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难得,眼下只选出三队参谋将军。这三队将分别安置在明三万户的军中,范中万户的军中和俞君正万户的军中。这些参谋将军虽然是一时俊彦,到底在军事上的见识尚浅,正好跟着诸位军中大将好好学习一番。”
四个万户听后一笑置之。
史天章又对三桌的参谋训话:“适才主公已经讲过一些大的原则。你们到了军中其实就一个原则,让诸位大人多打胜仗;同时对元帅府要多汇报、多请示。”
二十四个年青参谋慨然应诺。
随后,宴会继续,欢声笑语不断,但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各自的盘算与期待。
而这一切,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参谋制度的影响逐渐浮出水面,深刻的改变了整个军中的格局与命运。
第252章 小卒日常一
十一月一日,在晨曦初破的微光中,明三与柳不华带着参谋队以及护卫们的身影匆匆掠过渌口大营的驻地,如同两道急不可耐的风,各自怀揣着沉重的使命踏上归途。
明三心中满是对衡山防务安排的急切,如今深知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让防线出现裂痕。
于是,他一边乘船赶路,一边与参谋队讨论军情,誓要稳固那即将迎接风雨的正面战场不说,还计划着持续给对面元军压力,逼迫对面不断加码。
而柳不华,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这一行人肩上扛着的是会议的精髓,是元帅府最先战略的传递者。
每一步都似乎在与时间赛跑,他的心中回响着会议上的每一个重要决策,那些关乎战局走向的布局,必须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万户俞君正。
所幸,还好有同行的参谋队协助他汇报此事,倒是不虞遗漏。
同时,他为廖发祥的自作聪明感到好笑,叹其聪明反被聪明误!
因为明玉珍的这个策略太稳健了,这完全就是先虑败后虑胜的方略。
据他所知,衡州路以南的湖广行省和江西行省诸路确实还有二、三十万元军,但是眼下的衡州城顶天就只有十万元军,这是自己在单独拜谒主公时拍着胸脯做的判断。
眼下滞留在渌口的就是明玉珍带来的五千余中军士卒,其余的一万五千余还在潭州城等地分散就食,以缓解后勤压力。
毕竟衡山大营每月所需的粮草就在五万石上下,加上商船运送时的损耗,从潭州每月至少要发送六万石的粮食。
除了明玉珍的中军就是范中的两万余士卒。
长途行军的疲惫刻在他的眉宇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深知,真正的战斗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更在于疲惫之后的休整与准备。
于是,他下令全军在此再休整七日,让疲惫的将士们得以喘息,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渌口,这个曾因战乱而沉寂的小城镇,如今却因大军的驻扎和沿江运送物资的乡兵而焕发出奇异的生机。
酒肆之内,觥筹交错,将士们用笑声和酒香驱散着战场的阴霾;
茶楼之上,茶香袅袅,人们围坐一起,谈论着战场的英勇与智谋;
饭馆之里,香气四溢,一道道家常菜勾起了每个人对家的思念;
客栈之中,灯火通明,来自五湖四海的旅人在此交汇,分享着各自的故事与见闻。
然而,这份繁荣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畸形。
勾栏瓦舍之间,夜色下的灯火更加暧昧,流莺的轻笑声随风飘散,成为这乱世中一抹独特的风景。
范中与吴天宝,两位深谙人心的万户,对此并未过多干涉。他们明白,在长途行军之后,又即将奔赴残酷的战争之前,这些短暂的欢愉对于士兵们而言,或许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于是,在这七日里,渌口营地内外,形成了一幅既矛盾又和谐的画面。
一方面,是紧张有序的军事准备与训练;另一方面,则是市井生活的畸形繁荣。
某一日,渌口小镇。
阳光斑驳地洒在渌口外一间木质酒肆的门槛上,一个牌匾上写着“忘忧酒肆”四个大字,从酒肆飘出的酒香与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面。
范中部的李冲、钟鸣、钟声、与宋兴四人恰逢轮休。这轮休是近些时日由范万户颁布的特别军令,轮休的将士可以在军营之外住宿一夜。
若是在非元帅府的领地上,范中是断然不敢颁布这样的军令,因为士卒开小差是任何时代都难以避免的,要是不论主动还是被动溜到向敌人的营地,然后泄露己方军事机密那就可能酿成大祸。
在自己的领地上,纵然有些心智不坚的逃走了也不会酿成大祸,并且对于接下来深入敌境的战斗并不完全算是坏事。
眼下,轮休的这四人都是松滋县西山乡十七社的人,且同属一队。
之所以这么巧是因为张文炳在灃州、常德之地征兵不顺之后,不得已去中兴路征召士卒,这四人便是在招募时就被分到了同一队。
这一队在范中第一次南征大败后作为补充兵员分配给了万户范中麾下的千户范坤。
四人都从小兵做起,只有李冲眼下成了队总;不过四人在战争中捞取的钱财却是相差不大。
四人听了军中朋友的推荐,特地前去“忘忧酒肆”打算小酌一场。
“冲哥,这酒香果真不寻常。”宋兴搓着手,谄笑道。
“兴哥,看来老任他们是真够朋友。那我们就进去吧。”李冲被唤作哥,其实其年龄比宋兴还小些。
“冲哥,饭后还有带劲的耍处呢。到时兄弟请你,感谢一下冲哥对我们的照顾。”钟鸣说。他和弟弟在沅州之战中受了李冲的救命之恩,李冲也是在那一战后被提升为队总。
“哥哥,冲哥却是有娘子的,那耍处是不是不太方便啊。”唯一比李冲小的钟声小声提醒。
“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难道还会回去嚼舌根不成。再说下一场大战后还在不在都不知道,该享受的就得享受。”
李冲想起家中那由元帅做媒娶的妻子,心中却是颇为复杂。妻子在新婚之夜竟然提议给哥哥守身三年,自己自然是没法反对。
想到此处,他笑道:“鸣哥说得对。这搏命的买卖,哪知道是怎么回故乡。左右先吃一场酒再说。”
四人正要抬脚步入酒肆,却又听到钟鸣提醒大家稍待一会儿,他大步流星走向身穿绸缎便装的三人。
三人在原地呆了没多久,就见钟鸣带着三人向他们走来。
“冲哥,这位是钟全大哥,原来也是我们十七社的人,后来搬去了十六社成家。如今是在火枪营中效力。”钟鸣向李冲等人介绍钟全。
李冲等人一听对方也是老乡,还是在元帅的亲卫营中当兵,也都觉得分外亲切不说,还都愿意结交一番。
第253章 小卒日常二
钟全等三人倒不是同乡。
个子略高于钟全的男子是中兴路枝江县斑竹乡人士,如今家在新松滋,唤作李来;个子略矮于钟全的是中兴路松滋县南海乡人士,如今家也在新松滋,唤作常冬生。
七人在酒肆门前好一阵寒暄之后,最后却是钟全提议他作东,请大家吃个酒。
七人进到酒肆大厅之中,钟全扫视一眼乱哄哄的七、八桌客人,伺候客人的不是常见的小厮,却是一些莺莺燕燕,粗豪的汉子在她们如同山间清泉般清脆悦耳的劝酒声中一盏又一盏的豪饮。
掌柜的接到小厮的通报,果然见到威武不凡的七人立在厅堂中正在观察厅堂中的情况;他连忙上前唱喏行礼,再问:
“不知几位将军大驾光临,小人未能远迎,还请见谅。不知几位将军是来喝酒,还是寻人,小人一定竭力配合。”
由不得掌柜看似多此一问,近来生意虽然好了不少,但是麻烦事情也多了不少。他们这些商人近日接到官府通知,他们需要协助官府或者军中的人抓捕逃卒或者提供逃卒的线索。
“不要多心,我们只是来吃酒的,这里可还有安静些的位置?”钟全知道自己等人的身份比较特殊,若想言谈尽兴,还是尽量不要在这大厅中。
掌柜眼珠一转,心中下了决心,果断把备用的房间就拿了出来:“将军大人,楼上请,这边来。”
众人来到楼上,进入一间临河的房间。
不劳众人费心,常冬生在门口与掌柜定下了三十斤好酒一坛,烤羊一腔,烧鹅一只,肥鸡一双,其余佐酒小菜若干。
掌柜的听后觉得这次自己的决定非常英明,果然是遇上了大主顾。
“回来,那陪酒娘子是你店里的,还是别处请来的?”常冬生知道自家大人本来是带着自己等人出来找乐子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老乡才临时改了行程。
“回将军,那些都是小店替诸位客官寻觅来的。诸位大人有什么要求,小店可以代劳。”掌柜的言语半真半假,其中不少女子就是他家养的。
“将那体态丰腴的小娘子来一个专门陪我家大人。”常冬生偷偷指了指钟全,接着说:“再来个体态轻盈的、会玩的来给大家筛酒,逗趣。银钱,你都一并算在酒肉钱里。”
不多时,酒水、小菜一起被端了上来,两个女子的体态如玉环和飞燕,也都袅袅婷婷的与众人见礼后,开始自己的本职工作。
状如玉环的小娘子来到常冬生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提着银质提梁酒壶给给钟全和自己的青瓷酒盏里都斟满了酒。
钟全见这女子的体态容貌都很合心意,对常冬生的办事能力就更满意了。在他收回对女子欣赏的目光之际,状如飞燕的小娘子已经把另外六人将酒水满上了。
钟全率先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乡党重逢的喜悦:
“哈哈,兄弟们,咱们这缘分可真是比这湘江水还深!来,为咱们松滋县的兄弟能在这里相遇,干一杯!”说罢,他豪爽地将一盏酒一饮而尽,引来一阵赞叹声。
众人陪他饮过一盏酒,接着随意用些小菜改改口,小娘子们则不着痕迹的与众人把酒续上,尤其是状如飞燕的小娘子如花蝴蝶一般穿梭在不同的男人之间。
李冲接过话茬,眼神中闪烁着对家乡和家人的思念:“是啊,出门在外数月,最想的还是家里那碗热腾腾的米饭。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亲卫营的兄弟们,看起来真是精神焕发,元帅对咱们松滋子弟可真是不薄啊!”
钟全的一只手正摸着身旁女子的大腿,微微一笑以示认同。
李来见状,笑着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咱们元帅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仁义。不过,范将军的部队也是威名远扬,听说你们最近又立了大功?”
钟鸣谦虚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却难掩自豪:“哪里哪里,都是兄弟们用命拼出来的。只是这打仗啊,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里的老小。你们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让咱们这些大老粗也能安心寄点银子回去?”
这时,常冬生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哎,你们还不知道递运所吧?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只要把东西交给他们,无论多远,都能给你安全送到家。我上个月刚给家里寄了封信和点银子,没半个月就收到回信,说东西已经收到了,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李冲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解决心头大患的钥匙:“真的?那可太好了!”
李冲等四人应得的赏赐,都督府计算清楚后,会由政务府负责送到各自家中;他们都见过或者是亲身经历过打枝江和宜都后的赏赐发放,因而一点不担心这部分的收入。
再就是这次在沅水流域作战,范中将军也发放了一定数额的赏赐;这些能过明路的赏赐是范中将军出面,委托给向大亨将军给运送到常德路,之后政务府会给众人捎带回去。
唯独让众人不太放心的是自己意外得到的一些不太能过明路的收入,这些收入大多是金银这类轻便、价值高、体积小又好携带的东西。
一路高强度行军千余里,就想着用到吃喝和女人身上都没有那点闲工夫。
钟鸣怕李冲年纪青,说些不合适的话来,便接过话:“可能是我们出来打仗的时候还没有的新玩意儿吧。”
“你们是什么时候参军的?”常冬生问。
“今年三月,元帅去了我们西山乡十七社。没多久收到征兵的消息,我们忙过春种后,在今年四月投的军,然后去了常德城就被分到范将军的队伍,五月就跟着范将军出征。”
钟鸣回忆起来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离家半年有余;他不禁想到家中妻儿、父母还好吗?
“那难怪得。这递运所,好像是四月才开始弄的,如今也没用完全弄好。不过从这渌口城就能寄送东西回家。”常冬生喝了一口酒说。
“慢、慢,你刚刚说主公去过十七社?”钟全刚刚吃完身旁女子用口喂的半盏酒,这才擦了下嘴问道。
“全哥,主公?主公是谁?”李冲听了这个称呼都愣了一下,忍不住反问。
“哦?是我口误。”钟全发现自己急切之间用了惯用的称呼,连忙打马虎眼,说:“这是亲卫营中的将领对元帅的称呼,我这不也想当个将领嘛,所以说错了,其实就是元帅。”
“全哥,你是不知道,元帅就是去的冲哥家。”钟鸣说得与有荣焉。
钟全听后一愣,想了想,惊讶道:“哎呀,我当时就说李铁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就是你哥哥吧?真是令人敬佩。”
他其实早就入赘到了现在的西山乡十六社,后面又加入元军,驻守在松滋城,然后又随大溜投降占据松滋老城的明玉珍,由于身高体长,又是松滋本地人,因而幸运的入选了亲卫军,对西山乡十七社的人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也就对大些的钟鸣还有些眼熟。
钟全这么一说,常冬生和李来也赶紧附和,称赞了李铁一番。
“失敬、失敬,小弟能见到忠烈之士的家人,真是我的荣幸。”常冬生说。
“失敬了,你大哥确实是我学习的对象。”李来说。
……
“谢过诸位的盛赞,元帅也说我的哥哥是个好汉子;我也常以此激励自己。”李冲说,随即以酒答谢众人。
众人便又借着此事打了一圈酒。
这时,烤羊、肥鸡、烧鹅等硬菜终于一起被送了上来;同时,房间内升起的炭火也终于让室内变得暖和起来。
众人起身,纷纷宽解罗衣、长袍,露出一身短衣准备对着肉食和酒水发起猛攻。
两个女子被要求尽量穿得清凉一些,为众人跳舞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