狱里的。现在外面有风声,那位男爵已经在黑市上放话,要用五千马克来换你的另一只手。
没错,普通的柏林警察管不了这种黑市买卖,但我们政治科可以。往一个快死的人身上栽个通敌的罪,容易得很。男爵只要挂上这个罪名,他在牢里等着上绞刑架的时候,就会老老实实闭嘴,不可能再有什么花钱买凶的念头。不仅如此,我们也能够冻结死刑犯在银行里面的所有资金账户,”
毫无疑问,这位自称弗兰茨·费舍尔的督察主管,刚刚提出的交易条件,是瓦尔特无法拒绝的。于是,后者开始回忆之前……
“他左边内衬口袋有一枚铜纽扣,边缘磨得厉害,是东区纺织厂工人制服上用的那种。右靴底沾了红泥,施普雷河下游旧砖厂附近才有的那种土。”
费舍尔没有打断瓦尔特的描述,还把身体微微前倾。
瓦尔特把托盘端起来放进消毒柜里,关上柜门,并继续描述道:“另外,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烫伤,形状像个不太完整的‘K’字,存在的时间不短。他习惯用左手,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茧很厚,是长期把持某种细工具留下的。衣服上有机油味,不是从机器上沾的,是保养工具用的那种轻质机油。我猜他以前做过钟表匠,或者修表工什么的。”
秘密警察稍稍激动起来,急切的追问道:“还有职业证据吗?”
“他右手虎口靠下有一块老茧,茧面平整,不是握枪磨出来的。握枪的茧在虎口内侧和食指根部,位置不一样。他的茧在虎口靠下,更靠近手腕,像常年握镊子或者刻刀,这类细工具的人才会磨到那个地方。指甲缝里有黑褐色的东西,不是灰泥也不是油泥,比灰泥细,比油泥干,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金属碎屑之后渗进指甲根部的,洗不干净。
另外,左小腿内侧有一条裤子缝线开过又缝上的痕迹,线头是深灰色的线,缝得不算整齐,应该是自己补的。不过,他用的是运河区小裁缝铺常用的那种灰色棉线,而别的地方买不到同号的。”
说着,瓦尔特转过身来,靠在消毒柜边上。
“我基于上述的推测,犯人经常在克罗伊茨贝格区附近活动,靠近运河那一带的老楼,有三层或者四层。帮手至少两个,多半是他在纺织厂的工友,加上一个对他有影响的人,可能是好友或者亲人。”
“咦,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此刻,警督弗兰茨·费舍尔显露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语调也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
第47章:调教政治警察(续)
瓦尔特走回诊桌旁坐下,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继而打破室内的沉寂。
“刚才给犯人缝合肩膀的时候,他明明疼得浑身发抖,但左手却攥着内衬口袋。人疼到极点不会演戏,那是口袋里的东西对他一定很重要。还有,他脚上的泥是不久前踩的,砖厂那边的红土遇水变黏,干了以后极难脱落。另外,他手腕上的烫伤,边缘显露的十分整齐,我认为是用烙铁刻意烫出来的,绝非意外,也许是某个团体内部成员的一类标识。”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在一下、一下的走着。
瓦尔特望了费舍尔一眼,继续说道:“至于我提及克罗伊茨贝格,缝裤腿用的灰色棉线,只有运河区那几家铺子才卖。缝口不整齐,说明缝的人不常做针线活,大概是在附近随手拿的线。这暗示他住的地方旁边就有裁缝铺或杂货店,而克罗伊茨贝格区那条街上,正好挨着运河有几家这样的铺子。”
很快,在这位秘密警察的脑海中,迅速梳理医生这一番分析的逻辑链条。
首先是犯人的职业,瓦尔特判断犯人是钟表匠或修表工,依据有四:
指甲缝里嵌着黄铜或齿轮合金的碎屑,并非普通铁锈;右手食指与中指的茧,是习惯于用镊子和螺丝刀磨出来的;再加上他身上,那股轻质机油味;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虎口老茧位置很特殊,是长期用指尖发力,压住细小零件留下的,这属于钟表匠独有的握姿。
那些负责逮捕与审讯的秘密警察,自然是知晓这名犯人的真实职业,然而初来乍到的医生,既没有询问一句,也没有看过任何资料,仅凭着微不足道的细节,就能精准推断对方的职业背景,确实令人惊叹。
其次是那枚特殊的铜纽扣,它毫无疑问属于东区纺织厂工人的制服,缝在左内衬口袋上,是后来加上去的。纽扣磨损严重,说明被犯人随身携带了很久,而且还是经常触摸。它或许就是某个非法组织内部,快速辨识成员的证件,类似警察的警徽。
由此,合理的推断便浮出水面:这枚纽扣不是犯人自己的,而是某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留下的。纽扣被磨得发亮,说明他不仅随身带,还经常在紧张或思考时下意识地摩挲它。
再结合手腕上的“K”字烙印,放在之前,那是老派行会里师傅给学徒打的出师印,瓦尔特推测此人可能是他的亲人朋友,或是对他影响极深的人。进而可以推断,犯人的帮手当中,很可能有纺织厂的工友。
“纺织工人”这一判断,实际上是对犯人社交圈子的圈定。
事实上,瓦尔特已向面前的秘密警察行动组主管,指明了其他帮凶的藏身地点:就在在克罗伊茨贝格区(东区)的纺织厂附近,或是工友聚居的区域,且附近有售卖灰色棉线的裁缝铺或杂货铺。
……
费舍尔警督没有说话,慢慢站了起来。那根自始至终都没能没点的烟,又被他从口袋里又摸出来,在手里捏了捏,最终还是没有点燃,放回了口袋。
“多谢了!”秘密警察也没再多问一句,转身离开了医务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桌前,把“运河区裁缝铺”、“铜纽扣”、“东区纺织厂工人”等几个关键词,逐一写在纸条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出门的时候,费舍尔在走廊上碰见一个刚交班的老部下,他把此人拉到一旁,话递过去,让对方去东区那片转转,问问当地的情报线人有没有发现符合这些特征的人与团伙。
交代完毕后,本想直接回家的费舍尔警督在走到大厅时,又鬼使神差的重新折返,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凌晨两点左右,密探来到警督的办公室,那是他的线人捎回来一个重要情报:东区纺织厂后面那片工人宿舍,第三排尽头那间屋,里面灯还在亮着,窗台上晾着一件同样缝了灰线的裤子,而且……
费舍尔当机立断,连夜调了行动队的人,十二个人,分三组,从巷子两头包过去。破门之前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费舍尔抬手示意,两个队员抬着破门锤撞了一下,门框上的木头裂了,第二下门板往里倒进去。里面的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往窗户跑,被守在窗外的人堵了回来。
整个抓捕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全部4个人按在地板上,手都铐上了。带回政治科的时候,天已蒙蒙亮。简单审讯后得知,上述4人都是东区那家纺织厂的工人,平时在车间里上班,这两天才凑到一起。
跟钟表匠犯人关系最近的是他的表兄,比他大两岁,在纺织厂工作,领班级的,厂里的排班表和出勤记录他都能拿到手。审讯的时候此人硬气的狠,一句话都不说,倒是其他3人纷纷扛不住,断断续续吐出些东西来。
这个组织内部层级分明,策划、侦查、后勤互不统属,平时严禁集会,全靠人力传信。然而“钟表匠”的突然被捕,立刻打破了平衡。为了等一个结果,其他人被迫压下恐慌,聚在一起,还将撤离柏林的行动推迟了24小时。
借助犯人们的口供,那场刺杀秘密警察的伏击中,参与人数实为六人。四人被俘,一人是审讯室里的“钟表匠”,而剩下的最后一人,那个全程蒙面的家伙,才是最大的谜团。没人见过他的真容,也没人查清过他的来历……
费舍尔把审讯记录翻了一遍,其中一页上那行字,看了几秒钟:“除一人是钟表匠,4名暴徒都在一家纺织厂上班,同属一个组织。此外,还有一个谁也不知来历的神秘人?”
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信步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已大亮,街对面的面包房照常开了门,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钢笔在案件报告的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据一干嫌疑人供述,另有上层联络人(组织者?)一名,身份需待查。”
他把报告放下,把钢笔帽扣回去,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决定自己先眯一小会儿。
……
第48章:审讯?没有人比我更懂!
到了早上十点,醒来的费舍尔就在盥洗间,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对着墙上的镜子把领带正了正。镜子里的人眼窝有点陷,下巴上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胡茬没来得及刮。
这位行动3组的主管督察,拿手背蹭了两下,算了,不刮了。估计在这个点里,头顶的大佬应该从内政部回来了,就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看报纸。
费舍尔出了盥洗间,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很快就在顶头上司,冯·克莱斯特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敲了两下门。
里面应了一声,费舍尔推门进去。冯·克莱斯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摊着一份早报,头版头条赫然刊登有关日俄战争的最新消息。
那是1904年2月28日,日本在未正式宣战的情况下,偷袭了停泊于旅顺港的俄国太平洋舰队,日俄战争正式爆发……当然,这属于帝国首相府和外交部的官员们需要操心的事,与内政部和政治科关系不大。
费舍尔在桌前站定,把昨晚行动的经过汇报了一遍。抓捕地点、人数、过程,还有缴获的物品,以及初步审讯的结果,简短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
警监冯·克莱斯特靠在椅背上听,始终没有打断。等费舍尔说到被俘4人的口供基本对得上,至少有三份证实了彼此之间的组织关系时,警监才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就在部下准备转身离开时,冯·克莱斯特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首先提供有价值情报的那个医生,就是红堡法医处的瓦尔特·科勒?”
费舍尔回应道:“是的,就是科勒博士。”
警监点了点头,随即指示说:“后续如果审出了上线,也许会牵涉到其他部门,你必须第一时间报过来,不要未经审批就私下采取行动。”
至于瓦尔特在外交部的真实身份,冯·克莱斯特还不想政治科的第三人知晓。
费舍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依照惯例,科勒法医官的上午,通常会待在红堡地下室的法医处值班。不过,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电话,将他从柏林警局,叫到了政治科三楼。
瓦尔特敲门进来之际,警监冯·克莱斯特站在窗边,手背在身后,望着楼下的院子。听见脚步声,这才转过身,走回桌子后面坐下,示意瓦尔特关门。
“请坐,”冯·克莱斯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瓦尔特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随后瓦尔特拉了椅子,坐下。
警监没有绕弯子,开口说:“东区那桩袭警案,你是帮了大忙。费舍尔督察把详细经过报上来了,包括之前的钟表匠,总共抓了五个人,已有3个人的口供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