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醒悟。
不是预料中的友军夜袭敌军大营，而是敌军要夜袭韦州城！
一众军卒见状无不色变，白日敌军那凶猛如潮的攻势着实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现平夏军人人非伤即疲，更从未经历过夜战。
白天还能照葫芦画瓢，只顾往城下射箭，扔石头，倒金汁，可这夜里该如何守城，他们就两眼一摸黑了。
“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神色凝重之时，唯独吴璘放声大笑，“来的正好！”
见众人目光皆汇聚而来，吴璘侃侃而谈道：“都帅，此番敌军倾巢而出，大营必然空虚。
我大哥定会趁此时机火烧敌营，届时敌军顾此失彼，阵脚大乱，我等再带兵出城，与家兄里应外合之下，敌军焉能不败？”
张小四勉强挤出几声干笑，笑声生硬无力，不过好歹是令众军卒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而随着敌军火龙越来越近，敌营却始终安然无恙，众人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就连吴璘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归于沉默。
敌军已然奔至城下，可敌暗我明，火把照明范围有限，难以远距离观察攻方动向，仅仅对射一会，便有云梯在暗中浮现，搭上垛口。
夜里攻战，能见度低，心里压力大，打的就是一个心理战，拼的就是比谁的兵更精锐。
很显然，韦州城这些往日都没穿过甲胄的民夫，根本没法和西夏精锐擒生军相提并论。
见韦州城上手忙脚乱，守势相较于白天弱了太多，梁孝忠对着身周将领大笑道：“这些泥腿子反贼果然不谙夜战，连‘火篱’都不曾布置，敌明我暗，今夜必能一举夺城！哈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他发现了异样，明明韦州城火光在前，自己身前却出现了影子……
这说明……
他猛然回头，身后大营火光冲天！
上架感言
今日上架了，其实没什么感言，祝所有读者长命百岁。
第141章 大胜！
“咚咚咚咚……”
张小四登上城头，亲自为出城作战的将士擂鼓助威。
拓山与吴璘二人率众冲出城门，主动迎上西夏军。
然而西夏军卒见大营起火，知晓身后定有敌军。
夜色深沉，视野不清，连队友从后奔来都令他们心惊胆战，恐惧之下，哪里还有战心，只能边战边退，等候军令。
只能说精锐就是精锐，如此两面夹击之下，竟还能保持队形不溃。
可随着身后亦传来惨烈的喊杀声，他们再也绷不住了，这种未知的恐惧足以击溃任何求生之人的意志。
渐渐的，他们维持不住阵型，听不进号令，开始四散奔逃。
“杀啊！”
平夏军趁机冲杀，吴璘与拓山两人犹如两支利箭，迅速撕开敌军阵型，直取中军而去。
“统军！”咩布阿豹在混乱中一把抓住梁孝忠的手腕，“事不在我，还请统军速速下令撤军！”
“撤军……”梁孝忠环顾四周，听着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喊杀声，一时茫然无措，“往何处撤？”
“往大营撤！”咩布阿豹见这个梁太后的亲侄子在危机时刻竟全然失了分寸，不由心中鄙夷。
不过其身份尊贵，也不能丢下不管，便硬着头皮赶来建言。
虽然大营方向也有敌军拦路，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判断哪里没有敌军，而是确定一个集兵点，否则四散溃逃之下，只会被敌军蚕食殆尽。
而大营方向有火光，能视物，光明会驱除恐惧，正是撤军集结的最优选。
“对！撤军！”梁孝忠此时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下令，“传令！全军撤回大营！”
鸣金声响起，梁孝忠在亲兵护卫下仓皇撤退，耳边尽是溃兵的哀嚎与追兵的喊杀声。
可今夜西风正盛，大营的滚滚浓烟迎面扑来，熏的人双目流泪，不能睁眼。
两股泾渭分明的人马在浓烟中迎头撞上。
打杀声在身边骤然响起，梁孝忠用臂缚擦了擦眼睛，定睛望去。
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汉人，手持长刀，背负角弓，自火光中向他走来。
……
“拓统领！穷寇莫追！”吴璘见周遭敌军非死即逃，当即收兵，高声呼喊。
若是白日，定要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可这夜里不同，若是追的太远，阵型散乱，左右见不着同伴，心中恐惧之下，说不定还会被敌军反冲一波。
且平夏军与亲兵营互相不识，若是继续前进，迎头碰上，搞不好还会误伤友军。
拓山方才杀红了眼，被此一唤也清醒过来，见身边已看不到几个同袍，急忙下令鸣金收兵。
“快，老黑！”
张小四在城头远远瞧见两人领兵得胜归来，连忙招呼刘老黑，领着一队亲卫，亲自出城迎接。
“哈哈哈……兄弟们辛苦了！”
张小四快步迎上前去，双手重重拍在吴璘和拓山肩上，“好！打得好！经此一战，咱们平夏军算是彻底在此立足了！”
“对了，”他看向吴璘，“你兄长呢，可曾见着？”
“未曾，”吴璘摇头，“不过敌军大营也无甚动响，想来应已归来……”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脚步声。
众人看去，只见数百人马从夜色中走来，为首之人正是吴玠。
他身上沾满血迹，右手提着染血的长刀，左手拎着一个人头。
双方靠近，见到城下为首之人竟是失踪的张小四与刘老黑二人。
吴玠只是惊异一瞬，便回过神来，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会长放着两个老牌指挥使不派遣，偏偏要他们这资历尚浅的兄弟俩来行这一遭，看来会长是早有预料。
行至身前，他拱手道：“在下吴玠，见过几位义军首领。”
这两位既化名张志、刘黑，自然是不想让人得知其本来身份，吴玠只是心头一动，便明了了。
张小四大笑着迎上前道：“吴兄弟不必客套，咱们曾一同行过商，流过血，是患难与共的生死兄弟。
此番若非你兄弟二人及时来援，俺这韦州城定要被夺了去，俺这项上人头也要被砍去喂了狗。
大恩不言谢，待敌军退去，定要与兄弟们痛饮庆功！”
此言一出，平夏军一众军卒这才恍然，他们本还纳闷，自个们几日前才起事造反，一直没出过韦州城，哪里来的援军？
原来这些自称西夏商会的护卫军，是都帅旧友，怪不得会不顾性命前来营救。
吴玠自谦两句，又与刘老黑、拓山见过礼。
此时张小四才指着他手中头颅问道：“这是何人首级？”
“此乃擒生军统帅，梁孝忠头颅是也，”吴玠拎着人头奉上，“张都帅拿下韦州城，吾兄弟二人仓促来访，也未曾携带贺礼，便以此头贺张都帅。”
平夏军众军将闻言皆又惊又喜，纷纷围上来，想看看这个差点把他们逼入死地的敌军头子到底长啥模样。
见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普普通通毫无异样之处，也就失了兴趣。
“哈哈哈……好！”张小四开怀大笑，“这份贺礼俺便收下了！”
随即高声下令，““来人！将此贼首级悬于城门示众三日，以壮我平夏军声威！”
众军卒举兵齐呼，“喔～喔～喔～”
“来，来，快随俺进城！”
张小四拉过吴玠、吴璘两兄弟，一个胳膊挽着一个，三人并肩而行，他压低声音道，“头儿可有什么话，要你俩带给俺的？”
吴璘，“没……”
吴玠，“有！”
“嗯？”张小四左看看，又看看，一头雾水。
吴璘不解地问，“大哥，使君何时要咱俩带过话，我怎不知的？”
吴玠道：“二弟，你忘了盐路之事？”
“可……”吴璘刚想说什么，突然会意，“对！盐路！”
他们此来的差事，说是帮平夏军护住韦州城，但更深层的任务其实是打通盐路。
如今遇到老上司，可不是来带话的吗？
张小四好奇，“什么盐路？”
吴璘于是凑在他耳边，说了一通商会目前遇到的困境，听得张小四连连点头。
“成！那咱们兄弟，便把盐州城给头儿打下来！”
第142章 吃瓜看信
平夏城，军衙内。
天上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但读完信件后的王二郎心情却格外舒畅，仿佛是酷暑日头下吃到了冰镇西瓜。
想到西瓜，王二郎眼前一亮，连忙吩咐人将冰在井里的数个西瓜给捞了上来。
这是回鹘（新疆）商贾想加入西夏商会，给送来的入门礼。
皮色深绿无条纹，个头不大，最大的这个估摸也就五斤重。
王智已经尝鲜了一个，红瓤黄籽，瓜籽又大又多，味道更像是后世的“打瓜”。
在王二郎此身的记忆里，大宋至今还没有出现过西瓜这个产物，如此好物岂能一人独享？
分享欲爆棚的王二郎当即命人将他的军将幕僚团们全都喊了来。
已经丢掉拐杖的种彦崇一瘸一拐的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案台上这几个圆溜溜、绿油油的物什。
他翻弄了几下西瓜，抬头问道：“表兄，这是何物？”
“西瓜！”王智随口答道。
“是和甜瓜一样的物什吗？”种彦崇歪着脖子，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不过为何叫‘西瓜’？这不是绿瓜吗？”
为何叫西瓜？
王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想来这西瓜就因为是西方传来的，所以才被后世叫做“西瓜”。
于是也就这般解释道：“西域所产，故名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