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3节

  瓦尔特打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说道:“男爵先生,您刚才说您的妻子是自杀?”

  他停在了距离男爵大约有两步远的位置,冷冷的看着对方。接着说道:“可您的妻子在告诉我,这是一桩卑劣的谋杀案。”

  顿时,男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手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该死的,你一个连手术刀都拿不稳的废物,凭什么敢……”

  “就凭这个。”瓦尔特语速突然加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

  “上吊自杀的死者,在身体悬空后会本能地挣扎,颈部会留下绳索多次摩擦的痕迹:皮肤擦伤、方向交错的勒痕。但男爵夫人颈部的勒痕单一、干净、水平,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这不合理。除非她当时没有意识。还有,我们在茶杯里检出了氯醛水合物,嗯,就是镇静剂。她是在昏迷中被勒死的……

  具体来说,颈间的勒痕是水平的,不是倒V字形。这不是上吊,是被人活活勒死的。勒痕宽度不均匀,说明丝巾底下裹了东西。细铁丝,或者马鬃,但在现场没有找到,说明凶手做了充足的准备,而不是临时起意。”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突然伸出手,速度很快。

  男爵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瓦尔特的左手已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腕。

  “啊!”

  冯·里希特霍芬男爵痛呼一声,想要挣脱,但瓦尔特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他。尽管自己的右手基本废了,但左手还保留有相当大的力气。

  “请看这里,警长。”瓦尔特把男爵的手举到霍夫曼面前。

  左手手背上,三道平行的抓痕,皮开肉绽,伤口还很新鲜,边缘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瓦尔特的语气像在念尸检报告,“这明显是女人的指甲抓的,末端有分叉。死者在丧失意识之前曾经短暂且激烈的挣扎,并抓伤了凶手的左手。毫无疑问,只要对比一下死者指甲,还有里面的皮肤组织,就可以验证我上述分析。我可以代表夏洛特医院,出具相关的医学检验报告。”

  说着,法医忽然松开手,并退了一步。

  不经意间男爵就踉跄了一下,险些就站不稳。他原本就惨白的脸立刻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目光死死的钉在瓦尔特刚刚碰过自己的那只手。他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可左手又抖了起来,似乎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似的。

  男爵一张嘴,但喉咙里却是干涸的摩擦声,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喃喃的说着:“你……你胡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先镇定下来,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腔,却无意中透露了他极度的慌乱。

  很快,男爵的目光就在法医和尸体间来回游移,眼神也充满恐惧。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慢慢滑落,继而砸在了衣领上。

  “不,你们不应该发现,我做得很隐蔽……”男爵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很快,他整个人顺着墙的倾斜滑了下去,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

  “请冯·里希特霍芬男爵跟随我们回一趟警局,详细解释一下您在昨晚的具体行踪!”此时此刻,霍夫曼已不再怀疑年轻医生的推断,他对着守在外面的两名部下使了个眼色。

  男爵的声音变了,那是暴怒的咆哮,“该死的,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尊贵的帝国男爵……我是冯·里希特霍芬家族的人……你们这些警察,无权……”

  “立刻带走。”霍夫曼警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平日的冯·里希特霍芬男爵的确拥有贵族特权,柏林警察局当然不可轻易得罪,但如今,霍夫曼警长已基本确定对方就是罪不可赦的杀人犯。不仅如此,男爵夫人的娘家也同属德意志帝国的豪门贵族。

  所以,一切都需要公事公办了。

  很快,两个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男爵,链式手铐咔嗒两声锁上,金属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冯·里希特霍芬男爵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瓦尔特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意,有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恐惧。

  瓦尔特这才瘫倒在了墙上,直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的右臂现在疼得感觉要炸开。刚才那一下发力,差不多是耗尽了身体上的所有力气,以至于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块手帕递到自己面前,瓦尔特抬起头。

  见习警员甘纳特站在他旁边,厚实的手掌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毛巾,那是他借花献佛,从门外看热闹的护士那里拿来的。

  这个胖乎乎的见习警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笔记本,正用一种近乎发光的眼神看着他。

  “太精彩了。”甘纳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里面的激动,“勒痕分析,镇静剂推定,还有最后那个抓痕。哦,对了,科勒医生,您是怎么注意到男爵左手的?我也全程盯着他看,都没发现。”

  瓦尔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糖味道。

  瓦尔特顺势接过话头,说道:“他挥拐杖的时候缩了一下手,请注意,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身体语言不会说谎。另外,我此前做过一项粗略的统计:在所有已婚女性遇害的案件中,凶手来自家庭内部或伴侣的比例,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基于这个概率,男爵夫人既然死于密室,冯·里希特霍芬男爵无论如何都该被列为头号嫌疑人。”

  听到医学博士的这番点拨,年轻警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对这组数据的背后所蕴含的逻辑似乎颇为感兴趣,随即便打开了随身的笔记本,钢笔飞快的记下了这几行字。

  ……

第6章 :疑点重重

  霍夫曼警长走过来,站在瓦尔特面前,他摘下尖顶盔,挠了挠头。

  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科勒医生,尽管男爵夫人被杀案基本告破,但目前尚未审理,证据也没送往检察院,详细的验尸报告还麻烦您再辛苦一下。至于相关酬劳,一周之内,我会派人送到医院。”

  警长之前从伊丽莎白护士那里已得知,科勒博士因为右手的伤情,将继续在夏洛特医院住院2到3周,也许会更久。而且在不知不觉中,霍夫曼警长使用了敬语。

  与此同时,瓦尔特也随口道了个谢:“谢谢!”。只是如今,他的生活中所能思考的,就只有如何赚钱了。

  霍夫曼把帽子重新戴上,拍了拍年轻医生的肩膀,力道很轻,他嘱咐道:“好好养伤。等你出院,红堡还需要您来协助办案。”

  警长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墙角的甘纳特。

  “小子,还愣着干什么?收队了。”

  “是,长官!”甘纳特合上笔记本,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年轻的见习警察忽然转过身来,飞快的看了瓦尔特一眼。那目光里有兴奋,也有崇拜。

  但甘纳特什么也没说,他跟着霍夫曼警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男爵被带走后不到两个小时,一名警察气喘吁吁地跑回病房,送来了一份盖着红堡印章的正式立案通知。霍夫曼警长的副手还附带了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两行字:“立案已批,报告尽快!”

  此刻,六人间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嘈杂,走廊里时不时传来护士的喊话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

  瓦尔特用左手把验尸报告的最后两行数据补全,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签上名字,封好口,递给守在一旁的警察……

  接下来的好几天里,继续待在医院里的瓦尔特,一边养伤,一边做两件事:

  第一,适应这具新身体,练习用左手完成日常操作;

  第二,阅读原主留下的生活日记和学习笔记,了解瓦尔特·科勒的日常生活、社交圈及学术方面的活动。

  不得不说,瓦尔特·科勒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医生。他的医学笔记不仅条理清晰,连一张一张的解剖图谱也都画得栩栩如生,甚至每一根的肌肉的纤维、每一条的血管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的。从细致的术前准备到对每一道手术的周密的术后护理都毫无遗漏地做了细致的记录,堪称范本。

  另外,他的日记也记录了私生子的自卑、对亡母的怀念,以及一个隐秘的梦想,那就是找到自己的生父,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高贵”的血脉。

  日记中也提到了一些可疑的人。一个名叫“克劳斯·冯·施瓦茨”的同学,总是以“帮助”的名义接近科勒,出手阔绰,经常在科勒缺钱的时候“慷慨”解囊。

  但科勒后来发现,冯·施瓦茨给他的钱从不是无偿的。每次他接受帮助后,总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他的私生子身份,而这些秘密只有科勒对冯·施瓦茨说过。

  另一个是赫尔嘉·伯格曼,一个金发碧眼,来自巴伐利亚王国的姑娘,科勒是在医学院的毕业舞会上认识她。她热情主动,很快就与科勒陷入热恋中。不过,伯格曼小姐对于瓦尔特的身世很是好奇,旁敲侧击的打探。

  还有第三个可疑人物,那是医学院的病理学副教授,阿尔布雷希特·门策尔。科勒的日记提到,门策尔教授经常让科勒在实验室里,参与一些“特殊”的解剖事务。而且门策尔教授处理过的那些尸体,器官被摘除后便不知去向……

  很快,瓦尔特合上日记,拿出一张纸,开始梳理原主的人际关系网,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出“可疑”“友好”“中性”三类。冯·施瓦茨、伯格曼小姐、门策尔副教授都被标为红色,一个刺眼的三角形。

  但这三个人之间有关联吗?外表看没有,一个是同学,一个是恋人,一个是副教授。另外,瓦尔特已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上述三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来到夏洛特医院里探望自己。

  ……

  十月初的柏林,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此刻的瓦尔特正享受着单人间病房的贵宾待遇。

  此前,这位倒霉的瓦尔特医生一直住在六人间的公共病房,来往的病患、家眷,以及陪护人员络绎不绝,环境嘈杂难安,让一贯喜欢安静的瓦尔特很是烦恼。

  但很快,事情就有了不错的转机。

  这两天来,整座夏洛特医院里,所有人都刻意避开走廊尽头的单人VIP病房,起因是不久前,冯·里希特霍芬男爵夫人就在这间病房不幸遇害,而凶手还是她的丈夫,冯·里希特霍芬男爵。

  这桩“男爵弑妻案”传遍夏洛特医院上下,加之此刻德国的神秘主义泛滥,那些体面的上流人士与有钱富豪,压根就不愿涉足这座“凶宅”。而普通病患也负担不起单间的高昂费用,于是这间VIP病房就此空置了好几天。

  等到今天查房结束后,巡视完病房的哈塞医生在私下征求医院高管的同意后,随即安排瓦尔特搬入那间单人病房。当然住院用药依然是要缴费的,只是缴纳方式不一样。

  作为交换,瓦尔特·科勒将成为哈塞医生的助理医师,协助处理住院部病房里的一些急诊,尤其是在夜间。

  自从母亲去世后,瓦尔特基本就是孤身一人在柏林,举目无亲,如今的倒霉蛋还身负军方一笔多达8千马克的欠款,早已不复往日青年才俊的风光。

  表面上,夏洛特医院做出这样的安排,只是合理利用空置房间,并无特殊优待,但事实上,这是哈塞医生为自己的学生争取的一点特殊福利。

  另一方面,瓦尔特在医院的全部治疗费用,大部分是可以借助校园基金会报销,其不足部分则是延长助理医师的工作时日。

  1903年的德意志帝国,是世界上最早建立现代社会保障体系的国家之一。早在二十年前的1883年,在帝国首相俾斯麦签署了一道《疾病社会保险法》,建立了全球首个法定医疗保险制度。其法定保险覆盖,不仅包括了大多数工薪阶层,还涉及几乎所有的在校大学生。

  瓦尔特道谢之后,用左手整理随身物品。他的行李只有一只帆布挎包,里面放着医学笔记、专业书籍、钢笔和稿纸……

第7章:指纹鉴定(上)

  两名医院杂役在伊丽莎白护士的指引下,推着小推车,帮瓦尔特搬运物品。众人穿行在走廊之间,沿途不少人低声议论前几天的男爵夫人遇害案,瓦尔特神色平静,对此置若罔闻。

  来到洁净的玻璃窗前,瓦尔特轻轻活动着左手,身体的外伤都在逐步恢复,被马车碾伤的右手依旧裹着厚实纱布,持续传来酸麻的痛感。只是这道永久性的创伤,让他彻底告别了受人尊敬的外科医生的职业道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瓦尔特既可胜任助理医师,还能担当兼职法医。然而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助教工作,至今还没有任何的消息。

  破案之后第五日的上午,那位胖乎乎的见习警员恩斯特·甘纳特登门拜访,他带来了霍夫曼警长结算的办案酬劳。

  一只牛皮信封里装有十枚银币:3枚1马克,3枚5马克,外加4枚50芬尼(1马克折合100芬尼),总计20马克。

  甘纳特解释说,依照柏林警局的薪资标准,兼职法医是没有底薪的,所以每处理一桩刑事案件,酬劳通常是12到20马克。所以,眼下的这20马克,已是霍夫曼警长向上司米勒警督,尽力争取后的最高数额。

  一桩案子20马克,相对于8千马克的外债,理论上需要处理4百桩案子。就算拥有260万人口的首都柏林,每天都有命案发生,但柏林警察局不可能让一个兼职法医天天出勤。

  更何况,诸如波兰人、吉普赛人、破产者、站街女与流浪汉等边缘人的“意外”死亡,往往连尸检报告都不会有人过问,直接拉去公墓了事。

  真正需要法医出面的,是那些涉及“体面人”的案子,而这种案子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七、八十桩。想要靠这个还债,恐怕要等到瓦尔特头发白了。

  这一笔账,瓦尔特也只在心里盘算过一回,就没有继续往下想了。他现在真正需要的,是法医的特殊身份,而不是眼下的这点酬劳。结合1903年,柏林的收入与物价,瓦尔特明白,单单依靠兼职法医的工作很难还清所有欠款。

  但好的另一面,瓦尔特成为柏林警局的兼职法医,有利于他借助“体制内”的力量,明里暗地的搜寻谋害自己的凶手……

  此刻的,似乎没有留意到瓦尔特的稍许失望表情,等到落座之后,他主动说起了男爵夫人一案的后续进展。

  “是的,科勒医生,那位冯·里希特霍芬男爵已经全部招供了,承认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瓦尔特抬眼看向甘纳特,示意对下继续说下去。

  “就在前天下午,我们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审讯……案发当晚,男爵使用强效镇定剂迷晕了他的妻子,再用裹着细绳的丝巾行凶,故意布置出悬梁自尽的假象。他手背上的抓痕,也的确是死者挣扎时留下的痕迹。”甘纳特如是说道。

  “依照一九零零年施行的《德国民法典》,婚姻存续期间实行财产管理共同制,丈夫有权管理和使用妻子的私人财产。男爵夫人同样出身于世家豪门,名下拥有两座庄园,以及数十万帝国马克的巨额遗产,这些资产长久以来都由男爵支配,维持着整个贵族家族的开销。”

  一个月之前,恩斯特·甘纳特还就读于柏林弗里德里希·威廉大学法学专业,因为某种缘故选择了主动退学。其后,甘纳特依靠家人安排进入柏林警队。现在,他是结合德意志的现行法律,为瓦尔特继续讲述案件背后的缘由。

  依照男爵的口供,男爵夫人是在半年前结识了一名年轻男子,两人很快发展出婚外情。近期男爵夫人正式提出离婚,并扬言要带走她的全部财产。按照现行的法律,离婚后男爵夫人有权收回嫁妆和继承所得。

  甘纳特说道这里时,又补了一句:“离婚,这意味着男爵不仅会失去对妻子财产的控制权,还将面临家族的财务崩溃。对一个老牌贵族来说,破产比出轨更致命。出轨只是丑闻,破产则是灭顶之灾。”

  瓦尔特靠在床头,没有接话。

  这个作案动机,比他最初猜测的“情杀”,还要复杂得多。故意杀人、提前掩盖、伪装自杀……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毫无疑问,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一番赤裸裸的利益算计。杀掉妻子之后,男爵不仅能保住妻子的巨额财产,还能以鳏夫的身份,继续维持体面的生活。

  他沉默了片刻后,内心嘀咕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今天过来,除了送酬劳,警长还有一件事托我转达。”甘纳特话锋一转,“近期柏林城内各类疑难案件不断,柏林警局现有的法医人手不足,而且能力也有所欠缺。霍夫曼警长代表柏林警局,希望聘请你为红堡的兼职法医,对应不同的案件,每次酬劳标准结算为12到20马克不等。”

  称呼的界限在不知不觉中消融,年轻警员对科勒博士的敬语“您”,早已变成了朋友间的“你”。

  这个时期的普鲁士法医制度很差,尽管有隶属于红堡的专职法院,但那些人只会写‘死于暴力’、‘自然死亡’之类的报告,根本不会提供有价值的破案线索。在霍夫曼和甘纳特看来,没人能像科勒博士这般,从一个指甲痕看出凶手的惯用手,能从一条勒痕推断凶器形态……

  “我可以接受这份兼职,考虑到目前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远距离的外勤工作,我恐怕无法参与。”瓦尔特实话实说。

  虽说柏林警局的劳务费比较抠,但他当下很需要这份“体制内”的身份,至少有一层官方外衣作为保护,有熟悉的警长与警员做后盾,还能让他接触到各类重大案件,积累人脉和资源,逐步站稳脚跟。

  不仅如此,20世纪初的欧洲,可是刑侦技术大发展的前夜,而瓦尔特拥有的现代知识可以派上大用场。

  “这没问题,霍夫曼警长早就考虑到了这些条件,你说的这个完全没问题。”甘纳特立刻回应道。

  两人闲聊的时候,甘纳特忽然想到刚在警局里听闻的一桩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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