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泽无语,抿了抿嘴,想问又不敢问。
王二郎看出了他的忧虑,宽慰道:“放心,尽管试,试错了我这里还有,再来找我拿就行。”
王二郎没有骗他,他这里确实还有。
只是有一点点夸大了,因为他这里也就只有两根了,是留作备用的。
他也害怕试错了,好好的一个“康乾红薯盛世”就这样被他给糟蹋没了。
那个极西商人的手里也没有了,按他的话说这种土参也是他从其他国家商人手里收购来的,仅有四根全献给王智了。
所以王二郎也没法,就是给他自己试种也是这样操作。
他这辈子都没翻过土地了,上辈子也不咋熟悉,哪里知道咋弄?
专业的事当然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亚泽郑重放下茶盏,双手捧起木匣深施一礼,“谨遵会长钧命,亚泽一定不负会长重托!”
王智也站起了身,双手托起他郑重道:“亚泽兄弟,此事就托付给你了。”
“嗯!”
亚泽重重点头,此时他才敢抬头看向会长。
那高大的身材,健壮的体魄,都给了亚泽巨大的压迫感,亚泽感觉自己在会长面前就跟一个孩子一样。
会长的双手强而有力,被两只大手扶住肩膀,亚泽感觉浑身都被注入了佛光的力量。
亚泽牢牢的抱着木盒,仿佛是抱着希望之光,在转身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的大脑才像是重新开启了正常思考。
“会长……既然这种红薯的产地都不知如何大规模种植,您是如何知晓可以亩产千斤的?”
他虽是疑问,但语气极其恭敬,也不像是真有疑问,反而像是证实,证实心中的那个猜想。
就在王二郎愣神间,不知道如何回复时,提问题的人却替他解了围。
“您是回想起前世的记忆了吗?”
佛陀是无事不知,无处不在的。
会长是佛陀转世,定然是觉醒了一部分的记忆,不然如何得知未知的事情。
王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前世的记忆,不是吗?
除了不是佛陀……
亚泽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抱着红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行至商会门前,发现小队同袍仍在原地等候。
小队长看着亚泽出来,忙上前询问,“阿泽,书记员寻你何事?”
亚泽昂首挺胸,难掩得意,“非是书记员找我,乃是会长亲自召见。”
“会长召见?”
小队长面露惊色,其余队员也纷纷围拢过来。一名队友好奇道:“会长寻你作甚?”
“喏。”
亚泽扬了扬怀中的木匣,吸引了队友们的目光。
“这是何物?”
小队长说着便要揭开木匣,却被亚泽侧身避开,“此乃万千黎民性命所系,岂可轻启。”
这般说辞更激起众人好奇。亚泽拗不过,寻了处阴凉地小心开启木匣。
队友们见到这两根平平无奇的红树根皆大感意外,当听到亚泽说这玩意可做主食,并且亩产千斤的时候更是不可置信。
“此话当真出自会长之口?”
任亚泽说的神灵活现,小队长还是半信半疑。
亚泽顿时急了,“会长亲手交付于我,岂能有假?”
“若如你所言,此物当为天下至宝。”一名队友适时发问,“会长为何独独交予你这寻常护卫?”
此言一出,众人点头认可,亚泽也亚麻呆住了。
对啊!
如此珍贵的宝物会长怎么会交给我?
亚泽不解,但事情确确实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会长乃佛陀转世,行事自有深意,”小队长思索一番,沉吟道,“许是算定此物唯在阿泽手中方能成活。”
这番解释令众人恍然,亚泽点头,眼神更加坚定。
午食后,亚泽走了,背着木盒独自策马离去,队员们只能目送,他们另有要务在身,无法随行。
……
翌日一早,他们早早起身列队,整齐排列在平夏城大街两边,自城门至商会,万余护卫一步一岗,绵延如龙。
这就是他们的任务,护送一个大人物前往西夏都城兴庆府。
这是西夏商会成立三载以来,首次倾巢而出执行护卫任务,其阵仗之盛,足见所护之人的分量。
最先踏出商会大门的,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千夫长。
西夏商会护卫队统共不过十八位千夫长,平日里皆坐镇要地,非战不现。
当看到这名千夫长的身影时,一众护卫就知道了,此行任务绝不是护送那么简单。
可事情还没有完,继第一位千夫长之后,又一位千夫长迈出商会大门,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当整整十八位千夫长悉数列队于商会门前时,在场的护卫们无不瞠目结舌。
能让商会精锐尽出,十八位千夫长齐至护卫的,莫非是......
当种彦崇那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能出动商会护卫队全部力量,集结十八个千夫长一同护卫的人,在商会之中,除了会长之外,也唯有这位种副会长能当得起如此阵仗。
至于会长,众护卫都知道,那是不可能亲赴兴庆府的,毕竟西夏皇族党项拓拔氏,此刻可还在那座皇宫里虎视眈眈呢。
可当护卫们瞧见种彦崇身后还跟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时,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分明是会长的贴身亲卫,杨成、阿贵两位亲卫统领。
难道……
当高大壮硕的王大会长出现在众护卫眼中时,他们反而没有那么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百味杂陈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忧心忡忡,有人黯然叹息......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第160章 再见张小四
护卫队中有汉人,有蕃人,也有纯正的党项人。
部族虽然不一样,但是他们都知道,西夏商会与党项拓拔族注定不能共存,终有一方会倒下。
经过这三载时日来,两方不知何几的角逐厮杀,局势已然明了,党项拓跋族彻底失势。
或许,这个任务结束之后,白高大夏国也将不复存在了吧。
其实,这个时代的人,心中并没有多少国家的概念,尤其是西夏这种部落制的国家更是如此。
国与国之间战争只要不屠城,和他们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换谁来统治,他们还是那样生活,谁给他们的待遇好,他们就会称赞谁,认同谁。
他们没有深厚的文化认同,缺乏集体荣誉感,更不会为所谓“国家”效死。
就如同燕云十六州,心心念念的只是大宋的高层,燕云的百姓可不管你是辽是金还是宋。
大宋上下在北伐之前都认为只要王师一至,燕云之地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
结果呢,燕云百姓根本鸟都不鸟朝廷大军。
连受到中原文化熏陶数千年的汉人尚且没有多少国家民族的概念,何况是西夏人?
相比较自身利益,“国家”这个东西实在可有可无。
一个切实的例子便是:后世蒙元入主华夏大地时,差点把北方汉人杀断了根。
可仅仅经过一百多年,在汉人重新入主华夏后,竟然有超十万汉人为蒙元自杀殉国。
其中更是有超过六成的儒家士大夫为元朝殉国守节,为历朝历代之最。
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元朝对于社会太过宽容,赋税也是历史最低吗,相较于大宋的一斗田税,元朝最多不过三升而已。
连大明开国皇帝朱重八都说:蒙元失之以宽。
元朝亡国不是因为他们对百姓苛刻,而是因为不会施政,导致社会秩序一片混乱,最终败亡。
把汉人杀了数千万的蒙元政权,在后来都可以受到百姓如此爱戴,何况是把西夏百姓当成主子伺候的西夏商会。
在王二郎率军踏入西夏地界的这一刻,他便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前来迎接送行的百姓一度使得护卫大军寸步难行,到最后人人身上都挂着西夏的食物特产。
若是给大宋的士大夫们看到这一幕,他们定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到底是得胜归来的王师,还是敌国来攻的军队?
王二郎此行的目的自然只有一个,那便是——灭国。
但是在看到这些淳朴可爱的百姓后,他有些动摇了,“表弟,你说我们做的对吗?”
他怕,怕西夏归入大宋后这里就成为了下一个大宋,三年前那些南城外的流民惨状,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种彦崇看出了他的忧虑,“表兄,党项拓拔氏一日不除,商会就一日不安稳,哪天咱们若不在边关了,商会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颠覆。”
王智眺望远方,一时无言,他知道表弟说的是对的,商会在西夏看似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实则根基全系于他一人。
只要他不在边关了,那么现在的一切都可能如镜花水月般破灭。
这也是他这三年来从不敢离开边关的原因,只是临近十月,婚期将近,他没有时间继续在边关待下去了。
所以西夏,必须灭亡。
唯有如此,他才能安心离去。
“表兄也不必多虑,”种彦崇目光炯炯,“大宋派谁来接管西夏都无妨,最终还是要看实力说话。只要民心还在商会,西夏名义上姓李还是姓赵,又有何区别?”
他说着豪迈挥手,“表兄尽管放心的去。只要你表弟我还在边关一日,任他是李家还是赵家,谁也翻不起浪来。”
“哈哈哈……表弟说的不错,”王二郎也非是矫情之人,被表弟这番豪言壮语感染,顿时开怀大笑,“任他谁来接管西夏又如何,连拓拔李家都只能做木偶皇帝,还怕他大宋赵家翻了天不成?
到了西夏这个一亩三分地,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得给咱乖乖趴着!”
兄弟俩大笑间,韦州城已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