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见群情酝酿的差不多了,适时朗声道:“今日召集诸位,是这一条议案,已经不得不摆上台来让诸位投票表决了。”
“是与他拓跋李家抗争到底,还是……”王智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一字一顿道,“我西夏商会,今日解散。”
话音方落,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面红耳赤的说着话,各种语言混杂一处。
王智刻意避开“西夏朝廷”这个名头,这座山太重,怕压坏在座之人的腰杆。
他只提拓跋李家,虽然也没差多少,但总归让人胆气壮些。
王智也不去细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让人把票牌发下去。
“支持抗争到底的圈红,赞成解散商会的圈蓝,弃权的不圈。”
票牌发完,王智宣布,“现在,投票开始!”
堂内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票投的很快,不一会儿结果就统计出来了。
除了一小部分弃权外,大部分都是圈红,无一人圈蓝。
此番结果自然是在王智的预料之内,或许那些弃权票中有人想圈蓝,但在群情激愤的当下,若真有人敢圈蓝投降,恐怕还未踏出商会大门,就会被愤怒的会员们给活活打死。
三倍之利养了你们半年,也是时候该收杆了。
王智心里冷笑,面上却慷慨激昂,“既然诸位都认为要和他拓跋李家抗争到底,那么,我宣布……”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西夏商会,自今日起,对拓跋李家正式宣战!”
第144章 西夏使臣
宣和四年,十月二十九。
开封府汴京城,皇宫。
“宣西夏使臣觐见!”
“宣西夏使臣觐见!”
“宣西夏使臣觐见……”
随着文德殿外一声声传唤渐次远去,不多时,一位身着西夏朝服的官员昂首步入文德殿,不卑不亢地行礼拜见,“白高大夏国使臣嵬名丁,拜见陛下。”
嵬名!
满堂诸公听闻这个姓氏均都正色起来,这不是一般的使臣,而是西夏拓拔氏真正的嫡系。
世人常称党项拓拔氏为李,那是前唐赐姓,到今宋西夏俯首称臣,又被赵家皇帝赐姓赵,但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曾弃李、赵之姓,改姓“嵬名”。
后来在宋夏战争中,大宋关闭与西夏的所有商路,逼得嵬名元昊俯首称臣,复要求姓赵,被赵宋驳回后只能改回李姓。
但是他的嫡系子孙中依旧还姓着“嵬名”,以示不忘先祖荣光。
“嵬名爱卿平身。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赵佶端坐龙椅,打量着殿中的嵬名丁,暗自揣度其来意。
宋夏之间已四年未起战事,以西夏如今国力,断不敢主动挑衅。莫非是为灭辽之战而来,欲分一杯羹?
“陛下,我白高大夏国乃是大宋的属国,我朝臣子亦是陛下的臣子,我国百姓亦是陛下的子民。”
嵬名丁上来先是一通马屁拍上,就在满朝君臣均被拍的浑身舒坦之时,他话锋一转,气愤填膺道:“然陛下为何不顾两国盟约,指使边境官吏杀害我朝重臣,屠戮我国将士!”
嵬名丁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有人是真惊,包括赵宋皇帝赵佶,他们是真不知晓此事。
有人则是暗叹,那是西北商会一众宋商背后的大佬,他们知道,躺着数钱的日子即将一去不返了。
“嵬名卿何出此言?”赵佶满头雾水道,“朕从未下过任何对西夏用兵的旨意。”
嵬名丁仔细观察殿内君臣的神色,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心中暗松一口气,不知就好。
他故作将信将疑模样道:“陛下果真不知?”
“嵬名丁你好大胆!”群臣中一名御史当即跳出来,指着嵬名丁大声斥责,“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一言九鼎,岂会诓骗你这个藩属小臣!”
“陛下,臣请杀此人,以匡天威!”
“陛下!”嵬名丁顿时悲恸大呼,“非是臣不信陛下,而是臣国阵亡上万将士都在天上眼睁睁的看着微臣呐!”
满朝文武一听这损伤都上万了,不禁大眼对小眼的互相探寻,怎么这么大的事情连西夏使臣都来报了,朝堂上下为何却一无所知?
赵佶亦是一脸错愕,西夏损兵折将是好事,但若这好事连他这个皇帝都不知道,可就不见得还是好事了。
他挥手示意御史退下,询问嵬名丁,“嵬名卿详细说来,这上万将士伤亡,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陛下,三月前,我朝尚书令细封禄信外出狩猎,在宋夏边境遭宋军伏击,与十余随行将士一同遇害。
两月前,我朝太尉野利容率军巡边,在韦州大营遭宋军夜袭身亡,致使我军惊乱自溃,死伤数千。
同月,宋军煽动民夫造反,强占我朝韦州城,杀害我国濮王殿下,屠戮韦州官吏百姓千余人。
一月前,宋军又杀我朝擒生军数千人,将统军使梁孝忠首级悬于韦州城头。
微臣启程时更听闻,宋军已集结五万大军,意欲进犯我国盐州城……”
嵬名丁声泪俱下地逐条控诉,大宋君臣则是听的一脸懵逼。
好家伙,一朝三公死了俩,另加一军统帅,再来一个亲王,一国精锐死伤过万……
你这若不是在大宋朝堂之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酒楼听书。
“嵬名卿……”
赵佶本想安慰两句,心中又有些爽快,接着又有些迷茫,还夹着些担忧,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只得转向群臣,“诸卿可曾接到此类军报?”
满朝文武纷纷摇头。
“嵬名卿,此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赵佶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两国边境部族林立,有什么部族冒充大宋想给西夏一个教训也无不可能。
若真是宋军出手,他这个皇帝不可能不知道,毕竟这又不是坏事,禀告上来不仅不会受到处罚,还可能会升官加爵。
嵬名丁摇头,“若非证据确凿,微臣岂敢千里迢迢来上国讨要说法。”
他说着面露恨色,“敢问陛下,可晓这名唤‘王智’之人。”
王智?
赵佶一时怔住,具体知不知道,他也不清楚,毕竟这名字可太烂大街了。
“王智?你说王智怎么了?”
朝堂之上蓦得传出一声急切的询问。
之前退回的御史见状又跳了出来,大声斥责,“朝堂之上请开府牧注意仪态!”
见赵桓如此失态,朝堂上下也大致猜到了这王智是谁了。
除了那个曾协助太子殿下“三日诛三贼”,名动汴京城的小王巡视又能是谁?
赵桓回过神来,忙行礼告罪,赵佶摆手,照着他的话询问,“嵬名卿且说,这王智怎么了?”
“正是此人!”
嵬名丁眼中恨意浓郁,吐沫横飞,“正是此人指使宋军行事,杀害我朝重臣,屠戮我国上万将士!”
震惊!
虽然方才听到“王智”之名,就觉得这小子与西夏战事脱不了干系,但得到准确回答,群臣还是震惊无比。
没记错的话,这小子去往边关尚不足半载?
而且一个军中小将,怎么就整出了如此大的事?
竟逼得西夏举国难以招架,不得不遣使来讨说法?
嵬名丁继续声情并茂道:“陛下,自四年前宋夏两国议和以来,边关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无不称颂陛下仁德。如今此人擅启战端,实乃陷陛下于不义啊!请陛下明鉴!”
满朝文武就这么冷着眼看他一个人表演。
什么安居乐业?什么称颂仁德?不过是无力征伐罢了!
这要是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早特丫的灭了你们全国了。
只是这搞事情之人竟是王家小子,事情就颇值得玩味了。
满朝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出声。
“此事朕已知晓,嵬名卿舟车劳顿而来,可先行回鸿胪寺休息,待朕查明原委再行召见。”
见满朝君臣对这天下大义的帽子均不感冒,嵬名丁急了。
“陛下,臣请求私下奏对。”
第145章 回京述职?
此言一出,满堂皆动。
接着便是数名大臣直接出列反对。
直言国事无小事,有什么是不能当着群臣面说的。
虽历代皆有君王与臣工密议之例,然一国之君与外邦使节单独奏对,却是前所未闻。
邦国大事,岂是君王一人可独断专行?
赵佶是想听听嵬名丁有什么话是不好和旁人说道的,但是面对激愤的群臣,他也无法,只能道:“嵬名卿,国事无不可宣之于众,有何事就在这大殿上说吧。”
嵬名丁垂首沉思,心知这事想瞒也瞒不了太久,左右不过是在多少人面前丢脸。
索性就咬牙直说了,“陛下,王智此人一手掌控两国边关商贸,粮食、青盐、马匹、茶叶、丝绸、瓷器等物,凡交易往来无不经其手……”
嵬名丁说到此时也不禁有些打鼓,因为接下来的话实在太过丢人,这丢人都丢到外国去了,着实有些难以启齿。
朝中群臣初闻这前半段的话,虽有惊愕但也未表现什么。
大宋本身就对两国商贸管控极严,王智此子过去严管也不算逾权,边关将领严查走私本就在职权之内。
想来必是管制过严引发争端,西夏损失惨重才来讨要说法。
难怪这西夏使臣扭扭捏捏不肯直言,毕竟这些许走私之事虽也是大宋默认,但可摆不得台面,私下奏对,情有可原。
然而当嵬名丁道出后半段话时,满朝文武尽皆瞠目结舌,恍如泥塑木雕。
“此人集结宋夏两国商贾,创建商会,对我国三翻购入,半价售出,扰乱两国市易,如此下去,必生大患!”
“且……且慢……嵬名丁,你说是对哪国三翻购入,半价售出?”
一名大臣有些失神的问,他怀疑方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嵬名丁说错了?
众臣齐刷刷望向嵬名丁,静候答复。
嵬名丁深吸一口气,“是对我国三翻购入,半价售出。”
再次确认后,满朝群臣尽皆傻了眼。
对西夏人三翻购入,半价出售是什么鬼,就是资敌也不带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