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一向对咖啡馆没什么讲究。”瓦尔特言不由衷的低下头,喝了口牛肉汤,味道马马虎虎吧。
“那就是还没喝过真正好的。”雷德尔笑了。
随后,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的沉默。此时的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偶尔有铁路信号灯的光,从夜色中闪过。
不一会儿,鳟鱼也上来了,银灰色的鱼皮煎得微焦,旁边配着两片柠檬和一小碟黄油拌土豆。他切下一块鱼肉,肉质细嫩,味道不错。
雷德尔殷勤的询问瓦尔特,要不要来一点白葡萄酒,瓦尔特摇了摇头。对方也没坚持,自斟自饮,眼睛却时不时落在瓦尔特脸上。
饭吃到后半段,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对于这些,瓦尔特只是充当一个安静的听众,极少主动插话。
晚餐结束后,瓦尔特先站了起来。他说明天一早到维也纳还有事要办,想早点回包厢休息。雷德尔也站起来,主动伸出自己的左手,两人握手告辞。
雷德尔说,“晚安,科勒先生,希望能在维也纳再见。”
“晚安,少校。”瓦尔特拒绝了对方的客套话。他已经确定之前在火车站台上,看到的那个遮住头脸的“阔边帽”,就是这位雷德尔少校。
瓦尔特松开手,转身朝餐车外走。他拉开连接处的门,穿过一节普通车厢,回到自己的包厢。
锁好门后,他在黑暗中坐了下来。随后他脱了鞋,仰躺在铺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从七号包厢方向过来,并在他门前停了几秒,然后继续走远。
迷迷糊糊中的瓦尔特没有起身,那是车门被反锁,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而且枕头下方,就有一把已经上过了膛的,勃朗宁袖珍手枪。
第二天清晨,瓦尔特在列车的晃荡中醒来。他洗漱完毕,整理好箱子,在餐车匆匆喝了一杯咖啡。列车抵达维也纳的时间,是在上午九点过一刻,南站的月台上挤满了接站的人,以及卖报纸的小贩。
瓦尔特提着箱子下了车,脚夫帮忙拿着大行李箱,他在出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人流中没有看到那身奥地利少校军装。
他住进了老城一家叫“金鹿”的旅店,三楼临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对面是面包房的排烟口,每到清晨就有烤面包的香气飘进来。这是华沙总领事馆预订的,甚至还付过了五天的房钱。
对瓦尔特而言,此行维也纳的目的只是纯玩,根本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当天,他就沿着环城大道散步,去看了圣史蒂芬教堂那座高耸的尖塔,又在歌剧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告示牌上夏季演出的排期。
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坐满了人,男人们读报、讨论,并在桌面上用勺子画图表,女人们喜好撑着缀花边的漂亮阳伞,莺莺燕燕。
第二天,在旅店服务生的指点下,瓦尔特欣赏了一场免费的广场音乐会。
这是在卡尔广场边上的露天石阶前举行的,一支三流军乐团穿着不合身的白制服,站在木制台子上,演奏了施特劳斯和几支维也纳乡间舞曲。
观众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市民,有老人,有带孩子的主妇,也有从环城大道散步过来的职员和学生。曲子响起来的时候,有人跟着拍手,有人用鞋尖在沙地上轻轻点着拍子。
瓦尔特站在人群后面,背靠一根灯柱,听了半首不着调的《蓝色多瑙河》,就转身离开了。他把外套搭在左臂上,继续沿着环城大道往北走。
走了不远的距离,他拐进一条侧街。那里有一家叫“绿门”的咖啡馆,门口已经聚了一圈人,没有喧哗,也没有举牌子。
几个穿便衣的男人在街对面站着,有的抽烟,有的把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不往别处看,只盯着那扇绿门。瓦尔特立刻明白,这里面正在开一场政治沙龙。至于这些便衣,就是瓦尔特在维也纳的同行,政治警察。
他在街角站了几秒,看似漫不经心的走到咖啡馆旁边的旧书摊前,低头翻了几本维也纳旅游指南。摊主是一个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老头,正用鸡毛掸子给书本表面掸灰,嘴里哼着一段走调的轻歌剧。
在咖啡馆开门的那一刻,瓦尔特听到里面有人宣讲的一句话:“平等的选举权不应该只是报纸上的一个名词”。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穿深色亚麻西装的男人从咖啡馆里走出来。出来后他先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朝着街口走。
几个站在街对面的政治警察立刻行动起来了,但他们没上前,只是分成两批人,与西装男人保持七八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西装男人走到瓦尔特的旧书摊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本摊开的地图册,又和摊主点点头。此刻,瓦尔特就站在旁边,他能够看见对方的袖口上沾着一小点墨水。
这时瓦尔特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维克托·阿德勒,奥地利社民党的领袖,维也纳最有耐心的鼓动家。如今,德国与奥匈已成为铁杆盟友,两国的政治警察时不时也有过信息交流,情报合作。
在柏林政治科的简报里,瓦尔特也偶尔可以看到维克托·阿德勒的名字。在布拉格和维也纳的工人区里,这个名字已经被反复提了十年。
与相对激进的德国社民党不同,阿德勒从不号召暴动与革命,而是一遍接着一遍,不厌其烦的谈论他心目中的选举改革,讨论工人应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真正选票。
这就让奥匈帝国感觉很是头疼,那些跟着他的政治警察显然也明白这点。他们跟得不远不近,但始终没有上前盘问,更没有人阻止他。
阿德勒走到街口,和一个戴毡帽的年轻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进了另一条巷子。两个便衣加快步子跟上去,其中一个在巷口停住,回头朝咖啡馆这边扫了一眼,又继续追。
见状,瓦尔特合上了手里的旅游指南,把它放回书摊,对摊主说了声谢谢,自己就朝相反方向走去。他在维也纳只是一名普通游客,不想惹事。
星期三的早晨,瓦尔特在旅店餐厅吃早餐时,翻开了维也纳当天的《新自由报》。第三版左下角有一条短讯,他读了两遍: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博士的精神分析学说,持续引起心理学界的关注。每星期三晚上7点开始,博士会在他的寓所,也就是伯格巷十九号,举办小型研讨会。参与者多为医生与学者,其讨论内容涉及梦境解析与无意识理论……”
瓦尔特放下手中的报纸,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小口。不久之后,他的心中拿定了主意,打算亲自登门,同样是以医生的身份,拜会这位声名鹊起,且争议缠身的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医生。
此时的维也纳学界,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不乏坚定支持,同时也饱受非议,被诸多正统医生视作荒诞可笑的伪学术。
至于瓦尔特本人,他是新行为主义学派的坚定信徒。尽管两者学术理念截然相悖,却丝毫不影响瓦尔特的探访之行。
随后,他询问了咖啡馆的侍者,知道伯格巷十九号的具体位置。
……
第148章:心理学论战
贝格街19号,这是维也纳老城区里,一栋很普通的市民住宅楼。
瓦尔特抵达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一名公寓管理员把他引到了楼梯口,而一个女仆此刻提着一盏小煤油灯,等在楼梯的拐角处。
来到二楼的时候,瓦尔特看见一个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笑声不断。
女仆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里面随即静了下来,然后门打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探出身子,他上下打量了瓦尔特一眼。
未等对方说话,来访者就立刻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瓦尔特·科勒博士,毕业于柏林医学院,曾在夏洛特医院担当住院医师的时候,我经常与弗里德曼教授通信,他是知道我的。这一段时间,我正好在维也纳出差公干,所以冒昧过来旁听一下。”
这一番话,瓦尔特说得半真半假,弗里德曼教授确有其人,是莱比锡一位对神经症有研究的医学教授。这位教授与弗洛伊德关系不错,但他与瓦尔特没有任何的关联,而是与夏洛特医院的哈塞医生长期保持着通讯。
另一方面,瓦尔特拥有的柏林医学院医学博士的身份,以及他在夏洛特医院的工作履历,倒是真实可靠的。所以单凭这两点,就足以让维也纳医学圈子的人认真对待。
半分钟后,一个高个子,满脸大胡子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了看瓦尔特,说道:“我是弗洛伊德医生,欢迎您,科勒博士,请进来吧。”
整个会客室不算很大,墙上挂着几幅暗色调的版画,书架上排着厚厚的德文、法文、英文医学典籍,底下堆着小山一样的手稿。
在房间正中央的长桌旁,坐有七八个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一旁的茶几上,摆着喝过一半的咖啡杯,而烟灰缸里留着小半截的雪茄。
房间的空气里除了雪茄烟和咖啡香,还有不易被察觉的樟脑味。
弗洛伊德的小女儿,安娜·弗洛伊德此刻就坐在门口附近的一把矮椅上,手里抱着一本没有打开的图画书。小女孩的眼睛很大,安静地看了陌生的瓦尔特一眼,随后又低下去。
弗洛伊德邀请瓦尔特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其他人都看着他,目光里带有好奇、警惕和排斥。
威廉·施泰克尔咳咳了两声,最先开口说道:“弗洛伊德医生的周三研讨,通常不接待外人。不过您是医生,又是从柏林来。今晚可以参与旁听,但请不要做任何记录。”
“请放心,我不做记录。”身为客人的瓦尔特,立刻服从了安排。
“很好,谢谢!”施泰克尔靠回椅子里,但表情上仍带着几分防备。
弗洛伊德没有急着开始,他给瓦尔特倒了一小杯咖啡。
此刻,瓦尔特注意到房间主人的手指很短,而且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不得不说,这才是一名现代医生最起码的基本素质。但另一方面,瓦尔特也在腹诽弗洛伊德那并不卫生的大胡子,还有精神分析法惨不忍睹的治愈率。
放下咖啡壶后,弗洛伊德坐到主位,抬眼缓缓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说:“今晚施泰克尔先生准备了一个新案例:一个银行职员,长期失眠,反复梦见自己站在一扇打不开的窗前。我们上次分析到他的童年记忆与那扇窗之间可能存在的象征关系。嗯,现在继续吧。”
施泰克尔立刻挺直了身子,他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开始讲。他描述那个病人的父亲如何在他七岁那年离家,母亲如何把卧室窗户用木条钉死,因为害怕有人半夜翻进来。而病人成年的梦境中,那个永远打不开的窗户出现了32次。
施泰克尔认为,窗户象征病人被阻断的逃离欲望,这种欲望根植于童年家庭暴力带来的潜意识压抑,和病人对母亲的俄狄浦斯式依恋纠缠在一起。
他说了一会儿,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不是简单的失眠,这是他整个精神结构通过梦境在向外求救。他的潜意识比他的意识更清楚,他真正想逃的,不是那个家,而是他母亲对他的窒息之爱。”
说完之后,会客室里沉默了几秒,赖特勒点了点头,卡哈内摸了摸下巴。
随后,希奇曼接过了话题,继而说道:“这个很典型,窗户在这种案例里从来不是窗户。它代表通道,代表被剥夺的自由,也代表性。梦把它转化成视觉意象,让压抑在夜间,可以短暂的得到释放。”
这一期间,弗洛伊德全程没有评论,只是偶尔的点头回应。
等希奇曼说完,他才开口总结说:“这个案例里,最值得注意的是梦的移置作用。病人意识中不能接受的情感,被梦转化成可承受的象征。所以我们不能只看失眠的本身,必须进入他的童年,找到那个被移置的核心。”
他的话音刚落,阿德勒轻轻说了一句:“但也许不一定要回到童年。也许只是这个人长期活在一种没有出路的生活里,他的身体和情绪对现状的反应。梦的内容,可能只是白天焦虑的延续。”
弗洛伊德没有马上反驳,只是冷冷看着他一眼。
一旁的施泰克尔已经把话接过去了,驳斥道:“阿德勒,你总想把一切拉回到后天环境。可环境不会让人反复做同一个梦,只有被压抑的东西才会反复出现。”
阿德勒没有继续说话,低下头去翻自己面前的本子。
瓦尔特把一切看在眼里,身为客人的他依然不打算发言。而坐在角落的安娜仍然抱着图画书,两条小腿轻轻晃了一下。
弗洛伊德忽然转向瓦尔特,问道:“科勒博士,你在柏林和夏洛特医院,应该见过不少这类病人。你可以随便谈谈,当然,我们这里不讲究客套。”
瓦尔特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到了茶几,开口说道:“我见过的失眠病人,比在座几位这两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瓦尔特的这句无礼之词,让房间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施泰克尔很是愤怒的把头转向他,希奇曼抱起胳膊,而弗洛伊德没有任何表情。
将众人表情尽收眼里的瓦尔特,继续说道:“施泰克尔先生刚才说,那扇窗户不是窗户。我得问一句,如果一个人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而你在五年里听了三十次同一个梦,你唯一能确定的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没有等对方回答,就补充说道:“你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梦反复出现,仅此而已。至于它代表什么,不过是你用自己的理论搭出来的桥。你不能从梦本身证明它有象征,只能反复用象征去解释梦,于是就变成了自我循环。”
施泰克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愤怒的他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可我们有临床观察,不是什么逻辑游戏。而且,病人在分析的过程中确实好转了,你怎么解释这一点?”
瓦尔特笑了笑,随即回应道:“我当然能解释,因为你给了他关注,给了他一个听得懂他的解释,他觉得自己的痛苦终于有了名字。作为一名临床医生,我知道太多,这种被理解的感觉本身就能缓解焦虑。与其说治好他的是你的潜意识分析,不如说治好他的是你们之间那套被他自己接受的叙事。”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顿时鸦雀无声。身为主人的弗洛伊德,依旧没有打断恶客的发言,只是慢慢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擦着镜片。
瓦尔特很不客气的说道:“精神分析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无法证伪。你说病人有童年创伤,如果是有,那就是潜意识作祟;但如果没有,那叫压抑得更深。你说梦中的窗户代表性,我如果说窗户代表出口,同样也是可以的。每一种解释都能成立,所以没有一个解释能被确认。这不是量化的科学,这是文本的解释方法。”
听到这里,希奇曼首先忍不住了,脱口而出的问道:“照你这么说,我们做的都是文学?”
瓦尔特的目光转向对方,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如果不可验证,那确实和文学更近一点,可医学不是文学。病人要的不是一个动听漂亮的故事,而是一个能真正改变他行为、睡眠、情绪、生活的可操作方法。你们给了一个故事,但故事并不能当作真正的治病良药。”
听到这里,希奇曼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卡哈内及时发声,他解释说:“科勒博士,您说得太极端了,精神分析不是完全不可验证。我们每次治疗前都会记录症状,治疗后也会回访。很多症状,比如这个人的噩梦,确实会消失了。”
“哦,请告诉我,您的对照组呢?”瓦尔特反问道。
卡哈内一愣:“什么,对照组?”
瓦尔特笑了笑,耐心的解释起来:“所谓的对照组,就是多少病人不接受精神分析,只靠休息、换环境、停止酒精、改善睡眠卫生,也会缓解?你有没有排除他们自己恢复的可能?你有没有一个同样的病例,不做任何分析,只给安眠药和正常作息,也做三个月的跟踪记录?”
瓦尔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
“如果没有,那你只是在说你的治疗碰巧有效,而碰巧不等于因果。我认为,这应该是临床研究最基础的常识之一吧。”
施泰克尔张了张嘴,但还是闭上了。弗洛伊德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冷静。他看着瓦尔特,终于开了口。
“科勒博士,依照您的标准,精神现象是不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科学?因为人心太复杂,不可能都装进你的实验室笼子里。”
瓦尔特没有回避他的问题,说道:“人心当然复杂,但复杂不意味着可以放弃实证。弗洛伊德医生,如果您的理论真能解释人的心理,那它至少应该能在同样的条件下产生同样的结果。可你们的每一次分析,都像在做一次新的诗歌解读。病人不同,分析就不同;连同一个人,换一个医生分析,出来的故事也不同。你们说这是治疗特色,而我说这叫没有标准!”
听到这里,阿德勒兴奋的抬起头,施泰克尔却是脸色发白,希奇曼还想说话,被赖特勒轻轻按住手臂。与此同时,安娜怯生生的往角落里缩了一点。
弗洛伊德没有动怒,他想了想,继而说道:“你或许也没错,精神分析确实无法用你所说的可证伪标准来证明。但我仍然相信,人类心灵里有某些东西,不会因为你测不到就不存在。梦、幻想、口误、遗忘,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可以说这只是我的信念,可你的实验,不也要先有一个假设吗?”
瓦尔特听后也点了点头,积极回应道:“所以,我并没有说精神分析是错误的。它可以成为一种观察病人主观世界的方法,但也仅此而已。它不能成为诊断和治疗的唯一基础,更不该被奉为解释一切人心的真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放慢语速继续说:“心理学的未来,不会建立在不可验证的潜意识上。而会建立在可观察、可测量、可改变、可数据化的行为上。人会因为环境改变而改变,会因为训练改变,会因为药物改变,会因为反复刺激后的新反应而改变。所以,挖掘童年的幽灵没有太多的意义,而这,就是我最后的结论。”
冷场了足足三分钟,见没有人继续说话,弗洛伊德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接着又戴了回去。
“科勒博士,您这个人,非常的危险。但不是对医学,是对我们这些自以为了解人性的医生。”弗洛伊德在说这话时,连自己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