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97节

  而且,这种丧偶中年人的软肋过于明显了,那是女儿就是他的唯一。

  第五份,格奥尔格·施密特,30岁,西欧司助理专员。

  瓦尔特翻了翻,施密特属于迈耶的副手,他的父亲是柏林的一名退休工程师。同样的,施密特毕业于柏林大学法学院,本人精通法语和英语,粗通拉丁语。

  26岁的时候,施密特正式进入外交部,先是在伦敦领事馆当了两年的秘书,随后又转入法国大使馆。1899年,施密特调回了柏林西欧司,开始协助迈耶整理法国方向的情报。

  此人新婚不久,妻子是柏林银行家的次女,目前住在柏林的西区,常参加文官圈层的小型沙龙。

  荷尔施泰因的评语很是犀利:能力突出,但野心勃勃,渴望上层赏识。其缺点,就是急于建功,站队积极……

  瓦尔特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二十多份档案全部看完,并分成两堆。

  左手边的那一堆,就是瓦尔特认为值得接触的,包括:齐默尔曼、里茨勒、迈耶、诺伊曼和施密特。

  剩下的二十份都是普通文官,荷尔施泰因标了名字和职务,但评语很短,不值得瓦尔特花上太多的心思。

  ……

第198章: 暂停现役申请

  瓦尔特留意到,在档案袋最底下还塞着一张信纸。把信纸展开一看,那是荷尔施泰因的手笔,里面的字迹歪歪斜斜,好几处的笔画断了,属于后来接上去的。

  荷尔施泰因在信里陈述说:这二十多个人,都是他在外交部三十多年里,陆陆续续提拔和照顾过的。有的是他亲自招进部门的,有的是他替这些平民子弟挡过贵族同僚的排挤,有的是他给过关键的推荐和晋升的调令。

  当然,人心隔肚皮。这些人现在对荷尔施泰因男爵保留的感恩,不等于将来对埃伯施泰因伯爵也感恩。

  更何况这一层父子关系,压根就不能对外说清楚。否则,老男爵也不会费尽心机的先是将瓦尔特踢出外交部,然后又请对方过来暗中帮忙。

  所以,老男爵需要瓦尔特自己去判断,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可以先慢慢观察一下,然后再决定。

  在信的末尾,荷尔施泰因还写了一句:“等到埃伯施泰因伯爵回来之后,需要有人在政治司里替他维持局面。这些人里面挑上两三个可靠的,就够了。”

  瓦尔特把信纸折好,放回了档案袋。接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空白的笔记本,把左手边那几个人的名字,以及关键的信息抄录下来。

  瓦尔特准备找个时间,将这些人着重推荐给埃伯施泰因伯爵。

  齐默尔曼:远东和北美方向,务实,敢想非常规手段。

  里茨勒:历史学博士,文笔好,年轻,可塑造。

  迈耶:巴黎使领馆12年,熟悉法国情报,审慎避险。

  诺伊曼:档案机要室里的活化石。

  施密特:迈耶的副手,年轻有野心,想往上爬。

  在书写的过程中,瓦尔特故意隐藏了五人中的最后两个,其中一个是身为档案机要专员,49岁的诺伊曼;而另外一个是迈耶的副手,30岁的施密特。

  显然,瓦尔特准备将诺伊曼和施密特留为己用,至于其他三人,则要留给埃伯施泰因伯爵。反正老男爵只是交代两三人足以。

  而且,瓦尔特也怀疑,那个老阴人一定藏着有后招。一周前,因为别墅发生的泄露事件,瓦尔特已让管家费迪南德开除了有嫌疑的一名女仆和一名马车夫。

  瓦尔特合上笔记本,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此刻,大雪还在继续下,运河的水面几乎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听到房间有了动静,沃尔夫很是警觉的从壁炉边站起来,它慢慢的走到瓦尔特的脚边,趴下来,脑袋搁在爪子上,接着睡觉。

  “懒狗!”瓦尔特看了看沃尔夫,又回头看了摆在桌面的那些档案。

  在瓦尔特看来,荷尔施泰因留给自己的,不只是照片和档案,还有这一整个网络。里面记录的那二十多个人,分布在外交部的各个司处,每个人的履历、性格、家庭、弱点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装在老男爵的档案里。

  这些东西,比起那一张风月照片要更加的值钱。

  毕竟,照片只能用来搞掉奥伊伦堡亲王和库诺·毛奇伯爵,属于一次性的耗材。但这些人,瓦尔特和埃伯施泰因伯爵可以用很多年。

  瓦尔特靠在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沃尔夫的轻微鼾声。

  此时此刻,瓦尔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埃伯施泰因伯爵似乎一直就蒙在鼓里,他不知道他本人不过是荷尔施泰男爵在巴黎当参赞的时候,与一个法国女歌手生下来的私生子。

  等到埃伯施泰因的生母死在产床上,他生父又把他从巴黎孤儿院带到了柏林,交给远房堂兄抚养。由于那位堂兄没有自己的亲生子,于是就把埃伯施泰因当亲生的养大,甚至还让他继承了伯爵的爵位。

  这些内幕,或许埃伯施泰因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这没关系,荷尔施泰因知道就可以了。

  尽管荷尔施泰因不能公开承认这个儿子,也不能公开给他自己的姓氏,更加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埃伯施泰因的身边。

  当时荷尔施泰因做了另一件事作为弥补,他用了30年的时间,一直在幕后替自己的私生子,埃伯施泰因铺好了道路。

  从埃伯施泰因进外交部的第一天起,每一步升迁,每一次调任,以及每一个关键位置上的安排,毫无疑问的,背后都有荷尔施泰因的影子。

  埃伯施泰因伯爵自己都不知道,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多少是靠自己的能力,有多少是靠那个躲在暗处,拼命使劲的“灰衣主教”生父。

  瓦尔特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已变得比较灵活了,右手的五根手指能屈能伸,能握拳也能松开。

  前天的时候,周师傅告诉瓦尔特,说他恢复的很好。再过两三个月,也就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右手系扣子应该没问题了。

  尽管右手的恢复比起预期要好的多,但那只被马车碾过的痕迹还在,虎口处有一道非常显眼的伤疤,那是两年前留下的。

  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一直待在暗处冷眼旁观的人,就来自利珀亲王国,瓦尔特的生父。

  那个人没有给自己铺过路,唯一的资金资助,也是在瓦尔特高中毕业之后,就彻底结束了。

  瓦尔特当然知道自己生父是谁,那是借助过柏林警察局和政治科的关系,又翻过相关的旧档案。

  利珀的某位亲王,跟一个庄园里的女仆安娜偷情,生下了瓦尔特。

  随后,母亲安娜和瓦尔特来柏林谋生,靠着一笔微薄的家族信托金读到了文科高中。信托金是生父那边给的,但只是最低限度的抚养费,刚刚够母子吃饭和租房。而用于支付瓦尔特的学杂费,是要靠母亲平日帮人洗衣赚来的钱。

  一直到考入柏林大学,瓦尔特一直没有贵族的姓氏,没有家族的推荐信,没有自己的人脉关系,更没有任何一个有权势的亲戚,替自己打过一次招呼。

  1903年的时候,瓦尔特刚从柏林医学院毕业,他手里拿着一张医学博士的文凭,不仅能进入夏洛特医院担当外科大夫,还将成为一名预备役军医官。

  显然,有人不想让他留在柏林,不想让他出现在利珀家族的视线范围内,不想让他在柏林医学界站稳脚跟。

  毕竟,一个私生子在柏林当医生,万一哪天被人认出来,就会成为利珀亲王国继承权争端里的一根毒刺。所以他们要把他赶走,至少要把他赶出柏林。

  那次车祸没有要瓦尔特的命,但几乎废掉了他的右手。他在夏洛特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一个月,右手从手腕到指尖全是纱布和石膏。出院之后,他放弃了临床医生的路,不得不屈尊降贵,跑到柏林警察局担当法医……

  这些事,他的生父知道吗?瓦尔特确定以及肯定,对方当然知道。

  然而,那个人什么都没做,既没有派人来看过他一次,也没有写过一封信,更没有托人传过一句话。在利珀家族的人欺压自己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就在那里冷眼旁观。也许那个人巴不得他死在那场车祸里,省得将来麻烦。

  想到这里的时候,瓦尔特心中开始羡慕,甚至是嫉妒埃伯施泰因。

  他承认这一点,埃伯施泰因有一个父亲,虽然不能认他,但那个父亲用尽全力替他铺路。三十年来,从埃伯施泰因第一天进入外交部到现在,荷尔施泰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不能相认的儿子。

  不能给埃伯施泰因姓氏,就给他前途;不能光明正大地爱这个儿子,就在暗处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到最后,荷尔施泰因在病床上快死了,还在想着把埃伯施泰因从马德里调回来,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他留下来的人脉资源。

  而这,就是父爱。

  荷尔施泰因这个人,在外交部被人叫做“鬣狗”,在柏林政界算是树敌无数,手上沾过的脏事,也肯定不比任何人少。但他对埃伯施泰因,没有亏欠过一分。即便是有,早就十倍、百倍的偿还了。

  而瓦尔特的生父呢?

  利珀亲王国的那位亲王,大概早就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儿子。或者记得,但从来不当回事,区区一个私生子,应该就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

  只要不闹出丑闻,不牵扯到继承权,不影响到亲王国那点可怜的政治平衡,那就随他去。至于那场车祸,也许是他授意的,也许是家族某个人决定的,但不管是谁下的令,那位亲王都没有出面阻止,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去年的时候,瓦尔特、荷尔施泰因和埃伯施泰因三人在伯爵府里,谈过利珀亲王国的一些问题。当时,瓦尔特提出了三个并不过分的条件,荷尔斯泰因替他转达给代特莫尔德那边。

  利奥波德伯爵最后答应了,惩戒了一个旁系子弟,送了一座波茨坦的庄园,另外帮助威廉二世的妹夫拿下贵族院里的一个席位。

  对此,瓦尔特接受了。

  那是他非常清楚荷尔施泰因隐藏的实力,所以暂时不能翻脸,此外,瓦尔特还要借此来讨好德皇威廉二世。

  不过,等到这位灰衣主教死后,以及某个时机成熟之际,瓦尔特依然会针对整个利珀亲王国,重拳出击。

  毕竟,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一月下旬的柏林,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运河边的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冰,马车走在上面,轮子不时打滑。沃尔夫每次出门都要在冰面上踩几个趔趄,后来学聪明了,专挑有雪的地方走。

  瓦尔特把转现役的申请书写好之后,在书房里放了两天,那是他修改了几处措辞不当的地方。

  舍宁将军那边已经告知了全部审批流程,瓦尔特-科勒少校的申请递上去之后,医务司将进行第一道审阅;通过后,会上报给战争部的人事处进行审核;接着,战争部会继续报给普鲁士军事内阁,最后交由德皇批准。

  整个流程本身并不复杂,但每一步都要部门主管的签字认可。瓦尔特用左手写了两页纸,把自己的履历、现职、申请理由什么的,写得清清楚楚。

  1月26日的上午,瓦尔特带着申请书,去了一趟战争部医务司。

  瓦尔特在舍宁将军的办公室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句“进来”。

  此刻,医务司的“灰衣主教”舍宁就坐在一张大桌案的后面,他面前摆放着一堆文件,见到瓦尔特进来,放下手中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瓦尔特把自己在转职申请书递过去,舍宁接过来,翻了翻,看了两遍。他没有立刻说话,把申请书放在桌上。

  “写得不错。”舍宁言不由衷的说道,“转现役的理由充分,编制安排也说得通。战争学院那边的巴尔克上校已经跟我通过气了,他代表战争学院愿意接收。而总参情报处的西克特中校那边,我也问过了,他也说没有问题。”

  瓦尔特耐心的等着,让舍宁继续往下说。

  舍宁停顿了几秒,语气变了。“只是这份申请,我暂时还不能递上去。”

  瓦尔特颇为不解的看着舍宁,心想着之前,就是你在火急火燎的催促我赶紧入职现役,现在变成了不能接收?

  舍宁压低了嗓音,解释说:“不是我不愿意递,而是上面有命令,是来自城市宫的命令。军事内阁那边发给战争部一道指令,说‘近期所有预备役转现役的申请,一律暂缓处理,等候进一步的通知’。这道命令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说暂缓到什么时候。我问了军事内阁的一个熟人,对方只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舍宁没有明说,但瓦尔特听得懂。军事内阁是皇帝的私人军事办公室,能够以皇帝名义下达命令的,只有一个人。

  “陛下?”瓦尔特问。

  舍宁点了点头。“命令是以皇帝陛下的名义签发的,军事内阁的赫尔森-哈泽勒将军亲自经手。我托人问了哈泽勒,他说这道命令下来的时候,陛下是笑着说话的,看起来很高兴。另外,哈泽勒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这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瓦尔特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遍。

  皇帝亲自下令,暂缓所有预备役转为现役的申请,而且下达这项命令的时候,是笑着说话的,还特意让人传话,告诉自己“这不是坏事”。

  这是什么意思?

  唯一的解释是,就是皇帝在等什么。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件事。

  舍宁见瓦尔特沉默无语,又补了一句:“我个人的判断是,陛下是想亲自过问这件事,并亲自给你办转现役的手续……”

  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舍宁自己觉得过于勉强,无法自圆其说,只能停了下来。

  见状,瓦尔特唯有把自己的申请书从桌上拿回来,放进公文包里。

  “那好吧,我再等等。”

  “放心吧。”舍宁接着说,“应该不需要等太久的。如果两个月之内没有下文,你再来找我,我会签字之后,替你递上去。”

  瓦尔特随后站了起来,他拎起公文包,闷闷不乐的出了医务司。

  ……

第199章: 喜获诺奖提名

  瓦尔特上了马车,没有直接回运河别墅,而是去了夏洛滕堡。

  那是基希名下的资产管理公司,有一笔针对弗里茨?哈伯教授研究项目的投资,其金额多达10万帝国马克,需要这位大老板的亲自签字。

  1904年开始,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教授,弗里茨?哈伯正式启动氮气与氢气直接合成氨的研究。非常不幸的,这个试验研究在随后的两年时间里,经历了多次失败,几乎败光了所有的科研经费,依然一无所成。

  就连一开始鼎力支持哈伯教授的能斯特等学者,也坚持认为该路线没有工业化价值。不仅如此,就连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也在考虑撤回对哈伯教授实验室的支持,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不得已,缺少资金的哈伯教授只能四下化缘,到处拉投资,只为了保住实验室,保住他的研究。此事,还在《柏林日报》的市民版上作为花边新闻进行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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