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20节

  如今的柏林,最为反对宗教的除了社民党和左派工人团体外,再就是医生、教授与学者,后者属于理性、冷静、基于科学的反宗教角色。

  只是今日不同往昔,已作为“体制内一员的瓦尔特”,如果长期不去教堂,或者在重大宗教节日缺席,很可能会被上级及同僚认为“缺乏道德约束”,或是“思想偏于激进”,继而会影响未来的晋升,以及同僚对自己的信任。

  更何况站在教堂门口的老牧师,卡尔·穆勒已经看到了自己,远远的对着瓦尔特挥了挥手。两个月前,老牧师穆勒曾因为急性肠炎住进过夏洛特医院,恰好正是瓦尔特接的诊。

  老牧师前后在病床上躺了六天,等到退烧之后,恢复意识的穆勒便一直鼓动年轻的医生,一定要前往自己所在的圣马利亚教堂,参加礼拜日(主日)活动,继而“重新回到主的怀抱”。

  毫无疑问,能引一名医生归入上帝的怀抱,其功德,远胜过感化千百个凡夫俗子。

  那个时候的瓦尔特只是礼貌的笑了笑,既没有满口答应,也不会当面拒绝,直到老牧师出院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在自家教堂门口迎面撞上,穆勒哪里肯轻易放瓦尔特离开。老牧师快步迎上前,他一把攥住医生的手腕,压低嗓音道:“迷途的羔羊,是万能的主指引你到这里。”这话猛然扎进耳朵,令瓦尔特感觉头皮发麻。

  但最终,这头“迷失的羔羊”还是没有拒绝对方的勇气,只好顺着老牧师的手势,朝着教堂大门走去。

  两人走进主厅的时候,一个穿黑色长袍的助理牧师拦下来了老牧师,并在后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穆勒面色微变,随即回头朝瓦尔特抱歉的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可自行前往主厅,然后跟着助理牧师走向侧廊尽头的屋子。

  瓦尔特在主厅入口处站了片刻,但老牧师那边的事情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随即,他沿着侧廊走了几步,但没有到祭坛前面去,在旁边靠后,一处不引人注意的长椅上坐下来。

  前方祭坛上,黄铜烛台托着几支未点燃的白蜡烛,洁白的亚麻桌布垂落如雪。阳光透过巨大的尖拱形彩绘玻璃窗射了进来,将红、蓝、金交织的光斑投射在祭坛前的地面上,整个教堂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残蜡气味,以及旧木头散发的幽香。

  不久,教堂里的钟声在头顶上响起,铛铛铛了几声,余音在拱顶下盘旋了一阵,这才慢慢散去。

  由于今天不是礼拜日,所以教堂里的人并不多,前面好几排都是空着的,只有零散几人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合掌祈祷。

  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决堤,瓦尔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最后干脆是躺在长椅上。

  以至于忙完手头事务,重新回到主厅的老牧师,左右扫视了几眼,却没能发现“那头再度走丢的羔羊”,此刻正躺在一条橡木长椅上,蒙头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教堂的侧门“嘎吱”响了一声。

  接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浅色外套,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根大辫子,用深色一根的绸带系着。

  ……

第52章:初遇伯莎·克虏伯

  正面上看,女人的年纪不大,脸颊还有一点没褪尽的圆润,但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感觉是她接连几天都怎么没睡好觉。

  年轻女人的脚步很轻,她来到右侧一座小祭坛前,在一根烛台旁边跪了下来。只是当她跪下的时候,动作有些费力,一只手撑着膝盖才稳住自己的重心,另一只手在胸前简单的画了一个十字。

  很快,她用埃森-鲁尔一带的德国口音进行着祈祷,虽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教堂里显得太安静了,虽然隔过好几排座位,但女人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不远处,瓦尔特的耳朵里。

  “……我的父亲,请您保佑伯莎,保佑我们的家族!”忽然,女人在此停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低了,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今天陛下就在城市宫,当着我与母亲的面,提出了联姻要求。但我的内心,并不想,想嫁给那个,比我大了整整十六岁的老男人……”

  “该死,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左右不过打了个瞌睡!”此刻的瓦尔特,已经吓得一动不动。

  那是他在无意中,偷听到顶级财阀与德意志皇帝之间的秘密。毋庸置疑,那名祈祷的年轻女子就是克虏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伯莎·克虏伯。

  埃森的克虏伯,那是整个德意志帝国的军火支柱。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姓氏在普鲁士的报纸上出现的频率,仅次于皇帝威廉二世。

  两年前,克虏伯的家主,里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因自己的一桩丑闻,遭遇左翼社民党的《前进报》持续曝光,最终在无尽的羞愤中选择自杀,留下16岁的独生女儿伯莎·克虏伯来继承庞大的产业。

  尽管伯莎继承了父亲的全部财产,但这只是法律与名义上的。

  此时的德国主流社会依然固执的认为,一个庞大的、与军工命脉紧密相连的商业帝国,根本不适合交给一为年轻女性来掌控。

  即便是伯莎的亲生母亲兼临时监护人,玛格丽特·克虏伯也持有相同的观念,“伟大的克虏伯家族,需要一个优秀的男性领袖来领导。”

  鉴于克虏伯集团是德意志帝国最重要的军火供应商,德皇威廉二世自然绝不允许这个“战争机器”的控制权旁落,或是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因此,及早为伯莎安排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成为德意志帝国一件“头等大事”。

  一小时前,就在柏林的城市宫里,德皇威廉二世接见了伯莎,还有她的母亲玛格丽特。期间,德意志皇帝将霍恩索伦家族的旁系,34岁的外交官古斯塔夫·冯·波伦-哈尔巴赫,当众介绍给了18岁的伯莎·克虏伯。

  皇帝的用意相当的明显,他希望古斯塔夫以类似“入赘”的方式,进入克虏伯家族,从而名正言顺地接管这个庞大帝国的实际管理权。对此,母亲玛格丽特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只是要求古斯塔夫必须改姓为“克虏伯”……

  毫无疑问,瓦尔特刚刚在无意见偷听的消息,属于帝国皇室和顶级豪门之间的绝密。作为一名“体制内”的小角色,根本犯不着往这种旋涡里卷。

  于是,瓦尔特悄悄的将身体蜷缩一团,隐藏在长椅之下,努力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否则,这位少尉军医官明天就将乘坐一艘远洋轮船,前往德属非洲殖民地。

  等了一会儿,听到伯莎的祈祷声低下去,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瓦尔特知道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随即连滚带爬的要逃出教堂。

  出门没两步,瓦尔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板上,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瓦尔特看见那根烛台旁边的地面上,伯莎已经离开了跪垫,整个身子歪倒在石板地上,此时的她闭着眼睛,面色苍白。

  犹豫了片刻,身为医生的瓦尔特还是折返回来,他快步走到伯莎面前,蹲下身。她的呼吸还在,但浅而快,脉搏摸上去细弱。

  医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没有反应。额头不烫,反而偏凉,两侧颞动脉的搏动不规则,很弱,明显是供血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时教堂正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长的女人和一个穿深灰外套的中年男人从侧门跑进来,远远看见地上的人便喊出了声。

  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手袋,男人则直奔过来,俯身看向伯莎,满脸焦急,从装束上看,他们应该是伯莎的随行仆役兼保安。

  很快,中年男人已摸到腰间的手枪,警惕的望着瓦尔特,后者也很是乖巧的退到一旁。至于那个女人已经在教堂里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啊,这里有没有医生啊!”

  女人的尖叫声立刻引来了五六个人,其中就有老牧师,当穆勒看到地上的女子时,脸色顿时大变。

  老牧师直起身来,在几步之外的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看到了被手枪逼到一旁的瓦尔特。他先是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过来。

  老牧师对着掏出手枪的男子解释说:“别紧张,这位是夏洛特医院的科勒医生,他是来帮忙的!”

  听到老牧师的担保,持枪保安这才点了点头,同意医生上前施救。

  瓦尔特也没有推辞,他刚才就已基本判定晕倒的伯莎,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此时,他决定再检查一遍,于是半跪着,重新翻了一下伯莎的眼睑。黏膜苍白得几乎透明,甲床也毫无血色,指甲边缘脆薄,有几处已经断裂到了根底。

  他问向那个高声尖叫的女仆:“她平时吃什么?”

  女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医生会问这个问题。随后想了想,说道:“主要是白面包和土豆,伯莎小姐的胃口一直不太好,也很少吃肉……”

  “蔬菜呢?”

  “有的,但是吃得少。大小姐不太喜欢青菜。”

  瓦尔特点了点头,又问:“她最近是不是常常头晕,站久了眼前发黑?而且生理期也是在这两天来了?”

  女人急忙点头说:“是!生理期是前天开始的,在酒店里就晕过一次,但没有像现在这么厉害。”

  瓦尔特把伯莎的手腕松开,摸了摸颈侧的血管,又翻开衣领看了一眼锁骨上方的皮肤。再结合她年龄和症状,最终可以确定是缺铁性贫血。

  ……

第53章:初遇伯莎·克虏伯(续)

  十八岁的成年女孩,身体依然在发育,月经来潮的时候会消耗大量铁元素,偏偏这位性格固执的克虏伯继承人,又是以吃白面包为主食,而且肉类与蔬菜的分量极少。

  依照现代医学的观点,这会导致体内的血红细胞浓度下降,携氧能力不足,从坐姿到站立稍微快一些,脑部供氧就跟不上,人就可能会晕倒。

  再度确定了自己诊断的没错,瓦尔特随即起身,他对满脸焦虑的老牧师和旁边的仆人说:“你们可以放心,病人的昏厥现象只是短暂的,不会造成任何的生命危险。嗯,你们可以先把她平抬着,放到长椅上。对,就这样。记住,保持平躺姿势,不要扶她坐起来,还要头低脚高,最好是垫个东西在脚下。”

  说完,瓦尔特开始下意识的寻找随行的医生包,他这才发现是自己落在了咖啡馆,其中也包括医生的专用处方单。

  瓦尔特随即转过头,对众人问了一句,“你们谁带了纸和笔?”

  一旁的女仆急忙从自己的手袋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记事本,递上前。

  瓦尔特接过来,翻到空白页,用左手写了一行字:硫酸亚铁糖浆,每日服用两次,每次硫酸亚铁含量为10毫克,饭后服用。接着,他又想了想,在下边补了一行:每天硫酸亚铁的服用总量,不得超过30毫克。

  签完署名,瓦尔特将纸条递给男仆,嘱咐说:“我的医师处方签没在身边,你现在拿着这张单子,就去克罗伊茨贝格区的奥拉宁广场14号,找到奥拉宁药房,让药剂师弗朗茨·卢策照开一个处方签,再配药。嗯,就说是瓦尔特·科勒医生让你去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眼下的坏事似乎在慢慢变成好事,自然要雨露均沾,分给博士医药公司,还有瓦尔特的合伙人。毕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能与德意志帝国的顶级豪门,克虏伯家族搭上关系。

  负责丽莎安保的那位男仆,看到另外两名保安已赶了过来,他向他们交代了几句,自己则拿着医生开具的纸条出了教堂。

  与此同时,瓦尔特又在小记事本上撕下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

  “从即日起,病人需要适量的食用猪牛羊等红肉及动物肝脏,至少保证每日一餐;另外,含铁量的蔬菜,诸如菠菜、西蓝花、芹菜,以及香菇、口菇等,也必须一日三餐的搭配食用。切记,病人不得有任何的挑食行为!”

  瓦尔特写完之后,把纸条递给那个女仆,说“除了按时吃药,食物也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做……放心吧,最多两周,病人的病症就能明显减轻,但想要彻底康复,不再有贫血症的现象复发,日后的调理时间可能会有点长。”

  说道这里,医生低头检查了伯莎的身体状况,虽然人暂时还没有醒过来,但心率正常,呼吸平稳,所有身体机都在正常运作,瓦尔特对着一旁的女仆嘱咐道:“现在,你可以去给她倒一杯水。”

  女仆转身往侧廊尽头的一张茶几走去,那里放着一只水壶和几只还算干净的杯子。等到她把水倒满端回来的时候,平躺在长椅上的伯莎,双脚被垫高了一截。女仆特蹲在伯莎旁边,把杯沿贴着她的下唇,慢慢倒了一点点水进去。

  不一会儿,伯莎的喉咙里动了一下,水也顺利咽下去了。又过了两三分钟,这位克虏伯继承人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眼睛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

  一开始,伯莎的眼神还有点涣散,她的目光就在穹顶和水晶灯间,游移了几秒之后,这才慢慢的聚拢。

  瓦尔特微微垂下头,稍稍触及对方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你能够听得到我说话吗?”

  伯莎没发声,微微点了点头。

  一看到帝国的女继承人醒了,状态也在慢慢恢复,一旁众人心中的悬石总算是安全落下,女仆甚至激动的转过身,捂住嘴,那是在喜极而泣。

  “嗯,我是科勒医生,你刚才起身的时候忽然晕倒了,初步诊断是贫血症,但问题不大,而且我已经派人去药店给你买药了。等一会儿吃了药,你就会好一些。还有,你不要急着坐起来。对的,继续平躺着就好。”

  说道这里,瓦尔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又说:“我已经问过了,你每日进食的过程中存在有一些营养问题,这是导致你的身体缺铁的主因。大部分时间里不会发作,但在某个特定时期,也就是缺铁症严重时,就会致人晕厥,与你刚才那样。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之前已经说过,缺铁症很容易解决,但必须依照医嘱吃药、吃饭。”

  此刻,伯莎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嘴唇也似乎动了动,只是发出的声音很轻。瓦尔特隐约听到了一点内容,但不准备凑近倾听。

  他随即站起身,对旁边的仆役说:“病人现在已经醒了,继续平躺30分钟左右,中途喝点少量清水。等到药物回来之后,就给她服用一次。药物必须连续服用两周以上,身体才会有明显的改善。但想要标本兼治,彻底杜绝缺铁症的复发,日常食物必须严格依照我的规定。”

  说完,瓦尔特对着长椅,后退了半步。在一干众人的千恩万谢中,医生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老牧师身边时,对方忽然拉住瓦尔特的袖口,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了!”瓦尔特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回话,继续往大门走。

  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伯莎依然慵懒的躺在长椅上,脚垫着保镖身上的外套卷,似乎再与女仆低声说着什么。

  不过,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昏倒时呈现的灰青色,要好了一些。

  瓦尔特仅仅在教堂大门处逗留了一两秒,随即推开门走了出去。

  伯莎·克虏伯,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住了,而且还见到了真人。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件事应该就要到此为止了。

  至于伯莎的抱怨,还有大她十六岁的未婚夫,以及皇帝威廉二世的订婚安排……瓦尔特决定在回家之前,统统的遗忘掉。

  除非,他真想着去某个德属非洲殖民地,度过未来的十几年。

  ……

第54章:“水浴”与法国间谍

  第二天一早,瓦尔特照常在红堡“打卡上班”。等快到约定的时间,他在桌上留下一张出行条,便起身前往克斯滕街。

  10分钟后,来到政治科的地下二楼审讯室。里面的陈设物品,都是依照瓦尔特的嘱咐提前布置的:一张躺椅,一个水盆,几条叠好的毛巾,一个大水壶。房间有两名充当行刑者的政治警察,以及一名书记员。

  另外,角落里的一名法国间谍已被绑在躺椅上,此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是上次抓回来的13名间谍中,还能正常说话的一个。

  哦,不对,目前只剩下10名法国间谍了,另有3人已被秘密警察活活打死,还有4人尽管还活着,但在一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很难正常说话了。

  事实上,这名幸运的法国间谍的情况也不算太好。他的脸肿着,左眼眼眶有一圈紫黑色的淤血,嘴角结着干涸的血痂,衬衫领口扯开了,露出来的锁骨上方有一块手掌大的擦伤……

  对于法国间谍,瓦尔特可没有多少怜悯之心,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

  走到水盆旁边,他拿起一条毛巾浸透拧到半干........

  十分钟后,犯人终于是忍不住了,嘴里陆陆续续吐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单词。

  此时,速记员已经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记录者他听到的每一个单词,包括:名字、地点、时间、接头方式、安全屋、武器装备、撤退路线、经费来源、联络人的特征……

  这一期间,瓦尔特没有打断,由着间谍说下去。等到那人停下来不再出声了,速记员又等了片刻,也最终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瓦尔特。依照弗兰茨·费舍尔督察的命令,这个审讯室里,医生才是发号施令的主管。

  瓦尔特接过速记员的本子大致瞟了一眼,接着,他转过身,弯下腰看了看躺在椅子上的法国间谍。中年男子的双眼依然紧闭,似乎不敢直视面前的恶魔。好在呼吸已恢复正常,胸口在慢慢起伏。一番“水浴”过后,身上除了之前留下的旧伤之外,并没有新增的痕迹。

  瓦尔特冲着走廊喊了一声,很快就进来两名壮汉,他们负责将已经招供的法国间谍,带离牢房。

  瓦尔特对参与行刑的两名政治警察,补充了几句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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