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72节

  他们听说军校里有这么一群人,私底下互相帮衬,就托关系找上门来。对此,肯普夫不轻易收人,每个都要先看,又看,再等等。

  他常对隆美尔说:“咱们不图人多,图的是别出事,这也是科勒先生的要求。”

  即便如此,人数还是一点点多了起来。从一开始,那些加入“十兄弟会”的成员,基希都会依照瓦尔特的要求,为每个人专门建立一份详细档案。

  整个“十兄弟会”没有入会文书,也不搞什么宣誓。规矩只有三条,是瓦尔特让基希传过来的:不明说,不签字,不背叛。

  其余的事,各自在连队里干好本职,别惹事,别露头,别让人看出异常。

  队伍扩大之后的每一段时间里,弗里斯纳、肯普夫、古德里安、隆美尔、保卢斯等几个老成员会私下碰一次面。

  就是把这段时间谁家有了难处,谁家需要补贴了,谁的父母需要买药了,统统的罗列出来,再由指定的人去办。人数扩充之后的“十兄弟会”,从不召集全体成员集体开会,从不高喊口号,一切都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古德里安有一次私下问隆美尔:“你觉得科勒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隆美尔想了很久,说:“他也许什么都不急着要,他也只是在等。”

  古德里安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两人坐在操场边的木箱上,看着远处几个新来的学员在笨手笨脚地练习敬礼与军姿。

  事实上,瓦尔特从来没担心过“十兄弟互助会”会被其他人发现,因为被人发现了也不怕。

  基希第一次把王家军校里对“十兄弟会”的风声,带回到运河别墅的时候,瓦尔特正待在书房里校对《军事情报学》的第三章。

  他听完后,只是把笔搁下,简单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没有再问。

  基希原以为他至少会提醒几句,比如让肯普夫他们收敛一些,不要继续搞内部的聚会,或是不要用自己本名什么的。然而瓦尔特什么也没说,只让基希照常送钱送东西,别的都不用再管。

  事实上,瓦尔特非常清楚柏林军校里的各种内幕。

  首先来说,普鲁士王家军校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那些容克贵族子弟一到学,就是按家族谱系分了各自的圈子,波茨坦帮、东普鲁士帮、西里西亚帮,各有各的靠山。

  他们不但会有互助会,而且他们的家族在总参,在近卫军里都有广泛的关系网,而且在普鲁士宫廷里还有说得上话的长辈。

  这些人经常搞聚会,搞串联,而且从不避人,那些容克贵族子弟时不时的,会在食堂里占去好几个长条桌,并且规定了谁能坐在哪里……

  所以,极少数平民学员的所谓“十兄弟互助会”,与跟容克贵族子弟比起来,不过是一群穷孩子躲在某个角落里,私下分取一块黑面包,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瓦尔特也清楚,隆美尔、古德里安这些孩子少年老成,自己放心的很。

  隆美尔一贯沉默寡言,做事认理,而且乡下人不会到处讲自己的情况。

  古德里安虽然有野心,但并不喜欢张扬,他宁可把精力全花在战术革新上,没兴趣搞拉人入伙的名堂。

  弗里斯纳和保卢斯也属于闷头做事的精细人,不会主动往外说。

  莫德尔脾气暴躁,但仅限于训练场上,私下里从不多嘴。

  商人出身的肯普夫非常精明,最会经营关系的,知道什么话应该说给谁听,什么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所以,这群人凑在一起,根本不会惹事,更不会蠢到让人抓住把柄。

  就算真的出了事,瓦尔特也不担心什么。

  普鲁士王家军校里的高级教官西克特少校,还有教务长的布劳恩上尉,都是自己人;另外,在总参有格勒纳少校和盖尔将军兜底;不仅如此,瓦尔特依然留有政治科警监克莱斯特签发的那张出入通行证。

  这些加在一起,足够替那十个平民孩子挡下任何的非议。何况他们做的事本身并不过分,无非就是互相凑一点钱,相互帮补家用,买上几本书,放在任何一所军校里都算不上罪状。

  真正让人忌惮的,从来不是这些孩子干了什么,而是他们背后站着有谁,谁是他们的保护伞。瓦尔特知道,只要自己在柏林的地位不动,军校里没人敢真拿“十兄弟会”说事。

  想动他们的人,必须得先掂量一下,是否要与一位资产膨胀中的超级大富豪,一个前途无量的少校军医官,一个战争学院的高级讲师,一个在总参、战争部、外交部、政治科和柏林警局聘请的高级顾问,一个还是德皇威廉二世好几次亲口夸过的人作对,是否真的划算?

  对此,王家军校的教官和督导们的非常清楚。

  至于如果还有头铁的家伙,瓦尔特也会有压箱底的最后一招,直接加以物理消除。无论是重拾本行的杀人医生,还是对五人行动组发号施令,对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到了九月中下旬的时候,利珀亲王国的事也终于有了着落。

  瓦尔特起初没太在意那边的动静。那是他忙着闭门写讲义,每天除了书房和后院,几乎哪儿都不去,除非是基希把外面的消息带回来。

  那天傍晚,基希进门时外套肩头湿漉漉的,像是半路上淋了雨。他把一份帝国法院的裁决摘要和一张信纸放在书桌上,解释说:“利珀那边的事,帝国法院判下来了。”

  瓦尔特拿起那几页纸,借着台灯的光慢慢看。

  法院裁决的内容,和他月前预料的差不多。利珀主支曾经拥有的合法继承权,最终还是落到了利奥波德伯爵手里,

  当然,瓦尔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比斯特费尔德旁支在柏林和代特莫尔德经营多年,法律上占着上风,舆论上又有报纸帮腔。那些被瓦尔特刻意送出去的报道,虽然给比斯特费尔德旁支狠狠抹了一把黑,但不可能改变继承顺位。

  如今裁决下来,利奥波德伯爵真正上了位,主支那些年老体衰的亲王们再折腾也无济于事。

  可让瓦尔特停下目光的,是信纸的内容。那是利奥波德伯爵近日通过中间人传话,愿意就过去的事表示歉意。

  为表达自己的诚意,他已下令惩戒了本族一名旁系子弟,将其调往德属西南非洲殖民地,即纳米比亚,五年内不得返回德国。至于此人是否真正参与过伤害瓦尔特的图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此外,利奥波德伯爵也愿意将波茨坦附近一座庄园转让给瓦尔特名下,作为补偿。庄园约有八十公顷,带一栋旧宅、两座谷仓和一片林地。

  不仅如此,另外一个旁支的阿道夫亲王,即威廉二世的妹夫,已被利奥波德伯爵任命为利珀亲王国在柏林的帝国代表。毫无疑问,利奥波德伯爵和利珀亲王国,今后将坚定不移的支持普鲁士在帝国联邦议会中的任何决议。

  瓦尔特把信纸放下,靠回椅背。书房里很是安静,现在雨停了,窗外运河上有夜莺叫了一声。

  他知道利奥波德为什么这么做,那是继承权已经到手,就不想让各种脏水继续发酵。他得给瓦尔特一个交代,也得给外面看:既然利珀已经换了新主人,过去的事不再纠缠。

  把那个犯下事的旁系子弟发配到纳米比亚,既是惩戒,更是态度。至于送掉波茨坦附近的庄园,属于一份不便宜,也不张扬的礼物,完全可以补上瓦尔特此前在利珀问题上花掉的心思。

  至于阿道夫亲王,那是皇帝的妹夫,让他充当利珀亲王国在柏林议会的代表,等于把利珀和霍亨索伦家族绑得更紧。

  瓦尔特将抽屉合上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抬起右手,试着握了握。

  周师傅最近几次下针后,他的手已经能稳稳握住一只茶杯,握力也比从前好了许多。他用右手小心翼翼的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很好,杯子没有明显的晃动,至少里面的茶水没有泼出来。

  既然利奥波德伯爵那边主动妥协,他也不打算拒绝。所以,利珀亲王国的那边事,瓦尔特也就此打住了。而波茨坦附近庄园的事,他会让管家费迪南德先派人去看一看,不急办手续。

  ……

第161章:扶持地方政党

  瓦尔特考虑要组建或是扶持一个政党,并非一时兴起。

  毫无疑问的,军队与政治属于是两条腿走路。“十兄弟会”那边是瓦尔特对未来军权的培养,单单一个筑基阶段,就需要5年左右的漫长时间。

  那个时候的弗里斯纳、肯普夫、隆美尔、古德里安、莫德尔、保卢斯和卡纳里斯等人,才会有机会进入到战争学院.继而在毕业之后招入总参谋部,成为德军未来的新星。

  没错,卡纳里斯也是“十兄弟会”的创始成员之一。那是古德里安依照瓦尔特的建议,代捐了20马克,最终将这位已前往基尔海军学院报道的师兄,拉入到十兄弟互助会的创始成员名单。

  至于曼斯坦因,那家伙属于典型的普鲁士容克贵族,绝无可能抛弃他所在的阶层,去效忠伟大、光荣的瓦尔特·科勒阁下。

  而在政治层面这边,瓦尔特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在明面上活动,能在地方上扎根,能替他慢慢聚集人心的东西。

  所以,组建或是暗中控制一个政党,就是最合适的平台。

  依照帝国选举法,整个德意志帝国被划分为 397个单选区,一轮多数制,没人过半就二轮复选,帝国议员任期为 5年。

  上一次的帝国选举,是瓦尔特刚刚穿越的那年,也就是1903年,至于下一次选举,是在1908年,但大选时间也可能会被提前……

  得益于社民党在帝国领导的,长期而广泛的民主运动,使得德国的选举制在当年欧洲,也算是非常先进的制度。

  依照规则,只要年满 25岁的德意志男性,一人一票,而且是直接的,不记名的秘密投票。当然,女性依然没有选举权。这个时期,除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两国(地区)外,世界各国都没给予女性投票权和被选举权。

  至于现役军人是没有投票权的,瓦尔特属于预备役,不受限制,但他不打算冲在前头。另外,那些领取过贫民救济,破产者,以及被法律剥夺公民权的人,也无投票权。

  ……

  视野回到柏林,瓦尔特也非常清楚,想要在帝国首都柏林直接扯起大旗,成立或是控制一个小政党,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

  一方面,是因为柏林的政治生态,基本已经被几个大党瓜分得干干净净。

  帝国议会中的第二大党社会民主党,拥有自己的工会和工人俱乐部;而第一大党中央党的基本盘,来自天主教会和广大乡村;至于保守党,有容克和东普鲁士的庄园。

  所以,一个有钱的新鲜人想在柏林政坛插上一脚,第一件事就是被警察总局和政治科盯上,不久之后,他的身后会跟着一个“尾巴”。

  其次,柏林选区划分,对于平民党来说,非常的不利,首都人口密集,但议席有限,票数分散,很难集中拿下选区。

  帝国议会的选区边界自 1871年划定之后便永久冻结,不再随人口增长重新调整。到 1905年,柏林人口已经接近二百万,却仅有六个帝国议会席位。

  城内每一个选区都拥挤着数十万居民,只能选出一名议员;而东部普鲁士乡村或是一些小型邦国,区区数万居民,同样拥有一个席位。选票名义上一人一票,实际权重完全不对等。

  柏林是社民党的核心票仓,大量工人投出选票,却很难转化成对应的议席;保守派扎根的乡村选区,少量选民就能选出议员。这套固化的选区划分,对首都、对城市工人、对社民党,天然不公。

  基于此,与其在柏林硬碰,不如去地方上找一个缝隙去钻营。

  “要不效仿奥地利美术生的作法?”这是瓦尔特的第一反应。

  那个奥地利人当年也是从德国南部的地方小党开始,一步一步的走向权力的中心。瓦尔特不觉得那条路不能走,只是要换一个更稳的走法。

  很快,他就圈定了距离普鲁士不算远的萨克森,不只是因为他的老熟人,博士医药公司的法务顾问,施特雷泽曼在那里。

  此外,萨克森也是德意志帝国工业最密集的地区之一,那里的工厂多,工人也多,中产阶级自然也多。

  社会民主党在这里算是根深,可国民自由党也有响当当的基础,尤其在德累斯顿、开姆尼茨和茨维考等这些城市,工厂主、商人和中低级文官是国民自由党的天然票仓。

  这些有产者因为不激进,所以不喜欢社民党。另一方面,他们同样也不愿意被保守党永远压在下面。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替有产者说话,又不把他们拖进革命漩涡中的人。毫无疑问在瓦尔特看来,施特雷泽曼正好适合这个位置。

  瓦尔特和施特雷泽曼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在博士医药公司的办公室,谈的是法律顾问续约的事。

  第二次是在柏林市区的咖啡馆,基希陪同,谈了一个多钟头。

  至于第三次是在运河边别墅,书房里只有瓦尔特和施特雷泽曼他们两个人。施特雷泽曼说他已经把德累斯顿的几个选区摸了一遍。

  他说,在3个月后的11月份,德累斯顿地方议会有一次差额补选的机会。与此同时,施特雷泽曼也抱怨国民自由党在萨克森的组织松散,上头的人年纪偏大,和地方商会脱节得厉害,需要重新维系关系。

  谈到这里时,瓦尔特笑了一下,他二话不说,直接开出了一张德意志商业银行本票,金额数字一栏为2万帝国马克。

  施特雷泽曼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对着瓦尔特说得很直白:“科勒先生,你给我的钱不少,可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走到哪一步。”他当然清楚,区区一个萨克森地方议员的价格,可不值2万帝国马克。

  瓦尔特笑着说:“你先在萨克森站稳,别急着去考虑回柏林,帝国选举还早着呢。先把你的选区摸透,把商会里的人认全,让当地的有影响的报纸作为自己的宣传筹码,再想别的吧。”

  施特雷泽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事实上,我更喜欢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报纸。”想要竞选议员,报纸就是最好的宣传平台,且没有之一。

  瓦尔特说:“报纸我不会去管,你去先筹备。如果资金有不够的部分,直接告诉我的秘书,我可以来补。”

  施特雷泽曼走时,在门廊下停了一下,回头说:“你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

  瓦尔特说:“你要是那种人,我不会找你。”

  施特雷泽曼没再说话,戴上帽子就离开了。

  接下来几个月里,施特雷泽曼辞去了他在博士医药公司的法律顾问的职务,一心一意的回到萨克森首府德累斯顿,并在那里做了很多事情。

  他在德累斯顿郊区租了一间旧印刷所的二楼,办了一份周报,叫《萨克森信使报》。

  报纸不大,每期八版,主要登本地商业新闻、税率变动和国民自由党的活动。编辑只有两个人,一个刚从莱比锡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和一个在《德累斯顿日报》干了二十年的老排字工。

  报纸的订户一开始只有几百,后来慢慢涨到两千多。

  瓦尔特没有在这份报纸上花过大钱,只让基希每季度寄一笔固定的补贴,数目刚好让印刷所不关门,又不至于惹人注意。

  需要说明的,萨克森依然属于德意志帝国之内的四大王国之一,另外三个分别是普鲁士、巴伐利亚和符腾堡。其首都为德累斯顿,当下君主是腓特烈?奥古斯特三世。

  萨克森国王是德意志帝国的邦君,臣服于德皇威廉二世,但萨克森保留自己的王室、邦政府、邦议会、地方司法、本邦军队,自治权很强,仅次于巴伐利亚。

  基于此,普鲁士的法律并不适用于萨克森。

  否则,单单在暗地资助新闻报纸的这一条,就会让瓦尔特掉进一个大坑。继而受到柏林警察局,还有政治科的高度监管。至于萨克森或帝国层面的新闻出版法,其界限就变得非常模糊。

  在1903年的时候,帝国选举的事情讽刺得很。帝国议会大选,萨克森工人一人一票,社民党一举在萨克森的23个帝国席位里拿下 22席,号称“红色萨克森”。但是在萨克森自己的邦议会,靠着这套“1896年限制性选举法”,社民党几乎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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