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44节

  阿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主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种氏又皱起眉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要一意孤行?”

  王智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退缩,点了点头。

  回来路上,他已见到零星人家在收拾行装。

  他的根基,一半在西北,一半在民心。

  只要失了民心,朝廷若要对付他,便会容易得多。

  无论朝廷是否真有此意,要借此使他尽失民心,再来弄死他。

  只要朝廷放出迁都的风声,必有百姓会提前准备。

  他只需再添一把火,让百姓确信女真人必将南下,迁都之势不可逆转,便会有更多人及早南迁。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道理谁都懂。

  西京洛阳离开封并不遥远,步行也就一周左右的路程,能走一个是一个。

  “行。”种氏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就泄了气,摆了摆手,“那你就放手去做吧,家里的事不必忧心,为娘还不至于怕这点小风小雨。”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月就是你的婚事了,你自己收着点。”

  “阿娘……”王智突然有些哽咽。

  阿娘就是这样,不管自己做什么,只要不是祸害百姓的事,都是不问后果的包容自己。

  即便做错了,最多也就是打断两根棍子,却从来不会阻拦他,总是给他最大程度的自由。

  这也是王二郎养成如今敢打敢拼性格的主要原因。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去做吧,为娘信你。”

  小玲儿在他怀中抬起头来,“二哥,我也相信你。”

  小王沆举着小拳头,一抽一泣道:“他们要是再敢来,看我不打跑他们。”

  嫂子无奈的给他擦拭泪水,无论何时,她看向小叔子的目光,永远带着微笑。

  王智对家人点了点头,大步出门而去。

  午后,一队巡检司士卒出现在王家门前值守。

  而军巡院巡警也全体出动,奔走于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王家门墙上的污损,王智没有让人修复,依旧挂在那里,在阳光下显眼至极。

  “相公,查清楚了,”军巡院内,罗元快步走到王智面前,垂首禀报,“是前宰相王黼之子王闳孚派人在背后煽动百姓,前往儒林巷作乱。”

  “这狗东西!”王智抓着座椅扶手吱吱作响,手面青筋暴起,目光凶狠噬人。

  他就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百姓就算怨恨他倡议迁都,也不至于如此快速的组织起来搞破坏,若说没人在里面拱火,他是不信的。

  果然,这犬入的狗东西。

  常青的账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自己就蹦上门来了。

  看来,三年未归,有些人已经忘了,他王二郎最初是靠什么立身的!

  ……

  “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世人都懂。

  “尧辅兄,趁着这厮民心尽失,我意召集有志之士共商大计,一举铲除此獠,尧辅兄可愿加入?”

  高俅府邸之中,王闳孚寻到高尧辅,言辞恳切,极力蛊惑。

  高尧辅正弓着腰摆动着手里的锄头,头也未回的应道:“不愿。”

  “为何啊尧辅兄?我知道你与王智是死仇,你就算不对他动手,他若有机会也绝不会放过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王闳孚急了,他摇人的第一站就来到了高家。

  高俅掌管整个殿前司禁军,这可是拱卫汴京城的禁军力量,只要他的儿子点头,这事就稳了。

  同样,若是高尧辅不愿,这事就难办了。

  “我与他的恩怨与外人无关。”

  高尧辅语气平静,依旧未曾回头,眼中只有面前的土地,这是他在高府一侧亲手开辟的菜园。

  自回到家后,预想之中的开心并未有多少,甚至几天之后便心生烦躁。

  往昔种种嗜好,如今看来皆觉索然无味,甚至幼稚可笑。

  于是,他重新拾起了锄头。

  当拿起锄头的那一刻,他的心又重归平静。

  他确定,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尧辅兄!”王闳孚仍不死心,几乎要踏进菜畦,“此乃千载难逢之机!难道你忘了昔日他是如何对付你,如何折辱你高家颜面的吗?”

  高尧辅终于直起身,将锄头立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园外焦急的王闳孚,“我与他之怨,是私怨。纵要了结,亦当光明正大,而非趁人之危,行此宵小之举。更何况……”

  高尧辅嘴角冷笑,“你所谋者,恐非仅为私怨吧?

  欲借我高家之刀,替令尊重铺宰辅之路?”

  王闳孚脸色一变,急道:“尧辅兄何出此言?我等自是……”

  “不必多言,”高尧辅打断他道,“你回去吧,你们的事我不想参与。”

  “尧辅兄!”

  “阿福,送客。”

  王闳孚还想说什么就被高家仆从相请,最后只得恨恨的一跺脚,暗骂一声离去。

  王闳孚走后,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背着手,散步似的走到这里,在菜园子旁停下,“真放下了?”

  高尧辅看了他一眼道:“放下了。”

第197章 他报仇,不隔夜

  “那小子如今民心尽失,上下皆厌,为父若与王黼联合,一举扳倒他,也非是难事。”高俅走至爱子面前,缓缓开口。

  “算了爹,”高尧辅摇头,“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若女真人果真南下,大宋还是需要他那样的人来救的,大宋若是亡了,我高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高俅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看来,西北的风沙,倒真磨去了你几分浮躁,也不枉这三载吃的苦。”

  他不再多言,背着手,正欲转身离去,却被儿子叫住。

  “爹。”

  “嗯?”

  “明日去王家吊唁吧。”

  高俅脚步一顿,面色凝重,“我儿如何确定?”

  高尧辅蹲下身子,拔去野草,“他报仇,不隔夜。”

  ……

  是夜,月隐星稀,乌云蔽空。

  前宰相王黼府邸深处一间书房内,烛火摇曳。

  火光照在窗纸上,映出三个淡淡身影。

  “父亲,梁公,今日之事虽未能尽全功,但也足以让王家那小子焦头烂额。”

  王闳孚说着面露不屑,“高家不足与谋,咱们有皇城司在手,离了他殿前司,咱也未必不能成事。

  只需寻个由头,令皇城司将其下狱,罗织罪名,必能一举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王黼抚着胡须,缓缓接口,“闳孚此举虽显急躁,却也不无道理。”

  他看向主位之人,“梁公,此子在西北拥兵自重,如今又妄议迁都,蛊惑人心,其心可诛。

  朝廷不愿动他,不过是恐引起民变,如今此子自掘坟墓,民心已丧,正是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年近六月的老太监梁师成端坐主位,阴目微阖,细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自是知晓这对父子打的什么主意。

  身旁这个大宋朝前宰相,今年不过四十有六,正值当打之年,怎甘心退位养老?

  若能一举除掉这个朝堂禁忌,天字第一号反贼,必能借此再登相位。

  而王黼若能再掌相权,他也能借势起身,此两利之法,只是那王家子又岂是好对付之人。

  王黼见他瞻前顾后,不由再劝,“梁公,如今太子势大,又得此子相助,朝中无人敢触其锋芒,长此以往,郓王失势之日不远矣。”

  果然,听闻此言,梁师成眼睛一眯,声音尖细而冰冷,“此事……需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皇城司那边,某家可以安排。

  只是,须得有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罪名。”

  王闳孚闻言大喜,“梁公放心……”

  “噗!”

  此时,一道液体喷溅在窗纸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人看去,那道液体正在往下滴落……

  王闳孚惊叫,“谁!”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叩门声,没有通传,就像一阵夜风自然吹开了门扉。

  门口,站着数道黑影。

  他们仿佛是从浓郁的夜色中直接渗透出来,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尔等何人?!胆敢夜闯相府!”王黼强作镇定,厉声喝问。

  梁师成细长的眼睛骤然睁开,尖声道:“护卫何在?!”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本该重重值守的护卫,竟无一丝声息,仿佛早已被这浓重的夜色吞噬。

  为首的黑衣人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下一刻,杀戮骤起。

  惨叫声、惊呼声、桌椅翻倒声、利器入肉声……短暂而激烈地交织在一起,旋即又迅速归于沉寂。

  ……

  王、梁两家比邻而居,院中还有便门来往。

  这两个权侵朝野的内、外宰相,当初就是因为被老艺术家皇帝见到了这个便门,从而双双落马。

  凌晨,梁府下人从便门寻来,旋即被眼前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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