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饱读诗书的学子,却连身边最常见的道理都不懂。
有人闭目沉思,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捶胸顿足……
但就是没有一人能够回答,为何上了天的铜钱又会落地。
第14章 万有引力
“因为大地有力,是为‘引力’!”
王二郎高深一笑,接着道:“因地有引力,万物方能稳立地表。
宇宙本无方向,唯引力赋予我等‘上下’之感。
纵然大地球转,引力如无形之手,使所立之物永不坠虚空。
大地广袤无垠,人类渺若微尘,恰如蚂蚁附于奔马之背,马驰千里,蚁不觉其动。
然大地自转之力暗蕴天地,它使北风右旋、南洋左卷,令潮汐追月升落。
它助烈日蒸水为云,冷热云团相激,则雷生电闪、雨润苍生。
天地之道,藏于毫末,唯眼观六路,慎思躬行,格物致知,方识其真谛。”
……
春风拂面,本是和煦。
只是现在场中众学子只觉得这春风似乎是在抽自己耳刮子,是在无声诉说着它们的痕迹,是在向他们展示着自己的生命。
是的!若非大地自转,世界本该静止,这风又是如何产生的?
这时有学子已经不自觉的用新学思维去思考了,得出的结论让他们浑身颤栗。
他们像是拨开了一直以来挡在自己眼前的迷雾,像是第一次睁开眼睛看清眼前这片世界。
有人脸色涨红,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坐在地。
王智这一番开天辟地头一份的话对他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是道家还是佛门,其体系理论中都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他们把这些无法解释的地方,归结于神灵与天命。
如今这一切都解释通了,那么这些满天的神佛……
还有吗……
他们虽读儒家圣贤书,常言“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儒家也解释不了这番天地的种种。
他们生处于封建社会,从小到大所有的认知都让他们自然而然的认天命、拜神佛、信轮回……
如今却忽然听闻这一切都是假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看着台下众人皆呆痴震惊模样,王智第一次享受到穿越者带来的主角光环。
此时不显圣,更待何时?
还欲再行科普,却被身后盘坐的许胖子拉了拉衣角。
王智回头向他看去,只见他已是满面惊恐,略带哭腔道:“二郎,你别说了,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说的都是真的…”
“傻瓜,这本来就是真的!”
“我……我……”
许知微闻言更加害怕了,嘴巴哆嗦了半晌也没蹦出个字来,却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王智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
王智是不说了,但是对面上舍四人,却坐不住了。
在陈东的带领下,皆站起身来,对着王智四人躬身深深行了一个揖礼。
王智四人不敢托大,连忙起身还礼。
陈东并未起身,只是抬头,声音诚恳,“吾等寒窗苦读十余载,自觉已经明白天下诸番道理,今闻王兄高论,顿感天地无穷,吾等智短。
今日无论与否,王兄新学立派已是必然,此次论学我四人认输,本应就此离去,然心中疑窦未消,还望王兄不吝赐教。”
王智伸手做虚托状,道:“赐教不敢,我等同学,本应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四位请坐,有什么疑惑还请道来。”
八人再次落座,陈东开口道:“还有一事,王兄曾言刘学政不察生死穷达之由,不知性命之终始?
所以这人究竟为何会生老病死?
这人又是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想必王兄必有见解。”
说完急忙又补充道:“呃……王兄莫要误会,我问此言并非为难王兄,今日论法我等已然服输,只是求知心切,故有此询,若王兄不便回答,吾等这就告辞离去。”
王智蓦的有些喜欢这个“鬼见愁”了,这人虽鲁莽,但有勇也有谋,虽较真,但不认死理。
他会为心中的圣贤出头,也会为了天下百姓不惜身死。
他心存正义,不畏强权,只要他能认可新学,那必是新学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毕竟这个人,从来都不惜身。
此番必要将你说服,王智心下想着便出言道:“陈兄不必,吾之新学,言出法随,有的放矢,既然说了,那自然是有我的依仗,咸自矜持之举,王某不屑为之。”
看着王智这番大义凛然的模样,陈钰三人也是无语。
这咸自矜持之举,说通俗点也就是装十三之事,那你这个装笔王做的还少吗?
若不是在场外人众多,三人必要压上去做过一场。
至于这人为何会生老病死……
王智稍思片刻便开口道:“依吾新学之见,这'生’之一道,本就如薪火相传。
你我皆是父母精血所化之种,承其血脉而续其生机。
区别唯在——这副躯壳中孕育出了崭新的魂魄,有了独属的记忆与灵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故而所谓'死’,不过是这缕魂火熄灭,记忆散入太虚,肉身重归尘土。
正如烛火传递,肉身如蜡,魂灵似焰,此身虽灭,但生命真意,早已在子子孙孙的血脉中永续。”
众人听着这别具一格的“生死”之言都是眼前一亮,皆细细品味,无人打扰。
王智的声音继续在众人耳前响起,“再说这‘老’,吾新学认为,世间万物都有其生长衰老之规律,人亦其然。
然衰老迟速,实系于饮食之精粗,起居之节度,劳作之勤惰,七情之平躁,天地之寒温……此这些,又与'病’字相连。
病分先天后天。先天者,承父母精血之弊,若近亲婚媾,更易诞下孱弱之子……”
前面所说,众人还仔细聆听,没有一人出声打扰。
直听到说近亲结合大概率会难产、早产、诞下先天疾病儿的时候,一众学子再也没法泰然自若了。
因为他们很多都联想到了自己家里和周边人身上。
古人重血脉,这些世家子弟素来以“血脉高贵”自矜,为保血统纯正,表亲联姻者比比皆是。
而今骤闻此论,彼此印证之下,方惊觉那些痴傻畸形的孩儿,十有八九竟都出自姻亲之家。
得到这个答案后,众学子皆是汗毛竖起,鸡皮疙瘩都起了全身。
还有人忽然面露焦急,像是有什么急切之事,又不忍离去,急得连连跺脚。
有事不关己之人询问王智下文,他便接着道:“凡后天之疾,非惟起居无度,多因口鼻受邪。吾辈所食之馔、所饮之浆、所吸之气,若染污秽,失其常理,皆可致病。”
这时台下一学子执礼而起,恭声问道:“敢请王兄赐教,饮食不洁致疾之理,学生尚能领会,然呼吸乃性命之本,人若无气则亡,何以清灵之气反成致病之由?”
众人纷纷附和他的话,提出疑问。
只是他们都未曾在意的是,此时此刻的他们心态已经悄然发生转变,已经没有人再把王智当成一个普通内舍学子,言语之间也不自觉多了几分恭敬。
王智笑着回他,“诸君且思,人离不得空气,恰似鱼离不得水。然则……”
他忽的话锋一转,反问道“诸位可知,缘何冬日烧炭取暖,常有阖家暴毙之祸?
又为何瘟疫流行时,素不相识者亦会相继染病?”
第15章 字典
“难道就是这空气造成的?”
有人大惊失色,惊呼出声。
“是极!”
王智点点头道:“炭火之气暗藏毒性,故冬日取暖时,需谨记三要:一则不可于窄室闭户燃之,二则需留门窗缝隙以通清气,三则若觉头晕目眩,当即避出。”
“至于疫气传播……”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鼻,“当以细密绢布掩面,可滤……浊邪之气。”
王智刚想说病毒之类,又怕他们听不懂,自己也没法解释,毕竟自己可没本事手搓显微镜,索性就到此为止。
众学子颇为震惊,却无人言语,似都在消化着这一份另类却异常合理的知识。
“再来说这人从何处而来,要到何处而去……”
王智略作停顿,像是给众人缓神的时间,但其实是他也不知这个问题该如何解说。
片刻沉吟后,才展眉问道:“可有同学知晓这飞蛾是由何而来?”
“我!我知道!!”
台下有学子举手大叫,王智伸手示意他继续说。
这学子清了清嗓子有些傲娇道:“我家世代以蚕桑为业,蚕事之精微,自幼耳濡目染。这蚕虫食桑至壮,便会吐丝作茧,自缚其中。待得旬日,竟破茧化蛾,振翅而飞,不复蠕蠕之态。”
台下学子闻此言多有惊诧之色。有人不禁叹道:“若非亲见,安知造物之奇!果然读万卷书,不如亲眼见一遭蚕事。”
王智亦抚掌而笑:“这位同学所言甚妙。蚕虫化蛾,恰似天地生化之妙理。我人族记事不过三千年,然洪荒之前,更有亿兆岁月不可考。“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依新学之见,我辈祖先或曾潜游碧波,或曾蛰伏黄土,乃至翱翔九天。历经沧海桑田之变,方得今日之形,正如蚕蛹破茧,皆是为顺应天道。”
“至于人往哪里去?”
王智望向天空,仿若看尽时光长河,“若亿万年之后我人族尚存,我想定非今日之貌。”
……
此言一出场中寂静无声。
他们今日虽屡闻惊世之言,可都没有这次这般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可是人类诞生的学问!
在此之前众人或信女娲“抟土造人”之说。
或崇道家“阴阳化生”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