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三月,朱元璋估摸着新降的士卒已经被操练得差不多了,便决定向东进发。
四万余人,水陆并进,舟船盈江,旌旗蔽日,浩浩荡荡,沿途乡勇纷纷避让。
三月三日,当部队行进到江宁镇境内,朱元璋决意先攻打驻扎在此处的陈兆先。
“传令下去,让徐达、邵荣各带本部,前后夹击,我们今日就要让陈兆先的营寨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朱元璋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传令士卒迅速将朱元璋的军令传递给徐达和邵荣。
同时,朱元璋让中军士卒选择一高岗扎营,并让部分士卒随时待命,准备应对战场的突发情况。
将士们闻言,纷纷振奋精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话说陈兆先的纸面实力是强于朱元璋的,然而他是以陈野先的从子的身份,在福寿的扶持下才坐上了这个义兵元帅的位置。这就导致他并不能完全控制麾下的将领。
其实就和郭天叙指挥不动朱元璋是一回事。大家能做到面和心不和就算是客气的。
因此面对一心复仇又实力强横的邵荣部和实力同样还可以的徐达部的合计,基本就只有陈兆先的本部人马在奋力反抗,他的名义上的部将们算得是在坐看成败。
结果就是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陈兆先的部队很快就被击溃。当陈兆先看到大势已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不带一丝犹豫的选择向徐达投降。
徐达顶住压力,阻止邵荣意图斩杀陈兆先。他亲自把捆着的陈兆先押送到朱元璋的面前。
“上位,陈兆先已经被我带来了。还请上位发落。”
邵荣铁青着脸,直接向朱元璋跪下道:“还请元帅斩杀此獠,为兄弟们出口恶气!”
朱元璋听了此话已是不喜,只见陈兆先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求饶。
“朱叔父,还请看在我伯父的面上饶过我一命。我愿意真心归降,心服口服,从今以后听从叔父的调遣。”
朱元璋是迫于无奈才会与邵荣合作,心中就有十分愿意留下陈兆先在麾下效力。
他微微一笑,对邵荣道:“邵万户,你一心想杀他也不过是报昔日之仇,你见他麾下未降的将士只怕还有数万之众,难得都一一攻打过去?那要伤了多少儿郎们的性命。不如饶他一命,招抚旧部。”
邵荣顺着朱元璋指的元军营地,只见绵延十余里是有的,心中一想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元帅,死罪可免,但是我本部人马折损颇多,需要从中挑选人手补充进来。”邵荣退而求次,为自己及麾下将领讨要些好处。
朱元璋听罢,都不带犹豫的,立即应允。
他扶起陈兆先,并亲自解绑,笑道:“陈将军,你我都是汉人,理应共同为汉家江山而奋斗。你愿意归降,我自然欢迎。不过,你的部下众多,还需要你出面将其一一招抚。”
陈兆先点头应允,先是很识作的给邵荣磕头道谢,随即只身一人出了营地去部下门的营地招抚。
两三日间,陈兆先的大部分部将表示愿意归降,只有少部分领兵退走他方。
一时间,朱元璋新得陈兆先一部的降卒达到了惊人的三万六千人,麾下的军队人数几乎翻倍。
然而,如何处置这数目众多的降兵却成了朱元璋面临的一大难题。
他深知,如果不能妥善安置他们,很可能会引发新的叛乱。于是,他亲自挑选了五百名骁勇士卒作为自己的护卫,并决定采用攻心之计来安抚降兵;同时让邵荣等人挑选一万士卒补充其兵马。
夜幕降临,朱元璋让这五百名护卫守护在自己的寝帐之外,而让自己的之前的护卫们守在更外围的区域。
他还当着新的护卫脱去盔甲,装作毫无防备地入睡,而寝帐之中只有一个顶盔掼甲的冯国用守护在旁。
这一举动让降兵们大为感动,他们开始相信朱元璋的诚意和胸怀。
“朱将军真是仁义之君啊!他不仅不杀我们,还把我们当作心腹来信任。”一名护卫感慨地说道。
“是啊!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朱将军的恩情!”另一名护卫附和道。
“难道你们不想给老帅报仇吗?”又一名护卫低声道。他受过陈野先的厚恩。
“报什么仇?老帅又不是朱元璋杀的。”有人驳斥道。
“那老帅的家人总是他杀的吧。”
“可别胡说。杀老帅家人的是先前想杀我们的邵荣,跟朱元璋没一点关系。”
“真的?”
……
冯国用在帐内偷听到护卫们的言语,心中大定。
他当然明白这一出戏的关窍。
从小四万人中优选出的五百骁勇善战之人,往小了说也至少是个旗总,往大了说就是万户、千户。总之里面鲜有真正的蠢人,并且人人都有家有室。
这群人若真的要行刺朱元璋,固然有几分成功的概率,但是事后必然是死路一条,还连带家人一起陪葬。
但凡有那失了理智的人想要行刺,其余人等只怕立即借了他的人头向朱元璋邀功。
果不其然,朱元璋一觉睡到天明,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第215章 三战集庆下
数日之后的三月十日,朱元璋将降军完全理顺之后,便开始向集庆城的进发。
这七日中,朱元璋的驻军之地距离集庆城的直线距离也就十余里,可怜城中五十余万军民竟然坐等朱元璋整训降兵。至此,这集庆城就好似一个熟透了的桃子等着朱元璋去采摘。
依旧是水陆并进,朱元璋让全军在离集庆城五里处就开始鼓噪前行,营造出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
城内元军见状,果真吓得魂飞魄散,但在福寿的淫威之下,一部元军还是勉强同意出城迎战。然而,斗志全无的他们很快就被邵荣、廖永安、常遇春等人打得大败而回。
在高台之上的朱元璋看得真切,与冯国用谈笑之间就下了新的命令。
“机不可失,传令下去,元军怯懦,蚁附攻城!”朱元璋大声说道。
他身旁的传令亲兵变一层一层的将这军令传递给各军主将,各军主将又将命令一层一层的传递给千户、百户、旗总、队总乃至士卒。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只见邵荣、常遇春、田兴、廖永安、陈兆先等人组织好了士卒各自对应一段城墙,只等一阵战鼓声响起,全军士卒抬着云梯快去向城墙根下跑去。
元军从城墙上射下来的稀稀拉拉的一些箭矢完全不能迟滞宋军的进攻步伐。
“上位,此战必然,国用先为上位贺了。得了集庆路,再就要攻打镇江路、常州路、广德路和宁国路。”
朱元璋听到冯国用把集庆路相邻的一圈地名全部报出,便收起得意的心思,知道后面的路还长。
他虚心请教:“先生以为,这几路,先攻哪一路,后攻哪一路?”
“自然是先东后西。镇江路和常州路一定要握在手中。”冯国用直说。
“这是为何?”朱元璋问。
“上位自然记得张士诚吧?在镇守采石时,我就从来往商人那里听闻他已经在二月间占据了平江路。”
朱元璋自然是把此处的地图熟记在心,听了这个消息当然就明白了冯国用的意思。
原来集庆路与平江路之间也就隔了一个常州路,而镇江路是集庆城的东大门,并且三国时闻名天下的丹阳精兵就是出于镇江路。
只要控制了镇江路,加上西面的太平府,那集庆城的两翼就有了防护。
“先生见教得是。”朱元璋。
冯国用心中还留有的话是,只要是有点见识的文人都会建议来攻打集庆路,想那张士诚占据了人文荟萃之地的平江,自然少不了有人向他进言。当然这话就不能袒露给朱元璋知道了。
两人谈论之间,陈兆先麾下的士卒们舍生忘死,奋勇当先,已经先于其他三部登上城墙。
“看来攻心有用!”朱元璋自得道。
“还是上位英明神武才得想出那般神鬼莫测的妙计!”冯国用面上极为诚恳。不论如何,朱元璋那晚还是担了不低的风险的。
“好啊!”朱元璋拍手道。
冯国用放眼望去,原来在陈兆先、邵荣、常遇春、廖永安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已经完全占据了城墙。
接下来的战事就是他们看不到的城内巷战了。
果然,在城内,福寿妄图以忠义激励士卒进行巷战,却是有些看不清形势了。
不过左右还是有受过其大恩的部下,虽然不愿再为大元尽忠,但是也不忍福寿身死,纷纷劝他弃城逃跑。
福寿慨然说道:“我是国家重臣,城存则生,城破则亡,向哪里逃!”
说罢,福寿将巷战防守区域都分派下去。
平章蛮子海牙,水寨元帅康茂才、苗军元帅寻朝佐、许成、刘哈剌不花,海军元帅叶撒、阿鲁灰等将领俱都轰然领命。
福寿自己也存了死志,带兵亲自去前线。
没多久,福寿身死,蛮子海牙闻言直接走水路去投张士诚,其余的将领全都向宋军投降。
集庆城一战大获全胜,朱元璋获得军民多达五十余万人。
如是朱元璋带领大队人马进城,将城中降官降将、富豪巨室都召集起来训话。
“元廷政治败坏,纷纷扰扰,兵戈四起,生民涂炭。你们在这危城之中,朝夕惴惴不安,难以自保。我率兵来此,就是为了办一件事,为民除乱!你们各安职业,不要怀疑害怕。若有贤人君子,愿意跟我一起建功立业的,我礼用之。当官的,千万不能暴横,以免伤害我的子民。以往的政令有不便的,我为你们做主去除。”
这群刚刚摒弃元廷的大地主、大官僚听了朱元璋的一席话简直是如六月饮冰,爽得一匹。他们纷纷表示得逢明主,愿意报效,偌大城池就因为这么一次训话而粗安。
谈完之后,朱元璋还记挂着冯国用提醒过的事情,便唤来赵忠,命令他去镇守当涂,把徐达、李善长等一干人等换来。
翌日,朱元璋和徐达等人登上集庆的城头,望着满城的烟火和欢呼的人群,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朱元璋拉着徐达说:“金陵险固,古代所谓长江天堑。真是形胜之地!仓廪实,人民足,我如今有你们,又能同心协力,今后什么样的功业不能达成呢?”
徐达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拍起了马屁:“建功立业不是偶然的,如今获得这样的成功,那是上天授予的!”
朱元璋哈哈大笑,将集庆路改为应天府,又设置天兴健康翼统军大元帅府,收了儒士杨宪、孙炎等十余人。
他又说:“徐达,如今我们的处境不妙啊。”
徐达等人侧耳倾听,知道这才是今日要紧的事情。
“你看啊,北面是长江,我们不用多说。我们现在就半个太平,一个集庆。东面是元将定定镇守镇江;东南是张九四已经占据平江和常州,倒是没有与我们为敌,去经营浙西去了;南面是元将八思尔不花镇守徽州,元将朱亮祖驻守宁国,石抹宜孙守处州,石抹厚孙守婺州,宋伯颜不花守衢州;西面呢,池州被赵普胜那个叛徒所占据!长江以北,张明鉴在扬州,左君弼在泸州。而我们只有十万兵力。”
听完朱元璋的讲述,众人心中的骄傲之情瞬间消失。他们知道十万兵力若是攻打任何一路都是手拿把掐,但是若要加上防守地方,那就有些捉襟见肘。
不分巢湖水师出身的将领听到赵普胜也得以独享城池,心中倒有几分艳羡,可惜家人都被朱元璋控制在和州城中,难以脱身,无法回头了。
朱元璋环视一周,见达到了初步效果。他便把徐达单独拉到一边对他说如此这般,让其配合一番。
第216章 再度耍权谋
三月的春风带着几分温柔,却也吹不散金陵城内的紧张氛围。
后于徐达而来的万余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街头巷尾,百姓们或惊恐或好奇地观望着这支庞大的队伍。
进驻金陵之后,朱元璋最爱登临城墙,如同土财主看着自己的财宝。
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眼中满是对金陵城的喜爱,只是最近徐达等人的部下来到金陵之后,惹得城内百姓多有不安,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上位,军纪之事,已再三强调,但……”一旁的李善长欲言又止,显然对现状颇为忧虑。
朱元璋眉头紧锁,他深知,这些士兵尽管是亲信中的亲信,但是大多是久经战乱的粗犷汉子,穷怕了,抢惯了,即便又严刑峻法震慑,一时之间难以完全收敛本性。
但他更明白,若不严加管教,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即日起,再有欺压百姓、烧杀抢掠者,严惩不贷!”朱元璋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这些话似乎并未能完全震慑住那些心存侥幸的士兵。
一日之后,几起小兵激情犯罪的事件再次发生,且这些士兵在犯事后,竟选择叛逃,投奔敌营。
朱元璋闻讯,怒不可遏,却也意识到,单纯的严刑峻法已不足以解决问题。所以才有了昨日在金陵城墙上与徐达的密议。
他故意问道,“善长,这些违反禁令中是谁的部下最多?”
李善长脱口而出:“是徐达。”
“徐达何在?”朱元璋装作大怒道,“把他召来,并且把最近部下有犯过禁令的将领也都全部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