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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代号“海鹰”
华沙总领事馆坐落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入口铁栅栏的内侧围出一方封闭的庭院。这栋馆舍本是十八世纪波兰贵族的私人宅邸改建而成,主体三层,附带地下室,距今已有两百余年的岁月。
总领馆的大门前,站着一名穿雨衣的俄国警察,见到马车停下,走过来,专门查验了瓦尔特的证件,又反复看了一眼,才拉开铁门。
进到了主楼的门厅,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一个老年男仆接过两人的外套,拿去一旁烘干。陶德曼没让瓦尔特在门厅多停,径直带他穿过走廊,上到二楼。
总领事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陶德曼先在门上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句低沉的德语。他推开门,侧着身,示意瓦尔特先行进去。
整个屋里的光线很暗,总领事路德维希就坐在一张高背椅里,他年纪约六十岁,头发稀疏,下巴刮得很干净。他穿着一套深色便服,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没有热气的红茶。
总领事路德维希来自黑森-莱茵大公国,其家族属于欧洲著名通婚大户,与俄国皇室深度联姻,亚历山大皇后就出自本家。
面对名义的下属,路德维希没有站起来,只是象征性将自己身体,从椅背里往前倾了倾,接着问道:“科勒上尉,一路之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瓦尔特恭敬的说道:“谢谢总领事先生的关心,没有麻烦,只是边境盘查严了一些。”
总领事的目光在瓦尔特脸上停了一下,说道:“你的事情,埃伯施泰因伯爵与雅可比中校在电报里都说了。从今天起,你在华沙总领事馆的身份,除了常驻武官助理的职务之外,还会有一个商人副领事的名誉头衔,主要是做商务观察与联络,方便你外出行事,但与总领馆的日常事务无关。而且,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外交名单里,但总领馆会给你开一份身份证明。”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推到了桌子边。
瓦尔特接过来,没有当即打开,而是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总领事又转向了陶德曼,问道:“领事馆后楼的那间空房,收拾好了吗?”
“是的,全部收拾妥当了。”陶德曼回应说。
总领事路德维希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落到瓦尔特身上,继续说道:“科勒上尉,想必这番话已经有人跟你提过,但我依旧要再郑重提醒你一句。华沙既不是圣彼得堡,更不是柏林,此地局势早已一团乱麻。波兰人固然痛恨俄国人,对德国人同样抱有不小的敌意。
虽说你是圣彼得堡大使馆指派的武官助理,拥有外出活动的权限,我无权阻拦,也不能对你加以约束。可你每着手做一件事,都务必预先掂量清楚可能引发的外交风波,想好事后该如何收场。倘若真的捅出大麻烦,我未必有能力把你从这个泥潭里捞出来。”
“我明白,总领事先生。”瓦尔特说。
总领事点点头,端起那杯已经放凉的红茶,喝了一小口,然后低头处理一份工作简报。见状,瓦尔特和陶德曼相视一眼,慢慢的退了出来。
瓦尔特住进总领馆后楼的第二天,华沙就下了一场冻雨。他站在房间窗前,看见远处的维斯瓦河灰白一片,心中浮想联翩。
这栋总领馆属于前楼办公,后楼住宿,瓦尔特就住在三层靠东的房间,里面的陈设简单,一张铁架床,一个松木衣柜,一个生火的炉子,一张写字桌,两把椅子。因为地板有些受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上有铁栏,年代久远,好在铆钉还算结实。从窗角斜看出去,能望见前院门卫的一小块岗亭。夜里若有人进出,他在房间里能听见铁门轴转动的声音。
白天,总领馆的日子比较的安静。
瓦尔特一般是在早上六点起床,然后在院子里晨跑40分钟。他的早饭就是黑面包夹酸黄瓜和红肠,再喝上一杯淡茶水或者热咖啡,吃完就上三楼档案室,翻阅总领馆近期搜集的波兰局势材料。
这里面既有公开出版的报纸、俄国官方通报,也夹杂着地下传单,还有总领馆已经呈报给柏林外交部的各类信息简报。
通常中午时分,陶德曼会过来一次,带些外面买回的俄文和波兰文报纸,有时还夹着几张手绘的华沙街巷示意图。
到了傍晚,馆里的雇员陆续离开,主楼里就显得更加安静了。只有一楼会客室里的落地钟,每隔半小时敲一次,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震荡。
陶德曼第一次带线人进总领馆,是在瓦尔特到华沙后的第四天。那人是个瘦小男子,穿一件油光发亮的旧呢子外套,一口加里西亚口音的波兰语。他只在一楼大厅的门房里,坐了不到20分钟,和陶德曼低声说了几句就走了。
当天夜里,陶德曼在瓦尔特的房间里,把一张纸条摊在桌上,上面画着德莫夫斯基的几处秘密住所,还有他平日里,前往国家民主党总部和华沙总督府的时间表。
瓦尔特看完,拿出自己的华沙地图,详细对照看过两遍,并在地图上做好了标记。下一刻,他把纸条递给陶德曼,后者凑到灯芯前,将纸条烧掉了。
陶德曼说:“钱已经给了,这人明天就将回到奥匈帝国境内。不过没关系,海鹰那边还在华沙总督府里,随时可以获取更多的消息。”
“海鹰”,是瓦尔特借助柏林政治科,安插在俄占波兰地区的秘密特工代号,其真实姓名严格对外保密。他是爱沙尼亚裔德籍,忠诚度已经得到了充分验证,为人可靠。
数月之前,陶德曼通过贿赂俄国税务官彼得罗夫,才得以将海鹰安插进华沙总督府庶务处,担任了一名没有任何文官品级的底层抄写员。
华沙总督府庶务处隶属于总督办公厅,是一套处理日常行政杂务的文官机构。公函归档留存、外国使节约见登记、外籍人士出行申请的初步受理,以及总督官邸的接待、后勤一应琐事,皆归该处管辖。
机构主事官员,主要是处长和副处长,必须由俄国本土的文官出任,麾下混杂俄籍办事员与少数被当局录用的波兰文书,正式公务一律使用俄语。
与此同时,庶务处仅有接收材料、流转卷宗的流程权限。一旦文书涉及政治嫌疑或是涉外敏感内容,便会立即移交隔壁的特别办公厅,那才是手握监视、核查实权的专门机构。
“海鹰”年少时,随父母从爱沙尼亚迁居圣彼得堡,在当地入读俄语学校,10年前就顺利取得了高中毕业证书。他不但俄语娴熟,还打下扎实的数学基础,熟悉俄国各类公文的行文与流转规范。
进入华沙总督府庶务处供职四个月后,经由庶务处主管举荐,海鹰参加了俄国维斯瓦河边疆区举办的文职统考。凭借优异的考试成绩,他直接获授十三等正式文官官阶。须知俄国文官品级体系之中,十四等才是最低一档。
再加上海鹰持有圣彼得堡认证的高中文凭,按照俄国文官章程,赴危险边疆地区任职的人员,可减免五年资历磨练,官阶相应擢升一级。
另一方面,爱沙尼亚裔的身份,也给海鹰加分不少,那是爱沙尼亚人基本不存在反俄情绪。因此在俄占波兰地区,海鹰基本被视为俄国人。
如此一来,海鹰实际定级为十二等文官,升任总督府庶务处“文书归档与会务股”的副股长,主管公函收发誊抄、档案归档,同时兼顾总督府内部会议调度与接待后勤事务。
此前瓦尔特发给陶德曼,内容涉及“社会党人四至五月重点袭击区域”的那份情报,便是为海鹰量身准备的。
因为有了这份材料,海鹰就可以借自己在庶务处接触往来卷宗的便利,顺理成章“分析”得出一份有利于华沙总督府的价值情报。但本质上,这是用既定结果,去倒推一套看上去合乎逻辑的调查过程。
在听到陶德曼说要动用海鹰的渠道获知情报时,瓦尔特当即否决了。
他说:“我们在海鹰身上耗费了大量心血,并不是为了一个叫德莫夫斯基的波兰人,而是要让海鹰成为庶务处的高级主管,或是直接调入总督府的核心机构,特别办公厅。”
来到总领事馆的一周内,瓦尔特知道自己会被俄国军警盯上,所以他并不打算马上离开总领馆,外出开展活动。事实上,他连总领事馆的前院都很少去,他最远也就是在晚饭后沿后楼的回廊走两圈。
总领事馆的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夜里常有野猫从墙头跳下,把垃圾箱翻得哐当响。有时会有更加可疑的脚步声,他会停下来,直到声音彻底消失。
瓦尔特判断,这地方早就被几拨人盯上了。至少从街对面的旧公寓楼里,能看到总领馆正门。此外后巷也有不亮灯的窗户,高低正对着后楼。总领馆里几个俄国籍雇员出门时,总有人“正好”在街角经过,快速传递着消息。
第二周,陶德曼领来个中年商人。此人中等个子,约40岁左右,脸上留着修剪得很短的胡子。进门的时候,他摘下黑色宽檐帽,朝瓦尔特略点了下头。
“这位是戈特弗里德·隆美尔,来自符腾堡,做纺织机械买卖,在维斯瓦河边疆区前后待了十几年,他的商号在华沙和罗兹都有仓库。”陶德曼介绍道。
几人走进一楼西角那间小会客室坐下,陶德曼把窗帘拉严实。
此刻,戈特弗里德略显紧张的说:“我在华沙待了十二年,主要是向罗兹和华沙的纺织工厂里提供纺织机械,还有零部件及耗材等。现在也在向奥匈帝国的加利西亚方向发一些纺织机械。当然,华沙这边才是主要业务。”
“你的波兰话怎么样?”瓦尔特问道。
戈特弗里德稍微停顿,继续说道:“日常够用,跟工人、码头管事打交道,不用翻译。当然俄语也能聊,只是书写起来会稍微麻烦一些。”
“还有,华沙通向罗兹的铁路沿线,你熟不熟?”瓦尔特再问。
戈特弗里德回应道:“非常熟,不仅是罗兹,布林、拉多姆这一片都有我的手下伙计,再往南就抵着奥匈边界,那里的克拉科夫,也有我的人。有些地方俄国驻军曾经采购过纺织器械供给官办作坊,那层关系还没断掉。”
瓦尔特没有接着往下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忽然开口,语气平淡的就像闲聊家常。“听陶德曼说,你在符腾堡老家有个侄儿,打算送去军校?”
戈特弗里德明显愣了一下,才点头说道:“是,我哥哥家的孩子,埃尔温-隆美尔,刚好13岁。脑子灵光,算术不错,身子骨也结实。从去年开始,就忽然迷上了军校,我哥哥家准备给他报符腾堡的少年军校。”
瓦尔特轻哼了一声,说:“符腾堡那所军校,近些年校舍和师资都跟不上,而且收的学生多,能挤进候补军官团的名额却不多。你要是愿意在这里,能够帮助帝国做事,我可以找人写一份推荐信,把你侄儿转到普鲁士王家候补军校体系。那边训练严格,毕业可以直接进部队做士官候补。”
戈特弗里德没有马上回话,他的视线先落在瓦尔特脸上,又转向陶德曼,再转回来。
戈特弗里德沉默半晌,喃喃说了一句。“我做不了我哥哥的主,可事关埃尔温的前途,我想他不会不同意。”
瓦尔特说,“不用现在就给答复,我只是告诉你,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戈特弗里德走后,陶德曼拿过酒杯,倒了两杯香槟。瓦尔特接过一杯,拿到鼻尖转了转,没有喝,开口问陶德曼怎么看这个人。
“典型的生意人,见过风浪,胆子不小。他自己的儿子5岁时死于白喉,之后就一直在接济弟弟一家,对这个侄儿看得极重。”陶德曼说道。
瓦尔特没有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他回到房间,坐到写字桌前,拿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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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总领馆里的间谍
未来,瓦尔特也不会让戈特弗里德冒险,仅是针对城市交通、往来仓储以及外围环境的观察和记录,简单来说就是充当自己的“眼睛”。毕竟,华沙像他这样的德籍商人比比皆是,多上这么一个人,不会惹人怀疑。
之所以选择戈特弗里德,毫无疑问是“隆美尔”这个姓氏的缘故。这对于瓦尔特来说,感觉非常的熟悉。
更为关键的一点,隆美尔、古德里安、卡纳里斯和马克斯·霍夫曼,莫德尔、邓尼茨一样,属于非容克贵族出身,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麾下的力量;
至于西克特、博克、克莱斯特、格勒纳、曼施坦因、布劳希奇与克鲁格等这些容克军官,可以是瓦尔特·科勒的好朋友,但很难成为忠诚的力量。
至于陶德曼,这个就比较复杂了。
3个多月前,瓦尔特依照自己的承诺,借助埃伯施泰因伯爵在外交部政治司的影响力,让陶德曼提前一年结束了“外交实习参事”的身份,继而成为华沙总领事馆的专职秘书。至于陶德曼的人事关系,已正式属于柏林外交部。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瓦尔特已不是陶德曼的行政直管上司,只是延续着总参、外交部与政治科的三方合作模式,接受瓦尔特指派的工作。
回到华沙总领馆这边,身为武官助理的瓦尔特,还要兼顾华沙总领事馆的内部安保,尤其是对外反间的工作。之前,这方面的工作都是总领事路德维希随意指定了一名副领事在负责,管得非常的随意。
如今,瓦尔特已经常驻华沙总领事馆,也就顺手接起了内部反间工作。
经过入驻总领事这段时间来的观察,瓦尔特发现馆里的仆役和低级雇员里,渗进了不少的沙子。他确信在这里面,不仅有俄国军警布下的暗探,还有暗中同情波兰抵抗者的人,甚至同行是冤家,其他领事馆也会来掺和。
从规模上看,华沙总领事馆并不算大,各种正式外交官加上秘书、随员一共二十余人,但养了十多个抄写员、仆人、厨子、园丁,还有门房。对了,也包括门口执勤的俄国警察,总领馆需要支付对方的奖金,外加两天一瓶的伏特加。
上述这些人,大都是在华沙当地雇用的,背景很难查得清楚。瓦尔特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把人员名册、值班表、进出记录和馆内十几处房间的钥匙管理情况都过了一遍。
最终,问题主要是出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门房助理,叫米哈乌,本地波兰人,但俄语说得比波兰语还流利。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查看进出马车、记录来访名单。
瓦尔特注意到,上个月总领馆三次收到华沙总督府照会,每一次米哈乌都是在照会送达前半小时到岗,而按值班表的那个时间段,他本应该去休息。
陶德曼去问了两次,米哈乌都说自己“睡不着,早些过来”。毫无疑问,多余的解释,通常都有问题。不仅如此,每当米哈乌去一趟总领馆的后院,当天夜里就会出现陌生人的脚印。
另一个是后厨帮工,一个叫索菲娅的中年女人,乌克兰人,他的波兰丈夫据说死在某处华沙工厂的大骚乱里。此外,她的住处登记在维斯瓦河东岸的普拉加区,那个地方属于社会党人活动极盛的工人街区。
瓦尔特让陶德曼派人查了一下,回报说索菲娅的弟弟卡齐米日曾在一年前因非法集会入狱,罪名是散布革命传单。出狱后进了铁路修理厂,现在仍被俄国的政治警察列在严密观察名单上。
发现这两处之后,瓦尔特没有轻举妄动。
当然,他还发现了其他的奸细,主要是英国、法国,以及盟友奥匈帝国安插的暗探。当然这些暗探的工作性质,无法接触到总领事馆的敏感信息。
随后,瓦尔特让陶德曼找了个理由,将这类烂鱼烂虾统统开除了事。毕竟,总领馆里圈养了两个奸细已经够累了。
对于俄国人的暗探,瓦尔特认为留着一时,比马上赶走有用。一旦将其清除,以俄国人那种蛮横不讲理的尿性,势必会没完没了的向总领馆安插奸细。
所以将知根知底的留下来,有时候还可以给华沙总督府喂一些假消息,也可顺着他们的习惯摸清对方对总领馆的监控节奏。在某个非常时期,大家也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与华沙总督府达成某种政治交易。
毕竟,瓦尔特此次来到华沙的目的,并不是要与俄国人为敌,而是铲除波兰抵抗组织,不管是毕苏斯基的社会党,还是德莫夫斯基的国家民主党。
另一方面,总领事馆里的社会党人的同情者就显得更加微妙了。若是处理不当,会惊动华沙地下组织,让他们以为德国人在帮俄国肃清内线。如果真是那样,让恼羞成怒的波兰抵抗者将愤怒矛头指向了德属波森,那就麻烦了。
很快的,瓦尔特安排了一次假消息测试:让陶德曼故意在门房外与一名雇员闲聊,说总领事近期准备从柏林请一位专门负责“波兰问题”的随员过来,那人将携带大量经费用于“特殊安排”。如果这条消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证明米哈乌或索菲娅仍在往外传东西。
数天后的傍晚,陶德曼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他把瓦尔特拉到三楼档案室的里间,关上门,说总督府那边有人透出话来,俄国人已经知道有位德国“波兰问题参事”将来华沙,正在查这个人的入境记录。
瓦尔特听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说:“足够了,米哈乌的问题,可以坐实了。”
“要不要把米哈乌辞掉?”陶德曼问。
瓦尔特听后摇了摇头,说:“先不要打草惊蛇,把他留着,对我们或许还有用。你明天让米哈乌不再接触来访登记,只在门口检查车辆。另外做一次训话,告诉他最近有人夜里在后巷出没,让他警醒一些,多看看围墙。别的不用说,他自然会把这些话传给他的俄国朋友。”
陶德曼点头,随后又说:“那索菲娅呢?”
“也先放着吧,但索菲娅必须调离后厨,改做前厅打扫,不再经手食物和采购账目。但不要让她察觉我们已经知道她弟弟的事。这种人,只要没到撕破脸的那一步,就能继续用。”
来到华沙的两个礼拜,瓦尔特第一次走出总领馆的正式社交场合,是前往华沙总督府,代替总领事去参加一场外交联谊会。
请柬是三天前送来的,硬白卡纸,四角烫着双头鹰暗纹,用俄文和法文各写了一遍。总领事路德维希把请柬转给瓦尔特,说这样的场面,他这半个月来一直避着,现在也该露一次面了。毕竟,副领事的身份不能总藏在总领事馆的后楼里,如果太干净,反而更加可疑。
对此安排,瓦尔特也没有异议。
于是在那天的黄昏,瓦尔特换上了一身蓝色双排扣礼服,出席总督府的酒会。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那是前几日,华沙总督将军切尔托夫在街头遭遇到社会党人的伏击,幸好是“误中副车”,总督本人安然无事。
基于此,总督府的检查最近变得严得多,连客人的袖扣都会有人摸。
来到大厅的时候,陶德曼已在那里等他,见他下来,低声说了句:“今晚俄军骑兵和宪兵把从救世主广场到梅多瓦街那段全封了,所以我们必须提前走,那位总督将军大人不怎么喜欢客人在他的宴会上迟到。”
马车在连绵的夜雨里出发,沿途时不时的会看到有执勤的俄国士兵站在路灯下,枪口朝下,雨水顺着枪托一滴一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