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赶紧跪下应承。
“你们这些里正都是从老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定实心任事。下去吧。”
明玉珍又对李、钟两家的人说道:“本帅还要前往他处,就不在此久留。请带我等去李铁墓前上一炷香后就离去。”
于是众人去了午后的山林里,一座土垒的新坟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雨天上香也是形式大过实质,不过心到神知,生者觉得得到了重视,心里得到了慰藉。
然后明玉珍等继续西行。
“范乾,李冲收到的抚恤是否与官府核发的相符?”
“回主公,数量上分毫不差。”
“那就好。”
明玉珍稍稍放心一些。
董希哲听得一身冷汗,因为他根本没注意到范乾什么时候去做的这件事,同时也明白明玉珍当着他的面问范乾的意思,那就是震慑他。
一乡一乡的探视,总能发现一些预料之外的问题。
有的独子没有娶妻就身故,明玉珍就提议从孤儿中选一个年龄合适的孩子过继或者帮他们找一个合适的上门女婿。这一家算是比较例外的,独子也混进了社兵的队伍,并且在自己征募敢死队的时候也没说实话。
真的很可惜了这么忠诚的人。只要足够忠诚,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让他发光发热。
可是他要没这些表现,我又如何能看出他的忠诚呢?
矛盾!
天黑之后终于来到了新松滋城。
这座城市是元帅府投入了巨资维持的城市,不说日新月异那么夸张,但是月新年异还算是贴切的描述。
就去年这座城市供应草鞋数十余万双、竹簟十余万张、硝土三万斤、箭羽数九万余支、棕索四千余捆、被服三万余套、雨具两万余套……
去年这座城市的人口还不及今年的一半,眼看这里只要原料充足,物资的产量还能再度暴增,不过物资的供应始终跟不上扩充的速度,又由于一地的承载能力有上限,所以才需要再建设一座新城。
在这城中有一位英雄母亲,她已经把第三个儿子送上战场了,这次又不幸牺牲在宜都攻城战中。
在少量扈从的保护下,明玉珍来到了英雄母亲的家中。
向大亨上前敲门。
“嗒嗒嗒,嗒嗒嗒……”
过了多时,房中才有人开了门来到院中询问:“是谁呀,莫不是敲错了房门。”
她身后一个半大小子和一个更小的女孩一人手持一把长枪警戒的望着黑夜中的向大亨等人。
这时,左邻右舍也有人出来问:“顾大娘,问清楚再开门,需要我们帮忙就招呼一声。”
“是我,向大亨,松滋新城总管。”
两边紧邻的院落都赶紧闭嘴关了房门回屋去。
顾大娘一边向前来开门,一边客气的说:“向大人怎么又来了?老婆子我好得很。”
“低声些,是大元帅要来看望你,只是今日来得实在是晚了些,请见谅。”
顾大娘快步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从没见过的大元帅。因为大元帅双目重瞳,乃是圣人之貌!
她情不自禁的拉起明玉珍的手,仔细打量了说:“大元帅,我认得你。只是没想到你也也是个小伙子。只怕比我家老三还小些。”
“嗯,我今年二十六岁。”
“哦,我家老三是天历二年三月的,属小龙的。”
明玉珍心中盘算了下:“那是比我大半年。夜里外面凉,我们进屋说话,别把孩子们冷到了。”
“哎,都是我说话啰嗦,竟然忘了请大元帅进屋。丑儿去些茶来吃,把那枪放下。”
说话间,明玉珍和等人就进到屋内。
堂屋内的八仙桌上就赫然摆着五个牌位。只是灯光太暗看不清牌位上的文字。旁边的一个书案上摆着毛笔和草纸,以及半截残墨靠在一个充作砚台的陶碟里。
董希哲在明玉珍拿起草纸时就点燃了数根蜡烛把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原来草纸上是一首没有写完的诗,只看了开头几个字明玉珍就能知道下文。
示儿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联想到这一家人姓陆,明玉珍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大娘,敢问陆放翁与尊家有何关系?”
“那是丑儿的七世祖。”
果然如此,陆游被称为爱国主义诗人是实至名归的。并且其家风大抵是受了这首《示儿》的影响也颇为刚烈!
有明确记载的,其孙子陆元廷听到宋军兵败崖山后忧愤而死;曾孙陆传义在崖山兵败后绝食而亡;玄孙陆天骐直接在崖山之战的现场,选择投海殉国。
“难怪,真是失敬失敬!真是可惜了,都怪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不识忠良之后。”
“大元帅何必这么说。这是我那早就过世的公公说的,学文不如习武,所以我这三个儿都随他父,文不成,武还行。”
“大娘过谦了。这两孩子大名什么?”
“大的叫陆凤,小的叫陆英。”
“大娘,向你讨个人作为护卫如何?”
“丑儿能上阵杀敌吗?”
“暂时不用他上阵杀敌,只是教他些万人敌的本事,好为恢复宋土做更大的贡献。”
顾大娘喃喃的说道:“好啊,好啊。丑儿今后就多跟着大元帅学些万人敌的本帅,要强过你的父辈。”
“今日夜深了,我们给他们上柱香就走,明日再差人来接陆凤。”
说罢,明玉珍领着向大亨、董希哲、范乾、史天章一起向供桌上的香炉里上了各上了一炷清香,并拜了一拜。
明玉珍注意到顾大娘两行清泪流成线,知晓这是一种大悲伤,赶紧带人告辞。刚刚被陆凤送出院门就听见房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反而拉着陆凤在院落中静听,直到过了很久,房内声音放缓才放陆凤锁了院门回屋。
第69章 湘水消息上
翌日清晨。
晴空万里。
明玉珍派人去接陆凤,趁着空子嘱咐向大亨要多关心这些军属,务必不能让他们再受冻饿之苦。
目前规划的城区面积已经用完。加之明玉珍没有松口可以见缝插针的盖房子,因此暂时就达到了扩张的上限。
这里人力资源都是现成的,肯定是扩建此地比在华容筹划新城来得容易。
左思右想也就只有向西面的低矮丘陵要面积。现在实力确实比筹划这座城池时强了太多,也就有点上马大项目的本钱了。
先把大体思路给向大亨讲述了一下,让他在安排军属用工时又多了一个活计。
具体怎么开展这个工程还是要听政务府的安排。
此去灃州城并不远,戴寿昨晚应该就接到了消息,此时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把陆凤接到了,明玉珍这就要出发了,不过他把接下来的行程告诉了他,让戴寿直接去找他便是。
中午时分,戴寿骑着快马,风尘仆仆的赶来,终于在一个乡都追上了明玉珍的队伍。
“希哲,替本帅去把戴右丞迎进来。”
“臣领旨。”
董希哲觉得这次出行相较于在城中要辛苦千百倍,但是当他听到明玉珍不再称呼自己的职务而是姓名的时候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他有预感升官的日子不远了,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驿馆门前对戴寿大礼参拜。
“戴右丞一路辛苦。下官替主公来迎接戴右丞。请!”
戴寿略微寒暄一句“有劳了”,然后就大踏步进入馆内,来到馆内正中恭恭敬敬的叩头道:“臣拜见主公。臣为主公西征大捷贺!”
本来自己还没觉得攻取两个县城就如何如何,经过戴寿这么一夸心里还觉得很得劲。
“起来坐下说话,一路赶来也怪辛苦,喝口茶先。”
见戴寿坐定,把气基本喘匀净了,明玉珍才话家常式地说:“要是把元廷搞过的站赤重新干起来,这往来公文就方便多了。”
“臣考虑过这事。也找人大致估算过,目前不能干,最早也要等秋收后再做。”
“那就好。只是提醒一点不能照搬元廷的制度,不然会水土不服。”
“主公英明,臣会尽快拿出一个方略报与主公,若能给些建议更好。”
为了尽可能符合自己的心意,确实需要给些指导意见。
“首先是名字要改,站赤改为驿站、驿铺都可。”
“其次驿站的种类要删减,就是水站和陆站,若能飞,还能设空站,若将来也兴海运,可增设海站。”
“再就是功用上设急递铺、转运所。急递铺不超过十里设一铺,只用于传递官府公文和轻小物件,归都督府管辖。”
只是现在没有内臣,将来打算划归内臣管理。内臣的升迁和外臣的升迁基本上两条平行线,这有助于防止驿铺的过渡滥用。
长期来看,一定会滥用,只是不要出现典型的徐霞客那种本来没有资格使用还理直气壮差使民夫的破事。
等到划归内臣后,还会允许提民间传递信件和原则上不超过五十斤的物品,允许收费。
这就是古代版本的邮政、顺丰,赚钱是必然赚钱的,特别是在人烟稠密又富裕的地区。
这要是归外臣中的文臣或者勋贵管理,王朝中后期可能年年宝亏损,国家当冤大头。
要是归内臣就会好一些。内臣其实就是皇帝的家奴。
内臣的升贬、打杀可以随皇帝的主官看法;外臣就不行,需要用套皇帝和外臣都认可的方法才行。
简单点说,到王朝中后期,内臣贪污多了还可能随时打杀了拿回来,要是外臣就基本拿他们没办法。
不过这对于眼下来说也发散得太远了。
“咳咳,转运所用于传递货物。两宋时地方有四司,那就很好。其中之一就是漕司。”
“行省可以保留,每个行省设置行省转运衙门负责行省内的转运所的正常运转。下面的州、县亦然。”
这时烙饼和鸡蛋汤端过来了。
明玉珍笑笑:“一人一个先吃着,我们边吃边说。刚刚关于驿铺就说这些。后面你们再细化一下。”
“臣遵命。”
戴寿心道主公也考虑得太细了,自己本打算萧规曹随,套用元朝的站赤制度做些小改动就使用的。
“这饼还不错,好久没吃了还觉得挺香。”
见主公这么说了,其他人不论喜欢与不喜欢都真心的附和了一下。
“你刚从南边来,南征的进展整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