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27节

  王智点头,“嗯,城墙务必高大,否则难防女真人。”

  “什么?”

  “女真人?”

  听到“女真人”这三个字,魏国忠的面容和声音都扭曲了,他毫不迟疑转身就走,伸手后摆,“告辞!告辞!”

  王智高呼,“哥哥不要女团了吗?”

  果然,在听到“女团”这两个字后,他又走不动了,回头确认,“女真人什么时候来?”

  “未必会来,且做好万全准备。”

  王智说的随意,但眉宇凝在一起,任谁看了也知事态严重。

  西夏既已向金国称臣纳贡,那便算是金国属国。

  如今自己把西夏灭了,还把西夏国主给逼死了,金国于情于理都要来找他麻烦。

  商会虽取代西夏朝廷,终究不是集权王朝,各地仍是部族自治。

  发展商贸游刃有余,组织御敌却力有不逮。

  商会眼下能动用的直系兵力,也就这十万大军而已。

  女真人只要不傻,或早或晚都会来吃了这块嘴边的肥肉。

  指望十万兵马抵挡如狼似虎的女真铁骑,就是有“帝国双璧”吴家兄弟在,王智心里也没底。

  看着如此神情的王二郎,魏国忠也收起了玩笑,一本正经道:“嗯,我省得了,你且安心上路。”

  王智闻言笑骂着给了他一拳,转而对王祥拱手,“祥叔,商会诸事,就劳您多费心了。”

  王祥郑重还礼,“二哥儿请放心,商会我会打理好。”

  “诸位,告辞了。”

  王智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领着亲兵跟上了大部队。

  行径三川寨时,寨守伍义早早便领着寨兵在此等候。

  见王智打马而来,伍义连忙上前行礼,“属下恭迎王帅,王帅奔波辛苦,属下已备好酒食,还请王帅与诸位将军入寨歇息。”

  王智这次没拒绝,令大军就地扎营,与一众将领进入寨中。

  酒足饭饱之后,王智唤来伍义,在他殷切的目光中,取出一纸空白宣札。

  “这里有两条路,你可自行择之,”王智点着案上宣札道,“其一,招讨使司都指挥使,其二,先前许诺你的一军都监。”

  早先画下的饼,如今王二郎既已事成,自然要一一兑现。

  伍义闻言激动难抑,但随即又陷入深深纠结。

  这招讨使司都指挥使,虽只是临时差遣,但有兵有权,且还有灭国之功,待入京后论功行赏,怎么也得落个六七品武官。

  但入了军中,日后便身不由己,且平夏军路子太野,说不得日后便会被朝廷当炮灰使。

  而一军都监好歹也算是一镇之地二把手,若无战事,日子悠闲的很。

  他这般无拘无束的封疆小小吏做习惯了,军队里铁与血的军旅生活哪里还能适应。

  如此想着,他果断道:“回王帅,属下选择都监之职。”

  王智点头,并未多言,收好宣札后道:“你且安心等候,告身不日便至。”

  伍义见王智收起宣札,心中却又涌出一丝后悔。

  都监虽然悠闲,但脱离这个手段通天的王帅,恐怕此生便止步于此了。

  而从军虽苦,但跟着这位爷,日后说不得还能往上再爬一爬。

  方才酒桌上的那些个威风凛凛的将帅,在三年前初至三川寨时,一个个在他眼里都如瘪三一般。

  可如今谁还把他这个小寨守放在眼里。

  他思前想后,终是咬咬牙,开口道:“王帅,属下……”

  王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老伍,你我相识多年,不必解释。选都监也好,正合你的性子。”

  王智还以为他是怕自己不快,一番话却是彻底把伍义的进取之路给堵死了。

  他只能暗悔道:“是……王帅。”

  可王智的下一句,又令他狂喜。

  “这镇戎军都监,你看如何?”

  “王帅……”伍义瞪圆了眼睛,双唇发颤,“您是说……”

  这军镇也如州县一般,有大有小,有富有贫,有些军镇统辖兵马不过千余,有些军镇却统御过万。

  而镇戎军便是其中又大、又富、且兵力过万的大军镇。

  在王二郎没有开发平夏城之前,镇戎军便是宋夏两国榷场所在,地位算是军镇中独一档的存在。

  如此的一镇兵马都监,便是给个小州知州都不换。

  在他期盼的目光中,王二郎顺了他的意道:“你若觉得合适,我去让种都监给你挪挪位子。”

  “合适!合适!”

  伍义当场就给王二郎跪下了,“王帅提携之恩,伍义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镇戎军交给你,我放心。只是……”

  他盯着伍义,目光灼灼,“若有一日,金人来犯,你这都监可要给我守住了。”

  伍义心头一震,当即指天发誓:

  “属下以性命担保,人在镇在!镇失人亡!”

第172章 负荆请罪

  次日,一万大军还未行到镇戎军之时,便见着一个赤着上身、背负荆条的汉子,单膝跪在大军行径之上。

  斥候快马回报,王智目露诧异。

  他带着亲卫策马加速,奔至那汉子身前勒马驻足。

  王智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位故人,“曲都指,你这是为何?”

  此赤身背荆、既儒既悍之人,正是镇戎军乡军都指挥使曲端。

  “王招讨,末将有罪!”曲端拱手道,“末将当年不应孩视招讨,不应消极怠慢,与招讨为难。”

  “此番特来与招讨请罪!任凭责罚!”他说着抽出背后荆条,双手托起。

  王智翻身下马,接过荆条在手中掂了掂,只觉好笑。

  此人不来,他都快忘了镇戎军还有这号人物。

  两载半前在镇戎军向舅父借兵那会,确实被这厮气的不轻。

  后来此人领兵前往平夏城驻守,虽还是不假颜色,但也并未与他为难。

  王智那时见其练兵有方,想让他替自己练兵,却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两人之间说到底只是理念不合罢了,过节也谈不上。

  今日此人却学廉颇故事,也不知是真性情,还是真投机。

  不过王智也不去辨别,只要是有真本事之人,他都无条件欣赏。

  “啪!”

  荆条轻轻落在曲端背上,王智朗声笑道:“曲都指,如此,你我二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龃龉可曾散去?”

  他说完伸手便去扶曲端,“曲都指请起罢。”

  然曲端却纹丝不动,“招讨宽宏,下官却不敢忘形,那时下官处处顶撞与招讨,今日才觉目光之短浅,不及招讨万一,还望招讨重重责罚,否则下官心中难安。”

  王智又是一笑,“曲都指言重了,你我所处立场不同,故而看待问题角度亦有不同,本身就说不上谁对谁错,我能有今日之成果,亦是运气使然,曲都指当初不看好,也是情理之中,何罪之有?”

  “你我今日也算是老友重逢,且与我一道往种都监处讨两杯酒吃,哈哈……”王智说着又要去扶,“还是快快起身罢,莫叫他人看了笑话。”

  然而曲端还是犟如老驴,“招讨莫要宽慰与我,端两载以来每每念及当初作态,便万分悔恨,恨不得亲往西夏请罪,今日终得见招讨,还请招讨重重责罚……”

  “且住。”王智失了耐心,挥袖起身,语气有些加重,“曲都指,当初我念你本事非凡,欲与汝结交,汝却自视甚高,倨傲与我,此事已去两载有余,我已忘却,今日本是故友相逢,汝又这般作态……”

  他说着指向身后缓缓而来的大军,“你且观我这一万大军,可曾因你曲都指当初一人看轻而停足半步?”

  曲端抬眼去看,但见一万大军徐徐如林,旌旗猎猎而来,步履轰鸣间似足以推平世间万物。

  “你负荆而来,我念你真性情,也不与你客套,一鞭已下,往日两清,你若心中难过,自可与城头跳下。”

  他说着将荆条折断,随手扔在一旁,“此世界非你曲都指一人之世界,你若处处看轻,回回难安,日日陷与内耗之中,此生恐再难有作为。”

  “本帅行事,从来只向前看,往今之事,无论你难安与否,到此为止。”

  王智说罢翻身上马,“曲副指,后会有期。”

  直到王智领着亲兵策马走远,曲端仍跪在原地,望着道上扬起的尘土怔忡良久。

  “王帅,曲端此人,练兵是把好手,当初支援平夏城的五千乡兵俺瞅着都不弱于西夏精锐。”

  杨成打马凑近了继续道:“既他有归附之心,何不就此收入麾下,也为俺们平夏军,再添一员大将。”

  王智微微摇头,“此人本事确有,但性情也怪,恃才傲物不说,一把年纪还这般矫情,动辄钻牛角尖。

  读了两本书,便以为天下都该围着他转。

  我之麾下,才能可以平庸,但绝不允许有破坏集体氛围之人。”

  杨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帅高见,俺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本事。”

  王智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身逢乱世,英雄者自会毕露,相逢亦会有期,若他就此泯然于众,也无甚可惜之处。”

  他忽而转头对杨成笑道:“说起来,你倒是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竟还懂得为军中招揽人才。”

  “王帅莫要取笑俺,”杨成挠头,“俺哪里懂得什么人才,不过是跟着小四照猫画虎罢了。”

  “哈哈……”王智朗声笑道,“你杨成不就是个人才,捷报此时应已传入京师,此番定要为你讨个正经官职来。”

  饶是杨成这般耿直汉子,听得此话,也是涨得脸色通红,“王帅,俺……俺只会砍柴杀人,哪当得了什么官……”

  “哈哈哈……”王智策马大笑,“本帅之兄弟,人人皆得荣华富贵,岂是你杨家二郎能逃脱的。”

  此言一出,众亲卫哄然大笑,豪迈的笑声在旷野间久久回荡。

  ……

  当护卫大军行到镇戎军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但镇戎军城前还是排成了长龙,百姓翘首以盼。

  待见到大军时,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镇戎军中没有多少西夏人,多是根深蒂固的大宋土著,一百多年以来,七八代人,每家每户都不知在宋夏斗争中送了多少性命。

  如今听闻平夏军一举灭夏,擒杀西夏皇帝,俘虏皇亲国戚,无不欢欣鼓舞。

  更有甚者跪在道旁痛哭流涕,高呼英灵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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