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后山小道……在哪？”
王二郎念及父兄，心下急切，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才把人家闺女给祸害了，提了裤子就想逃，这不仅非人子，还非人了。
问裳替他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轻声答道：
“等雨天，我送你。”
第212章 不好，出事了！
王智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女子是个夜魅，白天无法长时间外出，夜里就算找到了后山小道，乌漆嘛黑的自己也下不了山，只能等雨天。
“不是…我的意思是…就问问，没其他意思。”
王二郎试图补救，问裳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回身打开了房门。
珠儿端着热水走进来，还带了一套男人的粗布。
“小娘子与姑爷昨夜歇息得可好？”
珠儿打趣一声，山寨里长大的女孩子可没有汴京城里的委婉。
问小娘子躲过了身子，不知道怎么答话，王二郎倒是没脸没皮的接了一句，“甚好。”
“呵呵，那就好。”珠儿放下木盆，拿起衣服走到王智面前样了样，“姑爷试一下这套衣服合不合身，是寨主的衣服，我改大了一些。”
王二郎嫌弃的瞅了两眼，也是无奈的在珠儿的服侍下换了起来。
他搁现在穿的还是和曹小娘子结亲的绯红礼服，胸前还留有一个箭洞，脏了也没法换洗，因为寨中的汉子衣服，他是一件也穿不了。
穿着这个长宽都补了一大截的粗布衣服，王二郎左右瞅了瞅，终于是和这个寨子的风格格格相入了。
“嗯，还行，能穿。”
“那就好。”
珠儿收好了脏衣服，又去床榻上收了被单，看到被单上的隐隐血迹，抿嘴一笑，关门离去。
珠儿离去后，放下了衣物并没有开洗，而是匆匆去前寨寻到了老寨主，凑在他的耳边细细语来。
老寨主是生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不过怒气中好似又带着一丝释然。
面色纠结至极，座椅扶手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才叹一声道：“知道了，你去吧。”
因为王二郎是入赘的，所以新婚次日按例要来给公婆敬茶，婆婆是无了，可公公还在呢。
当王二郎端着茶，看着上位那个快要杀人的眼神，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岳父大人，小婿可是有何处做得不妥？”
“无！”
老寨主咬牙吐字，声音冰寒，仿佛九幽地府吹来的冥风，吹得王二郎一个哆嗦。
“是因为这套衣服吗？我脱下还您？”
“滚！”
“哎，好嘞。”
……
柴房中，三当家寻了来。
“兄弟哪里人士。”
三当家声音温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和善近人，同时示意手下替阿贵松绑。
在这寨中，他也不怕阿贵翻上天去，还不如大方一些表示诚意。
“京…京东人士。”
三当家问的是哪里人士，并不是从何而来，因此阿贵说的是老家，京东东路沂州琅琊郡，也就是后世山东临沂一带。
“听闻京东出豪杰，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三当家顺嘴一夸，继而道，“昨日我寨与敌寨发生冲突，动了刀兵。
兄弟恰出现在两寨边界，我寨弟兄误以为是敌寨来人，这才生了误会。
我家兄长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暴脾气，险些伤了兄弟，某已吩咐备酒给兄弟赔礼，还望兄弟勿怪。”
三当家礼贤下士的态度让阿贵有些拘谨，摆着手忙道：“不怪…不怪。”
按理说昨日被打了一顿，又被关了一夜，任谁也得满身的怨气，可看这汉子，怎地毫无怨言模样？
三当家心中起疑，试探道：“某听兄长说，兄弟是来这山中寻自家公子，不知可有线索？”
“还…还…未…未有线索。”
听到三当家询问二哥儿事宜，阿贵心下紧张，口舌更加不利索了。
三当家见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追问道：“兄弟不妨和我说说，贵公子是何容貌、有何特征？某在这寨中打听打听，说不定就有弟兄见过。”
这一问着实把阿贵给难住了，对生性老实憨厚的他来说，这个问题是致命的。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已经是跟不上嘴巴了，“我…我…我…我家公子，大…大概是已…已经死了。”
“阿嚏。”
不远处的王二郎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紧了紧粗布衣服，低声嘟囔着跟问小娘子回屋去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大黑子。
“既然贵公子不幸身亡，兄弟回去想必也会受到责罚，不如就留在我狼牙寨，你我做兄弟，不愁吃，不愁喝，没有赋税徭役，连县衙也管不到咱们，逍遥自在似神仙，兄弟意下如何？”
三当家面带微笑，对于这汉子是否愿意归顺寨子，心里其实已经是有了答案。
“可…可以。”
果不其然，这单纯的城里汉子稍作犹豫，觉得情绪到位后，就答应了下来。
“哈哈哈哈…走，兄弟是饿了吧，我已备好酒菜，今日高兴，咱兄弟定要喝个痛快。”
三当家勾搭着阿贵的肩膀，一同走出了柴房，说笑着走远。
事后，三当家吩咐大黑道：“不要让姑爷和这结巴碰头。”
……
王智侧面从二黑口中得知，柴房俘虏已经归顺寨子，目前在三当家手下效力，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他数次想与阿贵碰头交代事情，都被大黑各种理由阻拦。
王智心底愈发焦急。
赘婿的日子是惬意的，哪怕是土匪的赘婿。
不用上阵拼命，也不用下地干活，吃喝不愁，还送美娇娘暖被窝，若非父兄之事悬在心头，王智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若非父兄之事，他也不会出现在这寨子做这赘婿。
此为父兄而来，怎会留恋温柔乡。
打开卧房窗户，王智看着今日阴沉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无阳，昨夜里还下了些小雨，这让十月底的太行山愈发清冷。
萧瑟的寒风吹来，梳妆台前的问小娘子停下了手中木梳，看着镜中男子的背影，怔怔出神。
一会后，她还是开了口，“我送你下山。”
王智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拒绝。
虽然这样做很无耻，但他终究是要走的，胸前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也无法联系上阿贵，他已经做好强闯下山的准备了。
毕竟是救了自己性命的寨子，能不伤人偷偷溜走自然是最好。
至于问小娘子，他不会再给承诺了，此去生死难料，与其给了承诺，让人无休止的苦等，不如有缘再见。
细雨又落，问小娘子拿起一把油纸伞，“走吧。”
“嗯，我来撑。”
王智接过油纸伞，为她撑起。
“不用，我喜欢雨。”
“为何？”
问小娘子伸出纤手接住飘落的雨丝，微微一笑，“因为雨天没有太阳啊。”
王智看着她白皙的侧脸，有些心疼，还是坚持为她撑伞。
“今日怎么不见大黑、二黑？”
已经出了院门，却没有见到两只小黑子，这让都已经想好了借口的王二郎有些疑惑。
问小娘子的脚步忽然顿住，她左右张望着，恐慌的神色渐渐爬上白皙的脸庞。
王智也察觉到不对了，不仅两只小黑子不在了，寨子里的村民也不见了，就连珠儿今日也未曾见着，入目之中空空荡荡。
不好，出事了！
第213章 大哥救我！
问小娘子提起裙摆向着山下跑去，王智收了雨伞也跟在她的身后。
半山腰时，有厮杀吼叫声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问小娘子跑的急了，被石头绊倒摔在地，王智扶起她，将她背在了身后，继续往山下奔去。
已经可以看见寨口了，千余人的混战出现在眼前。
狼牙寨的人虽然要多些，但老弱妇孺占了一半。
他们没有多少战力，只能在寨子栅栏后用弓箭和石头对外攻击，能产生的伤害有限，有时甚至还会误伤己方。
而蜈蚣寨来人虽然没有狼牙寨人多，大约四百余人，但基本全是青壮汉子，攻势凶猛，压着狼牙寨的人打。
乍一看，漫山遍野的全是人，刀枪乱舞，石箭横飞，有人衣衫染血，有人哀嚎倒地，还有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这是一场灭寨之战，不死不休！
混乱中跑出一个血人，直奔王二郎而来。
王智放下问小娘子，抄起一边木棍，待血人走近定眼一瞧，不是阿贵又是何人？
“二…二哥儿，快走。”他走近些了，气喘吁吁道，“我我…我已探好了道，乘着他们混战，咱们快快快…快走。”
王智回头看向问小娘子，眼神闪烁，面色为难。
“你走吧，我寨之事，与你无关。”
问小娘子脸上难掩失望之色，说完便不再看他，捡起一根木棍，杵着山地，一瘸一拐地向着战场走去。
这是灭寨之战，事关寨中的每一个人，男人们若是输了，女人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二…二哥儿！”阿贵着急地上前拉着他的衣袖，“还愣…愣着作甚，咱们快快…快走啊！”
这种土匪寨子里没一个是好东西，就算两边全死绝了，与他何干？他的眼里只有二哥儿的安危。
然而他拉着王智走了几步后，却拉不动了。
他回过头，睁大了眼，“二哥儿！”